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和女仆的尸体被搬到了二楼的大卧室。这是厨子住的房间，或许也是国泽春斗生前住的房间。房间内的床上，相拥的两人静静地沉睡着。

之后，大家决定不再进入房间。

六天后。

“小包你动作太快了。”

“是大家太慢了。”

四人边吃午饭，边观看沙滩排球的录像。

“菜来啦，少年们。”

千金把刚添的一大盘菜放在桌子上，入了座。

混混抱怨：“真的已经吃腻金枪鱼了。”

“还剩下好多呢，还有混混你要的啤酒。”

大家已经知道了彼此的来历，当然，也知道了真名，但他们还是决定继续用绰号称呼彼此。

餐厅内的气氛还是和查明真相前一样。大家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思考。

“不吃完食物就不能成佛的假设是不是太牵强了？”

混混皱起眉头说：“这不是你说的吗？”

“可这也太费劲了。这算哪门子实现愿望？就是在吃苦。”

“那条件就是让小包拍完电影吗？”

“对此我已经没有留恋了。我说过很多次，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眼看一周就要过去了，他们却丝毫不见可能离开天国的迹象，于是讨论着各种可能性。

最后，混混开口：“说不定，根本没有‘成佛’一说吧。因为我很享受这一切。”

胡子男忍不住赞同他的观点。

这时，神情微妙的千金开口道：“会成佛的，一定，快了……”

混混追问：“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你过得不开心吗？”

“我很享受。是因为……”她沉默了片刻，很快又继续说下去，“虽然没告诉大家，但我每天都给女仆和厨子献花。那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了。女仆在查明真相的第二天早上消失了，厨子则是在两天后消失的。”

“难道处于死亡状态是成佛的条件吗？”

听到这个想法，胡子男插嘴：“不对，混混，这是我们来到天国的顺序。”

“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顺序呢？”

千金平静地说：“或许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希望消失之前能够知道。而且，我已经预感到了，这是天启，我一定会消失的。”

混混抱着胳膊沉思，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千金，那你不是明早就要消失了吗……”

“是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我如果告诉大家自己要消失了，肯定会忍不住坦白很多事情，就连我最丑陋的一面也会说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瞒着我吗……”

千金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

“与其说我是女佣，不如说是国泽秋夫的情人。我在年轻时认识了他。起初我很喜欢他，以为我们总有一天会结婚，能得到幸福。但是……对不起，混混，打破了你对他的敬仰。国泽并不是靠记者的能力出人头地的，而是通过政治婚姻积累了财产。之后他一直养着我，挺离谱的吧？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小春就像是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所以，我将自己对普通家庭的憧憬强加给了他。我是个内心丑恶的女人……”

听完，混混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不是的。你能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把花献给杀死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千金，你是个好女人。”

“混混，你是个好男人。”

于是，胡子男提议：“我们来干杯吧。”

千金一脸惊讶地转头看他：“为什么要干杯？”

“千金的愿望是遇到一个好男人，对吧？现在愿望实现了。”

小包用力地拍手说：“这么说的话，的确应该干杯。”

杯盏交错碰撞，祝福的声音响彻餐厅。

杯子里的啤酒气泡浮起又消失。

第二天，不出所料，千金消失了，是混混独自送她离开的。据说，千金的身影在床上化作一个光粒消失了。

“嗯？为什么混混是在床上为她送行的？”

“小包，你别问……”

“啊？什么意思？”

“别问这种问题。”

胡子男和小包你来我往时，混混笑了。

“是啊，还是不要窥探这种隐私为好。我生前要是没做那种蠢事……归根结底，是我错了。因为我把消息告诉了胡子大爷，才会发生那种事。都是我的错。”

胡子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混混，不是说过别说这种话了吗？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责任。”

混混微微点头说：“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对了，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了。”

“是啊，我们开个欢送会吧。”

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小包，混混一脸苦涩。

“其实，我希望大家不要送我。”

“为什么？”

混混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羞涩地说：“其实，我有点害怕。所以，我想在睡梦中消失……”

“这……好吧，的确很像你会干出来的事。”

“胡子男，记得把你那烦人的闹钟关掉。”

两天后，混混消失了。

他放在餐厅的记事本上，写着大量关于《每时新闻》的详细分析，但最后一页的内容与事件无关。

混混用大大的字写下了告别语。

再见了，重新绽放的天使们。

第二天早上，胡子男和小包去了海边。

小包很快就要消失了。应他的要求，胡子男在海边为他送行。

小包在三脚架上架好摄像机后，在胡子男旁边坐下。白色的沙滩上，两人并排望着海浪。

“小包，你还要拍吗？”

“嗯。人变成光粒的场景，可是很难拍到的。”

“是啊……可是即使拍到了，你也看不到了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话音刚落，小包突然喊道：“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你先别喊。什么？怎么了？”

“天启啊，我快消失了。”

“啊？快消失的时候会有预感吗？”胡子男很吃惊，却见小包一脸落寞。

“小包……？你别这样，你很留恋吗？”

“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真的吗？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晚了，但你真的不想拍完电影吗？”

“嗯。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拍下我想描绘的最后一幕。”

“你拍的明明是纪录片，居然还构思了最后一幕？”

小包呆呆地盯着地平线说：“是啊。对了，标题我都想好了。”

“是什么？”

小包羞涩地低下了头，然后，看着胡子男的眼睛，开口说：“《所有人都死了的天国》。”

胡子男细细咀嚼着这个标题，然后笑了起来：“嗯……还不错。”

小包高兴得两眼发光，满脸笑容地说：“对了，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幕是这样的……”

***

皮鞋踩在碎石上，石头之间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松林中有一条隧道般的小路，延伸向大海。视线前方渐渐明朗，马上就要到海滩了。他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很快，那只皮鞋踏上白沙。仍有低矮的阳光洒在面庞，他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再次缓缓转回目光，看着开阔而炫目的景色，他心中满是感慨。

这座岛上曾经有六名男女。六人曾在这片海滩玩闹。但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凝视着作为一切开端的大海。海面摇曳着闪光，不知为何，天与海的交界线也闪闪发光。那光芒渐渐扭曲，变成了飞舞的光粒。看来，当最后的住户消失时，这个世界也会消失。

远处的天空一块块坍塌。坠落的天空与飞舞的光海交融，变成了一堵无色的墙，又像是与某个陌生之境相接的边界。边界逐渐靠近，一切都将消失。

当那边界吞没身躯时，他有一种自浅眠中苏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