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自我

十一个时区之旅  作者: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

在巴库,我住在一位俄罗斯妇女的公寓里。骚乱、抢劫和纵火开始的时候,她成功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是在莫斯科遇到她的,当时她正在那里投奔家人。她把公寓的钥匙递给我,坚定地说: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她惊魂未定,巴库已经成为嚣张残暴的武装团伙的猎物,这让她感到恐惧。她告诉我,多亏一位救护车司机答应送她,她才能到机场——否则她根本不敢在街上露面。

当雷瓦兹的公共汽车抵达巴库车站时,已是黄昏时分。多辆从乡下驶来的公共汽车鸣着刺耳的喇叭驶入熙攘的人群,其中有迎接和送别的人,有卖西红柿、黄瓜和烤肉串的小贩,有索要施舍的孩子,还有手持棍棒、无精打采的警察。东方,真正的东方,散发着茴香、肉豆蔻、羊脂和煎红椒的味道,某种伊斯法罕或基尔库克,伊兹密尔[伊兹密尔,旧称士麦那,为土耳其第三大城市、第二大港口。]或赫拉特[赫拉特,阿富汗西部哈里河流域的一个城市。],一个异域的世界,喧闹、古怪、封闭,专注于自身,不容外人进入。无论在何处,只要人们聚集在一起,一个丰富多彩、激动人心的广场、巴扎、苏克[苏克(suk),阿拉伯国家的一种露天市场。]或集市便立刻形成,立刻会有许多喧闹声,人们跳着脚指着彼此的喉咙;会有很多争吵,但随后(请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化为平静,化为一间廉价的小餐馆,化为一次闲聊、一次平静的颔首,化为一块糖、一小杯薄荷茶。

在那个车站,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无助。我带了一个装满书的箱子(到处买书是一种疯狂的癖好),还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该怎么从这里去那所我并不清楚确切位置的房子呢?我逢人就抓住对方的袖子和衣襟,问,“您能不能好心告诉我,去普钦大街117号该怎么走?”但人们都挣脱开,不耐烦地推开我,继续匆匆赶路。我终于意识到,他们不会对我有什么帮助,因为他们都是从乡下来的,是从集体农庄来的农民,或者从达吉斯坦、车臣—印古什甚至遥远的卡巴达尔—巴尔卡尔共和国来的纺织品商和水果商。这些来自高加索山区的人正被大城市搞得晕头转向,怎么会知道普钦大街117号在哪里呢?就这样,我孤立无援地在原地打转,快要渴死了,这里没有东西喝,已经是晚上了,唯一一辆卖格瓦斯(一种用发酵面包制成的饮料)的水罐车已经空空如也。

这里没有出租车。我绝望了,几近崩溃,于是站在街上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支BIC圆珠笔。我没站太久,孩子们目光如炬。有个男孩和父亲坐在小汽车里,发现有个男人明显想递给他一支圆珠笔。在孩子的请求下,父亲停下了车。我向他打听普钦大街117号。他们让我上了车。我们出发了,开了很长时间,从汽车站开出很远,停在老城区的某个地方,停在一条古老而灰暗的街道旁(这里对于古老和历史没有谄媚,也没有珍视,古老和历史不代表昂贵和华丽,在这里,“老房子”指的是七十三年来未经任何修缮和翻新的房子)。我穿过一个黑黢黢的门厅,来到一个昏暗的庭院,被脚下的垃圾绊了一跤。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找谁。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领我走向黑暗中一扇几乎看不到的门,她问我,“师傅,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在这里,人们越来越少使用“同志”这个称呼,但也不能说“先生”,因为那听起来太资产阶级了,而称呼一个不熟悉的人为“你”是不礼貌的。所以他们互称“大姐”“师傅”。)

“我发烧了。”我说。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用挂锁锁住的门。我们进去,女人打开灯,我看到了床。“你知道吗,”我对她说,“美国有一种明信片,上面写着,‘幸福是……’然后搭配各种代表幸福的图画,”我说,“现在,对我来说,幸福就是看到一张床。”

“没错,你的确病了。”她说,过了一会儿,她给我端来一壶热茶,还有放在托盘上的各种果酱和糖果。

她问我是哪个民族的。

就像全世界的农民都用庄稼开启谈话,就像英国人每次聊天都从天气开始一样,在帝国,人和人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就是确定对方的民族,因为这决定了很多事。

在大多数情况下,标准是清晰可见的。这是一个俄罗斯人,这是一个哈萨克人,这是一个鞑靼人,这是一个乌兹别克人。但在这个国家,有很大一部分公民的自我认同存在严重困难,换句话说,他们不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一个民族。比如,我的朋友鲁斯兰来自车里雅宾斯克,他的祖父是俄罗斯人,祖母是格鲁吉亚人,他们的儿子,也就是鲁斯兰的父亲,决定成为一个格鲁吉亚人。他娶了一个鞑靼人。出于对母亲的爱,鲁斯兰也自称是鞑靼人。在鄂木斯克的大学里,他跟一个乌兹别克女同学结婚了。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儿子穆塔尔。穆塔尔是什么民族?

