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时真是吓了一大跳。村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谁也没想到是他呀。唉，真的不敢相信……”

老爷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雅也心想：也难怪，榛村被捕是与这清静的农村完全相悖的足以动摇村史的大事。

他面前的老爷爷是榛村以前的邻居。

榛村经营面包店时曾居住的这个村子一共只有六户人家。

说是邻居，其实老爷爷家和榛村租的房子隔了约两百多米。

最近的一栋房子都是这个距离，也难怪不管榛村在院子里折腾烤房还是养鸡都没人提出不满。连环杀人事件迟迟未被察觉也是一样的道理。

老人站在院子里，闲聊似的谈起那些事，手中拿着一把竹制扫把当手杖。此刻头上晴空万里，薄薄的毛卷云在风中撕扯。

“你瞧啊，新闻上那些个……受采访的，不是经常说嘛，没想到那个人怎么怎么的，看上去是个好人啊，真是没想到，是吧？真就是这样啊。这一带的人都很喜欢榛村先生。”老人摇摇头，继续说，“不过他刚来的时候啊，很不适应我们这里。在这里大家都是亲戚，本来对外地人就不是很友好。”

“是吗？”雅也有些惊讶，“听说事发后大家发起过签名请愿，我还以为一开始就对他很满意呢。”

“这个嘛，他融入进来也是需要契机的。”老人伸出手指了指，“那儿——看见那家陶瓦房没？和其他房子相比，只有那家比较新，能看出来吗？因为之前的房子失火烧掉了。当时那场火呀，在现场最拼命、出力最多的就是榛村先生。”

他继续说：“你看这一带，全是田地，路也没有铺水泥，消防车停在半路进不来。是他带着消防车从那边的大路绕过来，这才到了起火的房子前，特别巧。”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着弧线，解释说：“从那儿——这样过来。

“榛村先生家在最边上，完全不用担心火势蔓延到。可不管是发生火灾时还是火灾之后，最有人情味、到处东奔西走的就是他。自那以后，大家看榛村先生的眼神哪，立马就变了。”

失火的原因据说是丢了烟头没注意，消防车来得又慢，房子很快就烧了个干净。好在房子和房子都隔得比较远，没有影响到邻居家。

“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老人摸着下巴说，“这村子就这么大，要是火烧到邻居家，肯定就没法住下去了。还好火势没有蔓延，虽说自己家烧了，好歹也拿到了火灾保险，还知道了榛村先生是个好人。只是烧了一座房子，算是万幸，当时大家都这么觉得。”

他挤着脸上的皱纹苦笑。

“榛村先生提起过他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吗？”雅也问。

“没有，我也没直接问过。不过他好像和那边那家的治子婆婆提起过，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吃了很多苦头，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婆婆觉得他可怜，隔三岔五就给他送送橘子、蔬菜什么的。”

“我能找治子婆婆问一问吗？”

“不行啊，治子婆婆今年年初去世了，问不了啦。”

老人摇摇手，眯起眼睛。

“说起来，婆婆临死的时候已经糊涂得很了，可到最后都还在担心他，说什么天气冷了要把大袄借给他，还担心他有没有感冒呢。真是的，那个人哪是什么诱拐少女，明明是诱拐老太太啊。”

“看来他很受老人欢迎呢。”

“可不只是老人，刚刚我也说了，这附近的人都很喜欢榛村先生。唉……看到他被逮捕，可真是吓了一大跳。”

“没有什么预兆吗？”

“嗯……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预兆。”老人皱起眉头说，“被逮捕前不久，他突然来我家，带了很多自己做的甜甜圈，说是刚烤的。”

按照老人所说，榛村挨家挨户地给大家道歉，“最近遇到点麻烦事儿，要是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如果遇到四处打听我的人，麻烦您如实说就好”。

对此，老人一心以为是好事将近。因为前不久刚听说一位远亲的姑娘在订婚前接受了背景调查。

“啊，榛村先生的春天也终于来啦，我特别高兴。毕竟男人上了年纪还没个着落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说我当然会照实说了，他就哈哈大笑。”

老人撑着扫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瞒你说，我家有个孙女。当时差不多七八岁吧，对他那叫一个亲热啊。经常跟着他去游戏厅之类的地方。听我孙女说，他干什么都很厉害，请他帮忙抓的毛绒玩具和点心之类的，在房间里堆了满满一大堆。”

据老人所说，那天送完甜甜圈回去的时候，榛村把在院子里玩耍的孙女叫过来，当着老人的面对她说：“你真的太可爱了。要是我像你这么大的话，肯定会喜欢上你的。千万别忘了我哦，拜拜。”

“榛村先生被逮捕后，我家儿媳妇简直要疯了，一直逼着孙女问有没有被他怎么样，有没有被摸哪里。可小孙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愣着不说话。”

“榛村似乎只对十五岁以上的青少年有兴趣。”

“好像是。他应该真的对小孩子没兴趣。我看了很多遍新闻和报道，说是他好像只对高中生那个……”老人摇摇头，叹着气说，“哎，太怪了。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到底是理解不了。”

“我能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吗？”雅也抬眼看着老人，问，“您觉得，榛村是个坏人吗？”

“嗯，当然。”老人毫不犹豫地说。

“他瞄准年轻的男孩和女孩，残忍地杀了好多人呢。这种家伙不配做人，这是肯定的。要不是坏人，哪能下得去手？！”

他说得斩钉截铁。

“不过啊……”他放低音量，又接着说，“要是那家伙现在跑过来跟我说他从警察那里逃出来了，要到我那儿躲一躲，我说不定会答应他呢。啊，坏当然坏，他是个坏人，这我知道，也不想再让他接近我家孙女。嗯……不过我还是对那家伙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