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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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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说‘刺青枪’。”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只是忘了。我的意思是‘刺青机’。”朗·塞利托说道。 “而且我们更喜欢说‘皮肤艺术’或者‘作品’。‘刺青’有文化上的隐含意义,我不是很喜欢。”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身上有许多刺青(或者说皮肤艺术),她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柜台看着塞利托,柜台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包包针头、机器零部件、书,还有一沓沓刺青图案转印纸以及五颜六色的人体彩绘笔。一条标语上写着:先画,再刺。 这家刺青工作室跟TT.高登的那家一样干净。显然,正规的皮肤艺术家们都对于预防病毒感染这件事非常认真。你甚至可以想象,这个女人想打喷嚏时会走到房间外面去。 她叫安·汤姆森,是这家“蛇蝎美人皮肤艺术与器材店”的老板。她现年三十多岁,一头深色短发,穿着一个巧妙的鼻环,相当有魅力。部分魅力来自她胸部、颈部和手臂上的四色刺青——哦不,皮肤艺术。其中位于胸部的图案是个半鸟半蛇的生物。让塞利托隐约想起之前去墨西哥度假时几次看见一幅图,是个宗教象征。她脖子上则是一些星座图案,不光是星星,还有跟星座有关的动物。巨蟹,天蝎,金牛。当她转过身时,塞利托又在她肩头看见一对闪闪发亮的红鞋。看起来惟妙惟肖,像是《绿野仙踪》里桃乐丝那双红宝石鞋…… 该死的艺术,林肯。这就是我对艺术的看法。 但眼前这些还不错。塞利托喜欢这些图案,真的喜欢。那些图案好像会动、会伸展、会收缩,像是三维立体图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就像是在看活生生的画,或者看着某种完全陌生的生物——不是人类,而是超越了人类。这也让他想起几年前他儿子青春期时玩的那些电脑游戏。塞利托还记得自己越过儿子的肩膀看过去,指着游戏里的一种生物问道:“这是什么?”那像是一条长着腿的蛇,有着鱼的尾巴和人类的头。 “你知道的,就是奈拉德。”好像答案显而易见。 哦,当然了,就是奈拉德。 而现在,塞利托抬起头来,才意识到对方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胸部看。 “我——” “没事的,刺在那里就是让人看的。我是说皮肤作品,不是胸部。” “我——” “你刚刚说过了,我不会把你当成什么老色鬼。接下来你该问会不会痛了吧?” “不,我知道会痛。” “确实,但生活中有什么重要的事不会让人疼痛呢?” 性,晚餐,还有逮捕犯罪的浑蛋,塞利托心想,这些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痛。但他只是耸耸肩。“我想问,是你自己画的图案吗?哦,我的意思是说,设计。” “不。我找了波士顿的一个艺术家,那可是整个东岸最棒的。我原先只是想要一个羽蛇神,墨西哥的一个神。”她的手指触摸着胸口上那条蛇,“我们讨论了好几天,让她彻底了解我的想法。她设计出这条羽蛇,又建议我刺一些星座。另外还有桃乐丝的鞋子。”她微笑着说。塞利托也笑了。 “我不想讲得太政治,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看,这就是女性艺术家处理刺青的方式。如果一个男人去找一个男性艺术家,跟他说我要一条链子,一个骷髅,一面旗帜,那么他就会被刺上一条链子,一个骷髅和一面旗帜。女性的处理方式则不同——没那么冲动,没那么直接,而是更贴心。” 塞利托喃喃地说:“就跟在生活中一样。我是说,生活中的男人和女人。”他还有关于嫌犯11-5的问题要问。但他却开口问道,“嘿,我只是好奇问问,你是怎么入这一行的?” “你的意思是,除了干皮肤艺术这行,我看起来像个学校老师?” “是啊。” “我曾经确实是个学校老师。”汤姆森故意停住了话头,等着。 “中学老师。简直是受夹板气。你懂的,荷尔蒙过剩的孩子,脾气大得很。” “我有个孩子,男孩。现在上大学了。但我也知道他的青春期是什么样的。” 她点点头。“那份工作不适合我。我在城里一家工作室做了个刺青,那里让我感觉很自在。于是我辞掉了学校的工作,自己开了家刺青工作室。现在我不仅做皮肤艺术,也画油画。在苏荷区和上城区都办过展。如果一开始我自己没有刺青,那我就不会得到这一切。” “很精彩。” “谢谢。现在你要开始问美国老鹰刺青机的事了。” 汤姆森这里是三州地区售卖那款刺青机的零部件和针头的少数商家之一。她还有一台二手机器要卖。在塞利托看来,这台机器扭曲又危险,就像是哪部怪异科幻片里的激光枪。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吗?” 也许是被她对艺术的痴迷所打动,也许是因为她的胸部过于美丽。