有时,这些家谱可以更复杂,以至于许多人觉得自己跟任何民族都没有关系。这就是所谓的苏维埃人(Homosovieticus)——他之所以是他,不是因为任何特殊的思想意识或态度;他唯一的社会标志就是苏维埃国家的一员。现在,这个国家垮台了,这些人正在寻求新的身份认同(甚至包括那些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

苏维埃人作为一个民族,是苏联历史的产物,这部历史充满了不间断的、密集和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大迁徙始于十九世纪流放人口去西伯利亚,同时还有在亚洲地区的扩张,但直到1917年后才达到高潮。数百万人失去栖身之所,涌上道路。有些人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前线归来,另一些人则奔赴内战的前线。1921年的饥荒让数百万人为了一块面包四处流浪。那些在战争和革命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无家可归者(bezprizorny),组成了肆虐全国的饥饿十字军。后来,大批寻找工作和面包的劳动者来到乌拉尔地区和国内其他地方,在那里找到了工作,当上了建筑工、矿工、钢铁工人和水坝建造者。四十多年来,数千万人踏上殉难之旅,前往遍布这个超级大国的劳动营和监狱。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随着前线位置的变化,又有大批人被遣往各处。与此同时,在这些前线的后方,在贝利亚的指挥下,波兰人、希腊人、日耳曼人和卡尔梅克人被流放到高加索和西伯利亚的腹地。结果,整个整个的民族发现自己身处异乡,陷入陌生的环境,处于贫困和饥饿之中。而这些行动的目标之一,就是创造出无根的人,让他们脱离自己的文化、环境和乡土,让他们无力反抗,更加顺从于来自政权的命令。

在这幅无休止的大规模强制迁徙的画面中,让我们再加上几十次自愿的“共青团入伍”,几十次在“祖国需要金属”“耕种休耕地”“征服针叶林”等口号下发生的迁徙。让我们也记住,每一次民族冲突爆发时,掀起的难民潮也会波及整个国家。

即使到了今天,仍有成千上万人在机场、火车站、贫民窟、军营和帐篷里颠沛流离。游牧的精神和氛围仍然存在。有这样一种说法很流行:“我的地址不是门牌号,不是街道名称,也不是城市的名字,我的地址是苏联。”(今天,是独立国家联合体;明天,我不知道那会被叫作什么)。

不间断的大迁徙和世世代代的民族融合造成的后果便是,对于第一次接触帝国居民的人来说,更引人注目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似性或统一性,而不是他们的独特性和多样性。

这些人似乎都一样。无论男女都穿着同样类型的保暖夹克,同样的工作靴。他们的脸看起来也是一样的。专注于自身,不愿交流。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满意或是否充满怨怒,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感兴趣。这些人很奇怪。(克萨韦里·普鲁什因斯基,《夜》)

普钦大街117号俄罗斯妇女的恐惧是一种被夸大的恐惧:俄罗斯人在这里不会被动一根手指头。乌兹别克人会和塔吉克人打架,布里亚特人会和车臣人发生冲突,但没有人会碰俄罗斯人。密茨凯维奇对这个乍看上去很奇怪的现象进行了反思:沙皇时代的一个官员能把一整排图瓦人[图瓦人,突厥语民族之一,现代图瓦民族主要聚居在俄罗斯的图瓦共和国。]赶去劳动营,而这些不幸的臣民中竟没有一个人会反抗。毕竟,他们可以轻松地杀死这名官员,然后消失在森林里。但是他们没有,他们顺从地前进,温驯地执行命令,默默忍受辱骂。密茨凯维奇解释说,原因在于,在这些被奴役的图瓦人眼中,这位官员是无所不能的国家力量的化身,这引起了他们的不安、紧张和恐惧。举手反对这名官员,就等于举手反对一个超级大国,而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做。突尼斯作家阿尔伯特·梅米在他的《殖民者肖像》(Portrait du colonise)一书中,准确地描述了被殖民者对其统治者的态度,即仇恨与恐惧并存。梅米指出,在最终的较量中,恐惧将压倒仇恨,并让仇恨变得麻痹。

