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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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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2”里人满为患。 自从《纽约时报》发布了餐厅评选结果,这家位于地狱厨房(即曼哈顿克林顿地区)的小餐馆就生意兴隆,顾客们拼命想挤进吵闹、混乱的餐馆里,享用融合美国南部和法国南部两种料理风味的美食。 炸鸡佐酸豆与炖蔬菜。 蜗牛佐玉米粥。 看似不可思议,但风味绝妙…… 餐馆南边是一处仓库,北边是一幢时髦的玻璃幕墙办公大楼。而这家餐馆则是中城西南部的典型建筑:房龄超过百年,歪斜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天花板是手工捶制的锡板。每一间狭小的隔间之间低矮的过道和餐馆的墙壁都由喷砂砖砌成,这让室内的噪声更加嘈杂。 室内灯光昏暗,低悬的灯盏里装着昏黄的灯泡,看起来跟整栋建筑一样古老。但其实制造商并不是百年前哈得孙河畔的铁匠铺,而是韩国首尔近郊的一家工厂。 店内靠里的一张餐桌旁,年轻男女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没机会的,太可笑了。” “你听说过他女朋友吗?” “那不是他女朋友。” “现在是了,脸书上更新了。” “总之我都不觉得她算是女的。” “哇哦,你也太毒了。” “等到媒体发现,他就完了。我们再叫一瓶吧,那瓶夏布丽葡萄酒。” 萨曼莎·勒凡心不在焉地听着同伴们的谈笑。一来她不是很关心当地的政治。他们正在谈论的那个候选人应该选不上,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才华平平且目光短浅。你需要有大格局才配成为纽约的市长。 候选人们,你们都需要那种人格魅力。 除此之外,萨曼莎还一直想着自己的工作。最近出了大问题。她今天加班了,大概在八点多,也就是半小时之前才下班,从隔壁那座华丽的办公楼赶来这里跟朋友们会合。她试图抛开工作,但在如今这个高科技世界里,你其实没法真正逃离每日都要面对的烦恼和问题。当然,这个时代也有好处,那就是你可以穿牛仔裤和毛衣(夏天换成背心)。就像萨曼莎现在做的那样。你还可以赚六位数的年薪,可以去刺青、穿孔,选择弹性工作制,还可以带一只枕头去办公室,休息时趴着睡一觉。 只要你有业绩。 并且领先于你的竞争对手。 并且,该死,实在有太多竞争对手了。 互联网行业,真是块宝地。如此多的资本在这里流动,很轻易就可以出人头地;反之亦然。 萨曼莎今年三十二岁,身材丰满,一头秀发染成不羁的棕色和紫色,一双深色大眼睛如同日本动漫人物。她又喝了一些白葡萄酒,试图忘记不久之前跟老板一起开的会。这个会议令人焦躁万分,至今依然无法释怀。 别。想。了。 最后,她终于不想了。她叉起一块油炸绿番茄配凤尾鱼碎品尝,并把注意力转移到朋友们身上。他们正在笑着(除了那个正在发短信的女孩),因为她的室友——真的只是室友——拉乌尔正在讲一段关于她的轶事。他是一名时尚摄影师的助理,他们为一些想成为Vogue杂志的电子刊物拍摄。曾有一次,那个身材瘦削、留着小胡子的摄影师来他们位于切尔西的公寓接拉乌尔,当时萨曼莎穿着T恤和睡裤,头发上绑满五颜六色的橡皮筋,还戴了副非常非常严肃的眼镜。但摄影师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后说:“嗯,我能给你拍大片吗?” “哦,你是刚接了宅女年历的活儿吗?”萨曼莎问道。 拉乌尔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说给大家听,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这真是一群很不错的朋友。拉乌尔和他最好的哥们儿詹姆斯,还有萨曼莎的同事露易丝和另一个女人,那个挽着詹姆斯的胳膊出现的女人。她是叫卡特丽娜、凯瑟琳还是卡丽娜?詹姆斯本周的金发女伴。萨曼莎悄悄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短信女郎”。 男人们继续讨论政治,仿佛他们押了重注在这场选举上。路易丝试图跟萨曼莎讨论某个严肃的话题,而另一个女孩则继续发着短信。 “去去就来。”萨曼莎说道。 她站起身,踩着古老的地板向外面走去。喝了三杯葡萄酒纾解压力之后,她觉得更焦虑了。放松点,姑娘。你可以在汉普顿喝挂,也可以在五月角喝挂,但你绝不能在曼哈顿喝挂。 小酒吧里有两个家伙试图跟她调情。她无视了他们,尽管拒绝其中一个时有点犹豫。那家伙独自一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身材消瘦,肤色苍白,昼伏夜出的那种苍白。像是个画家、雕塑家或者其他什么艺术家,她猜想着。长得算是英俊,虽然他低头时下巴显得有点短。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向她投来锐利的一瞥。 萨曼莎把他们称为“舔狗”,想象狗舔食食物的样子。 她有点不寒而栗。因为他的这一瞥时间有点太长了,有些吓人。 他仿佛用目光脱掉了她的衣服,看透了她的胴体。 她有点后悔跟他对视,不由加快脚步,沿着逼仄而陡峭的楼梯,下到了位于地下室的洗手间。 咯吱,咯吱…… 她终于逃离了那目光。 这下面黑暗而寂静,但非常干净。