塞利托跟她说了嫌犯11-5的事。 “不是吧,天啊,不。”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有人会用刺青机杀人?”她打了个寒战。在这一瞬间,汤姆森本人,以及她身上所有的神奇生物和奥兹国的魔法鞋都看起来不再神秘、不再超越人类了。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娇小。当时TT.高登的反应也是这样的,当听说同行有人利用自己的天赋才华去残忍地谋杀别人,他们感到自己受到了背叛。 “恐怕正是这样。” “美国老鹰。”她说道,“是老款的机型,跟新的比性能没那么好。是最早一批使用电池的刺青机。” “TT也是这么说的。” 汤姆森点点头:“他是个好人。你很幸运,有他帮你。我想我也能帮到你。没人在我这里买过机器,但大概一周前,有个男人在我这里买过美国老鹰的配套针头。”她身体往前倾,双手压在了柜台上。右手食指上那枚闪亮的黑色戒指,原来也是刺青。 “我没太注意他的长相。大概二三十岁。白人。戴着顶深色棒球帽,脖子上戴着围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巴。还有墨镜。但其实那天天气跟今天一样糟,没必要戴墨镜。那副墨镜有点非主流,一点也不酷。但这附近常有些意象派。在利用刺青摆姿态和诚实对待刺青之间,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意象派。机智。 塞利托给她展示了电脑绘图的嫌犯画像。 汤姆森耸耸肩:“可能是他吧。我说过,没太注意他的长相。哦,但我记得一件事。我没看到他身上有刺青,也没有穿孔。大多数刺青师身上都有很多刺青和穿孔。” “他手臂上有一个文身。也许是条龙,一个红色的生物。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这个身上有羽蛇刺青的女人摇摇头:“没有——在那本惊悚小说走红之后,很多人都想在身上刺条龙。学人精。但据我所知,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塞利托接着问道:“那你知道在皮肤艺术的圈子里,‘第二’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或者‘四十’?” “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他又展示了两张刺青的照片。 “这个嘛。”她说,“老式英文字体,难度很高,还有溃破和肿胀,是因为毒药吗?” “是的。” “这样啊。但除此之外,他手艺很棒,非常棒。” “而且他动作很快,很可能只花了十分钟到十五分钟的样子。” “真的吗?”她看起来一脸震惊,“包括那些疤痕刺青,也就是那些扇形的衬线?” “全部只用了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你看到这些作品,或者这个风格,能想到这个人可能是谁吗?” “不是很清楚……但我没看到轮廓线。” “因为没有,TT说他割了血线,徒手割的。” “那我就想不到有任何人能在十五分钟内做到这一切了,我认识城里所有的好手。你在找的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 “TT说他是外地来的,但说不好是从哪儿来的。” “嗯,在这附近很少见到这个字体。但我也不知道现在奥尔巴尼、诺沃克或者是特伦顿都在流行什么字体。我的客户大多来自曼哈顿市中心。” “他买针头时是用现金支付吗?” 真是多此一问。 “没错。” “你还留着那些钱吗?也许可以找找指纹。” “没有。但这也不重要,因为他戴着手套。” 当然。 “我当时也觉得有点怪。但也谈不上太奇怪。你懂的。” 意象派。 “他说了什么吗?” “跟我说吗?没有。就问了针头的事。” 塞利托注意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不过呢?” “他准备走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我结完账,就走到后面的房间里,听见他出门时说,‘是啊,就是贝维迪尔[原文为Belvedere。]。’接着我想他说了‘地址[原文为address。]’。总之,这只是我的理解,他说的也可能是‘贝拉亲爱的[原文为bella dear。]’之类的。” 塞利托记了下来,又例行公事地问道:“你还能想起来别的些什么吗?” “没了,应该就这些了。” 通常人们都会回答“恐怕没了”“没有”“就这些了”。但至少汤姆森在回答之前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得非常诚实。 塞利托谢过她,最后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羽蛇神,又一头扎进了冻雨之中,同时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莱姆,跟他说别他妈的抱太大希望,但可能有新线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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