只要看看近来发生过种族冲突的城市就可以了,比如费尔干纳或奥什[费尔干纳,乌兹别克东部城市,距离塔什干四百二十公里。奥什,吉尔吉斯斯坦第二大城市。]。在乌兹别克人、卡拉卡尔帕克人或塔吉克人被烧毁的房屋中,能看到俄罗斯人毫发未损的屋舍。当一个可怜的卡拉奇人被一个狂怒的土库曼人攻击时,谁会站在他背后呢?顶多是另一个卡拉奇人。那么俄罗斯人背后又有什么呢?有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坦克、核弹。

然而,我那位来自巴库的俄罗斯朋友,当街上传来第一阵骚动、武装团伙的脚步第一次逼近时——人们都知道,这些队伍的目标是打爆亚美尼亚人的头,只针对亚美尼亚人——就收拾行李匆匆赶去了机场,庆幸自己成功逃出了地狱。然而,这个地狱在哪里呢?

在她内心深处,在她的意识里。

我想起了六十年代的非洲,在阿尔及尔、利奥波德维尔和乌松布拉[乌松布拉,现称“布琼布拉",是布隆迪最大的城市,]机场的情景;然后,七十年代,同样的景象出现在罗安达机场和洛伦索·马克斯[洛伦索·马克斯,现称“马普托",是莫桑比克最大的城市和首都。]机场:白人难民蜷缩在行李上,因疲惫和恐惧而气息奄奄。他们是昔日的殖民者,曾经统治着这片土地。然而,如今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立刻离开,把一切都抛在身后——鲜花盛开的房子、花园、游泳池、帆船。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急迫和决然?是什么让他们突然决定返回欧洲?是哪种巨大的力量,如此猛烈无情地把他们从这片热带阳光普照的乐土上连根拔起?是原住民开始大规模屠杀他们的白人主人了吗?是因为他们的豪华社区已成一片火海?不,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因在于,在殖民者的意识中,一种内在的地狱开始骚动。他那负罪的良心一直被掩藏着,以千百种方式沉睡,而且常常模糊不清,未被清晰理解,如今它已苏醒了。这种负罪的良心无须影响殖民者中的每个个体。他们中的很多人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且是完全无辜的。但是,他们也是自己亲手创造的环境的受害者,那种环境的本质是一种不对称和从属的原则,即被殖民的人从属于殖民者。其悖论在于,即使我不想成为殖民者,甚至抗议过殖民主义,但仅仅因为我是殖民者民族的一员,我就成了殖民者。只有以放弃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为代价,或者以改变自己的肤色为代价,才能洗刷这种污点、这种耻辱。但正因为这些选择是不可能的,才造成了机场紧张而拥挤的景象:十几年前的罗安达机场,还有现在,1990年的巴库机场。

但你们在逃离谁?难道不是在逃离自己吗?

但是,一个必须离开非洲的葡萄牙人和法国人,跟一个必须离开的俄罗斯人是不同的,后者必须离开阳光明媚的巴库或者美丽的新艺术风格的里加,回到阴冷刺骨的诺里尔斯克[诺里尔斯克,俄罗斯北部城市,矿业城市,曾建立大量劳动营,发生过多起囚犯暴动事件。],或者肮脏污秽、烟雾缭绕的车里雅宾斯克。他们竟然不想离开?对此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们在前属地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组织和党派,其口号是“原地不动,寸步不离”!普钦大街117号的俄罗斯人毋宁说是个例外,因为她的处境堪称奢侈——她有一个家,还有一套公寓,而且还是在莫斯科!

巴库:我喜欢这座城市。它是为了服务于人而建,而不是为了反对人(是的,有些城市是为了反对人而建的)。在这里,你可以整天漫步。巴库有美丽的林荫大道,有几条布满华美的新艺术风格建筑的街道,这种风格是石油大王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引入的。实际上,在这里,你能看到你所能想象的所有建筑风格。在主干道旁边,矗立着几座明亮豪华的大型公寓楼,那是阿塞拜疆统治者盖达尔·阿利耶夫为他的朋党建造的。阿利耶夫最初是阿塞拜疆克格勃的负责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成为阿塞拜疆第一书记。他是勃列日涅夫的亲信,后者提拔他担任苏联副总理。1987年,戈尔巴乔夫解除了他的职务。阿利耶夫是勃列日涅夫那一派的人,其特点是高度腐败,热衷东方式的奢华,从事各种堕落的行为。他们的腐败中没有丝毫节制;相反,那是一种公然的、挑衅的炫耀。这个公寓群是一个完美的例证,它建在城市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位置。阿利耶夫亲自拟定分配方案,并且亲自把钥匙交给那些被选中的人。分配的标准很简单——最好的公寓属于他的近亲,其次是表亲和派系中的高级人物。在这片土地上,裙带关系仍然是最重要的,一如几千年前。