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感到颇为意外。改造这家餐馆的人花了很多精力,刻意营造出一种粗糙的乡村风格(没错,我们知道确切的说法是:法式和美式乡村风格),但洗手间却是纯正的苏荷区现代风。板岩墙壁,嵌入式照明,装点着观赏植物,墙上挂着几幅梅普尔索普[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1946-1989),美国摄影师,擅长黑白摄影,他的作品主要包括名人摄影,男人裸体,花卉静态物等。]不那么怪异的摄影作品,里面没有鞭子,也没有臀部。 萨曼莎走向女洗手间,推了推门。 锁着的。她龇了龇牙。“普罗旺斯2”确实面积不大,但这世界上就不该有哪家餐厅只设他妈的一间女厕所。店老板是白痴吗? 头顶一阵嘎吱嘎吱作响,有人踩着高低不平的木地板朝这里走来。 一阵沉默。 想起了酒吧里的那个男人。 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看他?上帝啊。长点心吧。好吗?为什么跟人调情?你已经跟同事艾略特有点意思了。虽说他不是理想型,但至少体面、可靠,还看公共电视网的节目。下次他约你,就答应吧。他的眼睛很好看,在床上的表现应该也不错。 天哪,我只是想尿尿。却只有一间女厕所? 随后,是另一阵嘎吱嘎吱作响,脚步声来到楼下了。 嘎吱,嘎吱…… 萨曼莎的心怦怦直跳。凭直觉她就知道是那个调情的人,那个危险分子。 她看见一双靴子出现在台阶上。那是一双男式踝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透着怪异。 她微微扭头打量着。她位于走廊尽头。无路可逃。没有出口。如果他冲向我怎么办?餐馆里太嘈杂了,没有人会听见这里的动静。手机也丢在楼上了,我—— 接下来她想:放松。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厕所里还有个贱人。如果我尖叫,她会听得见。除此之外,不管有多饥渴,也没人会在餐厅走廊里强奸别人的。 应该就是有点尴尬罢了:那个瘦男人太急于求成,强行调戏她,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但最后还是会走开的。这种事都发生多少次了?顶多骂她是个浪货。 每当有个女人看向一个男人,她就会被骂是浪货。 双重标准。如果有个男人盯着女人看,哦,这就没什么了不起了。男人都这样。 这种情况会改变吗? 等等,万一他真的是个精神病呢?手里拿着把刀?专门用来捅人? 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看起来真像个精神病。前几天不还发生了一起谋杀——苏荷区有个女孩在地下室被杀了。 就像这种地方。该死的,我该憋着—— 随后萨曼莎爆发出一声大笑。 穿靴子的人终于现身了。那是个西装革履的胖老头儿。显然是个从达拉斯或者休斯敦来的游客。他看了她一眼,冲她草草点点头,走进了男用洗手间。 她转过身,继续等在女用洗手间门口。 快点吧,亲爱的。上帝啊,你是在里面化妆准备勾引男人吗?还是趴在马桶上吐个天昏地暗?萨曼莎再次抓住门把手扭动着,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人等。 门把手转动了。 妈的,她心想。这门一直没锁。刚才她可能拧错方向了。 你这得有多蠢?她推门走进去,打开了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紧接着,她看见里面站着个男人。他身穿一件连体服和一顶针织帽。转瞬之间,他把门锁上了。 哦,上帝,上帝,上帝,上帝啊…… 他的脸烧伤了!不,是扭曲了。他头上套着黄色透明的乳胶头套,把面孔压得扭曲变形。手上戴着同样是黄色的橡胶手套。他的左手臂上,在手套和袖子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红色的刺青图案。是个昆虫,有钳子,有带刺的腿,还有一双人类的眼睛。 “啊啊啊,不,不,不……” 她迅捷无比地转过身抓住门,但他抢先一步,双臂钳住她的身体,朝她的脖子打了一记。她感到一阵剧痛。 她拼命踢,拼命尖叫,但他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声音消失了。 接着她注意到厕所后面还有一扇小门,一米见方的样子,小门通往一片无尽的黑暗——那是一条隧道,通往餐馆下方更深的地方。 “求你了!”她央求道,但声音含糊不清。 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疲惫。不再感到害怕。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给她脖子的那一记,他给她注射了药物。在昏睡过去的那一瞬间,萨曼莎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放倒在地,拖向了那扇小门。 她感到一阵暖流沿着腿部流淌而下——恐惧与药物的双重作用,让她失禁了。 “不要。”她低声说道。 紧接着她听见一个声音:“要。”这个声音被无限拉长,仿佛不是袭击者在说话,而是他胳膊上的那只虫子发出的声音:嘶嘶,嘶嘶,嘶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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