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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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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斯走到前门,扣上门链,又走了回来。 他后悔地笑着:“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才竟然提到了拉奇伍德。我知道你和你妈妈加入了那里的‘爱国者前线’。但你从没提到过。我太蠢了,犯这种错误。” 帕米拉低声说:“我和阿米莉亚还为此争论过。她问我有没有告诉你在那里发生的事。我说这不重要。但真的是这样吗?我不敢告诉你。但现在……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对吗?你跟那些想在水里下毒的人是一伙的。” 赛斯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应该是想看新闻报道。帕米拉趁机从沙发上跳起来,用力朝他背部撞去。趁着他踉跄后退,帕米拉冲向门口。但她只走了两步,就被扑倒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脸撞在木头地板上。帕米拉尝到嘴唇破裂后流出的鲜血。赛斯抓住她的衣领,粗暴地把她往回拖,几乎是掼在了沙发上。 “不许再这样了。”他凑近帕米拉,手指沾起她的血,在她脸上划了几下。低声告诉她,“身体上的记号是窗户,你知道吗。它代表着你的身份,你的感受。一些美国原住民部落就会用颜料创作一次性刺青,告诉其他人自己的感受。战士不能用语言或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因为文化上不允许;但他们可以用刺青图案来展示他们正在恋爱,感到忧伤或是感到愤怒。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的孩子死了,你也不能哭,你不能有所反应;但你可以在脸上画画,别人就知道你有多难过了。 “你的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我刚画的标记,在拉克塔族里的意思是‘快乐’。” 然后他把手伸进背包,拿出一卷防水胶带和一把刺青枪。 就在他伸手拿东西的时候,他的袖子被扯了上去,帕米拉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刺青。是红色的。她没看到全部图案,但露出来的部分是一条蜈蚣的头和上半截身体,它有一双人类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就像赛斯刚才那样——神情中流露出饥渴和蔑视。 “是你给那些人刺青的。”帕米拉说道,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你杀了他们。” 赛斯没有回答。 “你怎么认识那对夫妻的?那些恐怖分子?” “我是他们的外甥。” 赛斯——不,他不是赛斯;他一定还有个别的名字——正在组装刺青器械。帕米拉盯着他的胳膊,那个刺青。那只虫子的眼睛也盯着她。 “哦,这个?”他把袖子全部卷上去,“这不是刺青。这是画的,用水溶性颜料。有些刺青艺术家用这种颜料画底稿。”他舔了舔一根手指,在上面抹了两下,“当我作为地下人在地底活动的时候,我就会在胳膊上画一个。只需要十分钟。当我是你的朋友赛斯的时候,就把它洗掉。不用画得很好,只需要让目击者看到,然后告诉你的警察朋友。这样你和他们知道,新出现在你生命中的这个男人不是凶手。” 帕米拉哭泣着。 “嘴还疼吗?你刚才想逃跑。”他耸耸肩,“碰破嘴唇不算什么,比起——” “你疯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冲着帕米拉的肚子打了一拳。帕米拉眼前变得一片昏黄,她疼得呻吟起来,强行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不许这样跟我说话,明白了吗?”他扯住帕米拉的头发,把她的耳朵拉到自己的唇边。他大声吼叫着,帕米拉觉得自己快聋了,“明白吗?” “好的,好的,好的!求你了,住手吧。”帕米拉哭喊着,“你,你是谁?”她小心翼翼地轻声发问,免得又挨打。他像是要杀人,他的眼中充满疯狂的神色。 他把帕米拉一把推开。帕米拉倒在地板上。他又粗暴地把她拉到沙发上,用防水胶带把她的双手绑在身后,又把她翻过来仰面朝上躺着。 “我叫比利·海文。”他继续组装他的刺青枪,又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好。他看了帕米拉一眼,发现她一脸困惑。 “但我不明白,我跟你妈妈通过电话。她……哦,没错,没错,那是你的姨妈。” 他点点头。 “但我认识你一年了,不止一年。” “哦,我们策划这场攻击至少也有这么久了。我还打算把你抢回我的身边,永远留下来。我的可爱女孩。” “可爱女孩?” “从我手上偷走。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心。你被阿米莉亚和林肯绑架了,落到这些错误的思考者手上。你不记得我了,当然不记得。我们很久以前见过,好多年前。当时我们还很小。你住在拉奇伍德,斯通夫妇领导的民兵组织里面。” 帕米拉记起了爱德华和凯瑟琳·斯通。非常狡猾的激进分子,他们曾加入一场暴力推翻联邦政府的计划,随后逃到了芝加哥。帕米拉的父亲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一次行动中死亡后,她的母亲夏洛特·威洛比被这对夫妇吸收为组织成员,从此受到他们的控制。 “那时候你才六岁左右,我比你大几岁。我的姨妈和姨父去密苏里会见斯通夫妇,商讨一次反堕胎活动。几年后,姨父想加强拉奇伍德民兵组织和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之间的联系,他们就安排了我们的婚事。” “什么?” “你是我的可爱女孩。