我就住在其中一套公寓里,公寓的主人,也就是我的东道主,在当地议会工作,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阿利耶夫的堂兄弟。这个人尽管官俸微薄,却在墙边摆放了一整套电子设备,包括电视机、打印机、音响、扬声器、灯光,等等,还有天知道是什么的一些东西。即使他拥有几百万卢布,也不可能在商店里买到这些,因为商店里根本没有。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甜点、椰枣、坚果。我的东道主对萨哈罗夫[安德烈·德米特里耶维奇·萨哈罗夫(1921—1989),苏联原子物理学家,曾主导苏联第一枚氢弹的研发,被称为“苏联氢弹之父"。1975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最为光火。“萨哈罗夫?我们要萨哈罗夫干什么?他娶了个亚美尼亚女人!”但除了这个这问题(意思是,除了萨哈罗夫),一切都很好。他请我吃荷兰的奶酪、巴哈马的虾子。他心满意足地坐在家人中间。电子设备从各个方向冲他眨着五颜六色的小眼睛。

第二天,我们与阿尤丁·米尔萨利诺格鲁·马梅多夫教授进行了一次谈话。教授好奇心旺盛,睿智,满脸喜悦,因为成立突厥文化协会的申请刚刚获得了批准,这是自1917年以来的第一次。多年来,教授一直在编辑一份突厥文化期刊。很多人都不知道,土耳其语是帝国的第二大语言。大概有六千万人说土耳其语。一个阿塞拜疆人不仅在安卡拉可以与人交流,在塔什干和雅库特也可以,讲土耳其语的同胞遍布各地。从某种意义上说,苏联是一个斯拉夫—土耳其超级大国。索尔仁尼琴的想法就是摆脱土耳其因素,只留下一个斯拉夫超级大国。

“阿塞拜疆人”这个称呼是1937年才有的。在此之前,他们的身份证上写的是“土耳其人”。现在,他们的自我认同是阿塞拜疆人、土耳其人和穆斯林。

马梅多夫教授说,过去几十年给人的意识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人们不想努力工作,过上好日子。他们想糟糕地工作,恶劣地生活。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就拿大学来说吧,四年的学习,四年填鸭式的历史教育,四年的意识形态理论灌输——结果一切都被证明是谎言。

在经历了漫长的七十三年之后,人们不知道何为思想自由,于是他们代之以行动自由。而在这里,行动自由意味着置对方于死地的自由。这就是所谓改革和新思维。

这个体制是在无家可归者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他们是数百万饥肠辘辘、赤着脚在俄罗斯的道路上流浪的孤儿。他们偷了所有能偷的东西,被关进寄宿学校,在那里学会了仇恨。长大后,他们穿上了NKVD的制服,让整个国家陷入了动物般的恐惧中。

就像一盘棋,这些民族被重新安排,打乱,更换了位置,以至于想要触动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同时触动其他人,不可能不给他带来伤害。眼下,有三十六场边境冲突正在同时进行,甚至可能更多。

巴库市中心的一家小餐厅。土耳其风味?伊朗风味?阿拉伯风味?阿塞拜疆风味?在这一地区,所有这些小餐馆都很相似。独立的小房间。烤肉串,米饭,西红柿,柠檬汽水。与阿塞拜疆国民阵线领导人、作家尤西夫·萨梅多格鲁共进晚餐。他正试图在当地政治领袖的专政和伊斯兰信仰之间寻求平衡。但是,对于自由主义者、中间派人士,对于那些愿意伸出手拥抱所有人的人来说,这是个艰难时期。我知道他会就巴库的局势发表看法,所以我没有问他这个问题,转而问他有没有在写什么东西。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表示否认。该如何写呢?他一直用西里尔字母写作,但现在西里尔字母将被废除。他们将只使用拉丁字母,就像在土耳其一样,或者回到阿拉伯字母,目前还不清楚。那他用西里尔字母写的书该怎么办?翻译成其他文字吗?谁来做这件事?值得做吗?一个正处于创作巅峰的作家就这样两手空空,他的作品将变得无法阅读。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乘坐的飞机就像高峰时段的公交车一样拥挤。在巴库机场,一群怒气冲冲的人整装待发冲进机舱,毫无让步的打算。机长大吼,威胁,咒骂,但无济于事。人们挤在过道里,对机长的话充耳不闻。最后,机长摇了摇头,关上了驾驶舱的门,然后启动引擎,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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