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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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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特·斯坦顿一家人盼望了好几年,终于来到纽约。圣诞这趟家庭旅行却脱离了原计划。 这趟旅途中发生的意外,原本有可能永远改变她的生活。 哈莉特在旅馆房间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现在她正站在房间里的镜子前,打量自己的套装。深色的。不是黑色,是藏青色。 当时她差点选了黑色。如果真的选了黑色,那就太晦气了。 她从衣服的毛料上拈起几根线头,又拂去一些灰尘。旅馆没有网上广告里说得那么好(但至少经济实惠,而实惠对于斯坦顿家来说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他们居住的那个小镇,最好的旅馆就是假日酒店了)。 哈莉特今年五十岁,肩膀窄瘦,是梨形身材。当然,这是一只瘦长的梨子。她面色红润,神情坚定,脸上呈现出日晒的痕迹。这些痕迹来自园艺活儿,来自在后院陪放学的孩子们玩耍,来自野餐和烧烤。但她是全世界最不虚荣的女人了,脸上的褶皱并不足以让她困扰。她只会为衣服上的褶皱烦心,而这是她可以轻松搞定的。 考虑到她要去的地方有点阴森森的,哈莉特完全可以忽略掉这点衣摆上的小小不完美。但这不是她的风格。她觉得不去管那些褶皱是错误的,也是懒惰的。 于是她拉开拉链,褪下米色衬裙外的裙子。 她利落地单手打开那个廉价的熨衣板(哈莉特用起洗熨工具非常熟练),给那个粗制滥造的熨斗插上插头。熨斗被用一根线缆固定在了熨衣板上,不禁让人疑问:在纽约,这类小东西有这么容易被偷吗?酒店没有让客人交住店押金吗? 哦,好吧。看来这里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跟家乡完全不同。 在等待熨斗加热的很短的时间里,哈莉特不断想起昨天走在纽约寒冷的街道上时丈夫说的话。 “嘿,哈莉特,嘿。”当时他们正走在史瓦兹玩具店和麦迪逊大道之间,他忽然在路边停下,单手撑在路灯杆上。 “亲爱的,怎么了?”她转过身问道。 “对不起,真对不起。”这个比他的妻子年长十岁的男人看起来有点难为情,“我觉得不太舒服,这里。”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有点不对劲。” 叫车还是打电话?她犹豫了,内心挣扎着。 当然是打911,别犯傻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进了附近医院的急诊室。 诊断结果是轻度心肌梗死。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意思好像是心脏病发作。 这太奇怪了。他的胆固醇含量很低,一生中从不抽烟,只是偶尔抽雪茄,一米八八的高个子,十分精壮,就跟他发病时扶住的那根路灯杆一样结实。每到狩猎季节,周末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森林里狩猎鹿和野猪。他会帮朋友们改建娱乐室和车库。每周末,他还会把一袋袋将近二十公斤的肥料和盆栽土,从火车扛到他们的屋子里。 “这不公平。”听到这个诊断结果,马修不禁喃喃自语,“我们好不容易梦想成真来到纽约旅行,却发生了这种事。真他妈不公平。” 为了以防万一,医生把他转到了另一家医院,位于他们旅馆北部大概半小时车程的地方,那里有全纽约最好的心脏科室。他的预后非常好,预计明天就可以出院。不需要做手术。医生会给他开一些降血压的药,以后再随身携带硝酸甘油片。每天还要服用一片阿斯匹林。不过医生们似乎认为,这次的心脏病发作非常轻微。 她弹了一点唾沫到熨斗的特氟龙板上测试热度。唾沫嘶嘶作响,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从达能矿泉水瓶里往裙子上倒了点水,把褶皱熨烫平整。 她重新穿上裙子,再次检查镜中的自己。 很好。但她觉得还需要增添几分亮色,于是在脖子上系了条红白相间的丝巾。完美,亮丽而不轻佻。她拿起手袋,离开房间,搭乘一架在经过每一层楼时都要吱嘎作响的电梯下到了旅馆大堂。 哈莉特来到街边,认准了方向,叫了一辆出租车。她跟司机说了医院的名字,爬上后座。车里一股恶臭,她觉得这个不知道哪国来的司机肯定好一阵没洗澡了。虽然是老生常谈,但也是事实。 尽管外面雨雪交加,她还是摇下车窗,想好了如果司机反对她就跟他吵。但他没反对。似乎这个司机对她根本视而不见——或者说,似乎他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按下计程表的按钮,加速驶离了路边。 坐着这辆老迈的出租车一路向北,哈莉特想着那家医院的设备。工作人员看起来都很和善,医生也很专业,虽然他们的英语讲得不太好。不过有一点她不是很满意,马修在这家上曼哈顿医学中心住的病房竟然是在地下,而且是在一条漫长的阴暗走廊尽头。 这条走廊破旧不堪,令人毛骨悚然。昨天晚上她第一次去了那里,走廊里空无一人。 此时的车窗外,左边是一排优雅的联排式住宅,右边是中央公园。哈莉特试图不再为即将要去的阴森走廊感到担忧。她想着,也许这次心脏病发作的意外事件只是个预兆,预示着将会发生一些更糟的事。 但很快她就把这些思绪归诸迷信。她拿出手机,用兴高采烈的语气发了条信息,说她在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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