你长大后就是我的女人,我孩子们的母亲。” “我又不是母牛,又不是——” 他的拳头像一条蛇,冷不防击中她的脸颊,帕米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不会再警告你。我是你的男人,一切由我做主。明白吗?” 帕米拉畏缩着点点头。 他发怒了:“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给你洗脑,我的世界都被毁了。” 那是几年前,帕米拉跟着她的母亲和继父来到纽约。她的父母策划了一场恐怖袭击,但被林肯和阿米莉亚阻止了。她的继父死了,母亲被捕。帕米拉被救下,住进了纽约的一户寄养家庭。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赛斯那天。没错,她当时就觉得赛斯太熟悉、太温柔、太深情了。但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坠入情网。(好吧,帕米拉现在不得不承认,也许阿米莉亚说的是对的,受到早年经历的影响,她太渴望被爱,被关怀了。因此她也忽略了此前就应该意识到的种种。) 现在,帕米拉盯着那把刺青枪,那一瓶瓶毒药。想起他手下的被害人死得都很痛苦。 他会为她准备什么样甜美的毒药? 毫无疑问,等待她的就是这个。他会杀了她,因为林肯说过,她可能必须在斯坦顿夫妇的审判中出庭。而且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他的姨父和姨妈都被关进大牢,会关上一辈子。 他要复仇。 他正抬起头来,看着帕米拉脸上那个用自己的血画成的图案。 快乐…… 帕米拉回想起那个下雨的星期天,他们正是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电视上重播《宋飞传》[《宋飞传》(Seinfeld),是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播出的广受欢迎的情景喜剧。]。赛斯第一次吻了她。 当时帕米拉想:我恋爱了…… 谎言。全是谎言。她又想起他去了伦敦几个月,说是因为一家广告公司要去成立伦敦分部,把他送去培训。全是鬼话。他是回去跟他姨妈和姨父策划这场袭击了。而且在他号称从英国回来以后,她也没有对他那些怪异的举止起过疑心。总是有工作忙得整天都不见人影,从不当着她的面接电话,总是被临时通知出去开会,从不带她去见他的同事,从来不邀请她去办公室。而且他跟同事沟通都是发短信,从不打电话。但她从来没有起疑。她爱赛斯,相信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她强迫自己停止哭泣,这比想象中简单。愤怒止住了泪水。 赛斯……哦不,比利开始将瓶子里的一种液体注入刺青机的管子里。她不敢去想那样死去是什么样的感觉。疼痛,恶心,腹部灼痛,一直疼到下巴,呕吐,继续呕吐,但是无法解脱。她的皮肤会融化,血从嘴、鼻子和眼睛里流出来…… 他沉思着自言自语:“真为我的表哥感到难过。乔希,可怜的乔希。真令人难过。至于其他人?我才不担心。我姨父本来就快死了。这是计划好的。而且等我们一回到伊利诺伊州,我就会杀了我小姨,然后把罪过推到随便哪个流浪汉或非法移民头上。但是我一看到水管里的水压没关,就知道林肯·莱姆破解了我的计划,我就不得不放弃了。我在现场留下一张写有地址的字条。林肯就这样找到了他们。” 他全神贯注地工作着,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注满了那根管子。她心想,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在做手术。组装好机器之后,他往后坐,把帕米拉的上衣往上拉到胸部下面。他审视着她的身体,似乎对她的皮肤着了迷。他抚摸着帕米拉肚脐下方的皮肤,帕米拉瑟缩了一下。仿佛触碰她的不是手指,而是那条蜈蚣红色的脚。 但他的触摸似乎跟性欲无关,他只是沉迷于她的皮肤本身。 帕米拉问道:“那是谁?你在供水隧道里杀的那个人?” “嘿,别胡说!”比利说道。 帕米拉的脸扭曲了。他要打她吗? “我没有杀他,是你的朋友杀的。林肯·莱姆,他让人宣布水压关掉了。但我很怀疑,所以我给自己上了保险。几天前我在地下遇见了一个流浪汉,内森,一个鼹鼠人。你听说过这种人吗?我想他应该可以利用一下。我给了他一身连体服,又快速给他画了一个跟我一样的蜈蚣刺青。画在他左边胳膊上。我知道他在哪里活动,就在贝维迪尔附近。因此在钻水管之前,我找到了他。 我许诺给他一千美元,让他帮我钻个洞来测试水压。他答应了。但是……”比利摇摇头,“我猜对了。市政府只是假装关掉水压。他一钻开水管,水流就把他切成两半。”他打了个寒战,“他的脑袋和胸部都烂了,真是让人不忍目睹。” 至少他还有点同情心。 “想到那本来会是我。” 也许并没有。 “于是我知道,我该赶紧离开。警察很快会发现死掉的不是我,但我至少争取了一些时间。好吧,现在该流血了……”接着他又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听清,也许是“夹竹桃”。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随后弯下腰,抓住她牛仔裤的纽扣。啪,纽扣松开了,拉链也打开了。 不,不,他别想侵犯她。在他靠近之前,她会用牙齿咬掉他一块珍贵的皮肤。休想。 他迅速一扯,牛仔裤被脱掉了。 她浑身紧绷着,准备好攻击。 但他并没有碰她那里。他只是抚摸着她大腿上光滑的肌肤。他的兴趣似乎仅限于在她身体上找到一块合适的部位,刺下他的致命信息。 “很好,很好……” 帕米拉回想起阿米莉亚曾提到凶手在被害人身上留下的刺青,她想知道他会在自己身上留下怎样的印记。 他拿起刺青枪,打开开关。 嗡嗡嗡。 刺青枪碰到她的皮肤,感觉有点痒。然后是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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