我姑且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走着走着，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好像正端详着我。

距离是拉近了，但对方的轮廓依然模糊不清。

我的眼睛似乎不太对劲。视野里的东西飘忽绵软，没有固定的形状。

我向对方点头致意。

对方也略略欠身。

我们果然是认识的？

“你好……还是应该说早安？”我在迟疑中开口说道。

“都行，随你的便。”对方柔声回答。我竟听不出他的性别与年龄，着实不可思议。

“呃……我可以打听个事吗？”我问道，“这是哪里？”

“你希望这是哪里？”

“你是在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吗？”我略感不爽。

“你觉得这是哪里呢？”看来对方是打算彻底无视我的发言。

“是死后的世界吗？看着不像是地狱，难道是天堂？”

“你希望这里是天堂吗？”

我摇了摇头。“天堂总比地狱好，可即便这里是天堂，我也不会太高兴。”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想死。”

“哦，原来你还想活着。那如果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呢？你觉得这里会是什么地方？”

“我要是回答‘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应该会回答：‘这是一个哪儿都不是的地方。’”

“世上不可能有‘哪儿都不是’的地方。”

“但这里偏偏就是。”

他显然是在跟我开玩笑。那我也开开玩笑好了。

“好。我希望这里是我的故乡。”

“那么，这里就是你的故乡。”

突然，云开雾散。周围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远处层峦叠嶂，近处则是一派田园风光。水渠中流水潺潺，孩子们拿着网，专注地追赶水里的生物。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问他。

他回答道：“没做什么。”

随着雾气散去，人们的轮廓骤然清晰。

他竟是我的小学老师。

而我周围的人，也都是教人怀念的故乡旧识。

“是催眠术之类的？”

“不。”对方的面容迅速清晰起来，声音也与明确的印象挂上了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方神圣？”

“这里是你的故乡，我是你的小学老师。”

“叫什么名字？”

“名字？”

“你的名字。”

“你会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你不知道吧？”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知道呢？”

“我没提过老师的名字。如果你是冒牌货，就很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岩田四郎。”对方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是我的名字。”

“不可能，老师早就去世了。”

“这是你的故乡，只不过我还没死。”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的故乡。”

雾气陡生。

人们的轮廓重归朦胧。

周围的风景也融入灰雾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眼看着上一秒还是岩田老师的那个人模糊了眉眼，穿着的衣服也变成了软绵绵的一团，没有明确的形状和颜色。

“这是哪里？”

“一个哪儿都不是的地方。”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老师，你刚才不是还说这里是我的故乡吗？”

“刚才是刚才。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那你现在是谁？”

“现在我谁也不是。”

“所以我希望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就会变成什么地方？而你也会变成与之相符的人？”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可以变成与那个地方相符的人，但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变成与之不符的人。”

“全都是假的？”

“不，一切皆为现实。”

“现实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改变。”

“难道不只是‘在你的记忆中没有变化’吗？”

“‘在记忆中没有变化’，不就是‘实际上没有变化’吗？”

“你的记忆是现实吗？”

“是啊，我的记忆是现实的一部分。”

“如果现实会变，那你的记忆也有可能改变。”

“这也太荒唐了。”

“你凭什么说这荒唐呢？”

“如果记忆可以随意改写，那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呢？如果什么都不能相信，那我们又该靠什么活下去呢？”

“随心所向。”

“心是在自我和现实的关系中产生的。世上不存在脱离现实的心。”

“话能说这么死吗？从那时起，人们就可以将心的一部分剥离出来了。被剥离出来的心就只是一件物品而已。你不记得关于心的故事了吗？”

关于心的故事？我当然记得。

没错。好比这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