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未必能得虎子

我的温柔是锋芒  作者:李若楠

这次,刘一玻说了大话,找赵德秋其实很难。

赵德秋离职后,就与永惠公司没有了联系,好几个过去与他相熟的人也早没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刘一玻和张雨齐凭着记忆,还去赵德秋原来住过的附近找寻了好几次,那一片已经盖起了大楼,原来的居民早已经拆迁搬走了。

赵德秋的家也已经搬过好几次了。

所以,当张雨齐和倪可欣费尽千辛万苦在一条写满拆字的胡同里推开赵德秋家的门时,他吓了一跳,张口就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了?”

这是一片狼藉不堪的老旧小区,因为面临拆迁,很多家都不再收拾,胡同很是污浊,住家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老头儿在路边晒太阳。胡同口有家小卖部,卖些生活用品,几个没什么事的男子在那里买彩票,憧憬着中了大奖后怎么分钱。

“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儿。”倪可欣穿着高跟鞋,跟着张雨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到处都是待清理的垃圾的路上,不由得感叹。

“你还别说,要是碰上拆迁这些人都立马腰缠万贯。”张雨齐一边走,一边说,遇到有污水的地方,还要搀她一把。“人的素质,实在有待提高呀,怎么能在街上就大小便呢。不让你来吧,非要来,这又不是相亲,还穿高跟鞋。”张雨齐嗔怪道。

“讨厌,不是为了陪你嘛,大男人还这么啰唆。”倪可欣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挤对张雨齐。

赵德秋的家里倒是不显得那么脏乱,与胡同里的肮脏有点格格不入。张雨齐他们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研究彩票,看来买了不少,摊了半桌子。

七八年没见,赵德秋已经变得快要认不出来了,过去的精明灵活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苍老。毕竟是过去的熟人,从小跟着他玩耍,张雨齐还是跟过去一样,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叔叔好,您还认识我吗?我是雨齐。”

“噢,原来是雨齐呀,我已经快认不出你了。你不是出国了吗?这个闺女是你女朋友吗?”张雨齐他们刚进门时,赵德秋还惊慌了一下子,一听是张雨齐,就大剌剌地坐下了,也招呼他俩坐。

张雨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一眼房子说:“我记得您过去不住这里呀,这是您的房子?”

“租的。”赵德秋点上一支烟,说,“我要有这房子就好咯,等着拆迁就能弄一大笔钱。你抽烟吗?”张雨齐赶紧推辞。

“你们张家现在不得了了,大资本家了吧,可不像过去你爹当初拆东墙补西墙地过日子了吧?咋地,来找我有事呀?”赵德秋吐口烟圈,不阴不阳地说。

张雨齐看了倪可欣一眼,停顿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事,这不,我回国了嘛,您是长辈,过来看看您,也想了解了解我爸他们当初创业时的情况。”张雨齐没有先问车祸的事,故意兜了个圈子。

“我一个开车的,能了解啥情况呀,要问还是去问二当家的呀,人家高风亮节,对你们老张家立了多大功劳呀。”赵德秋发起了牢骚。

“二当家的?您是说刘叔?”张雨齐问。

“那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你爸要给我们这些一起跟他干的人都给点股份,他先反对,带头不要,那我们这些想要的咋还好意思?要是当初分了股份,我还用住这个狗窝吗?还要一天到晚地到处搬家躲讨债的吗?”赵德秋愤愤不平地说道。

“您当年的经济状况不是还可以吗?我记得您原来住的胡同里有您好几间房子来着,院子里还有棵梨树,我和刘一玻都去摘过梨。”张雨齐试探着套着近乎。

“早卖啦,”赵德秋叹口气说,“命不好,投资失败了,炒股也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这让人上哪里说理去呀?世道变了,北京人都成穷光蛋了,钱都让你们这些外地人赚走了。”

张雨齐看赵德秋说话越来越没边,赶紧“刹车”,把他引回来,说:“原来您从公司辞职是自己出去办公司去了呀?”

“哼。”赵德秋鄙夷道,“我那是被老刘逼的。怎么,那天我没上班,老板出了车祸,我就有罪了?我没上班我请了假了,我命大,这事怨不着我呀,凭什么都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又不是刘伯温,能掐会算,对不对?”

张雨齐和倪可欣都很认真地听着,不敢放过任何细节。张雨齐细心地说:“您那天没上班是有事了还是生病了?您几点打的电话呢?是直接打给我爸的吗?”

“是打给你爸呀,我突然生病了,对吧,这事谁能料得到呀。我用公用电话打的,你们可以查去,我不怕查,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是吧。”赵德秋说得倒是振振有词。

张雨齐不敢问得太紧,就又迂回了一下,说:“赵叔叔,就您一个人在家呀?”

“是呀,过得不好,哪像你呀,有钱就是好,泡的妞都这么漂亮洋气。”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倪可欣。

倪可欣被他说得脸通红。虽然半天没说话,倪可欣眼睛却没闲着,她一直四下里打量,发现电视机上面有个医保卡,她瞥了一眼,医保卡的名字写着陈慧兰,就问:“赵叔叔,陈慧兰是您爱人呀?”

一句话倒是让赵德秋警觉起来,他骨碌站起身,一拍脑袋,说:“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个事着急办,要不,咱爷们改日再聊吧。”不由分说,将他俩推出了家门。

直到走出胡同,上了车,两人还都在思索着。

“这个赵德秋,太值得怀疑了。”倪可欣先打破了沉默。

“我也觉得是。”张雨齐扶着方向盘,半天没发动车,歪过头来看着倪可欣,说,“你觉得哪几个方面值得怀疑呢?”

“直觉,”倪可欣郑重其事地说,“关于车祸的事,他说起来怎么那么溜。这可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好像背熟了似的。一问到陈慧兰,他怎么又那么紧张呢?”

“他说给我爸请假用的是公用电话,为什么要用公用电话呢?我记得他当时是有手机的呀,回头我再问问刘一玻,我记得他好像有。”张雨齐皱着眉头说。

倪可欣系好安全带,也歪过脑袋,皱着眉头,看着张雨齐,说:“我感觉这个人很油滑,嘴里一句实话没有似的。”

张雨齐看她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突然笑了,说:“实话还是有一句的,他说我泡的妞又漂亮又洋气,我觉得就是句实话。”

倪可欣气得捶了张雨齐两拳,嗔怪道:“你怎么一点正经没有,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我告诉你,这句话也不是实话。”

张雨齐本来已经发动了车,又熄了火,扭过头来,端详了半天倪可欣,说:“不对呀,难道说这妞不漂亮,不洋气?”

“快走吧,”倪可欣笑着说,“因为他这句话也说错了,这妞不是你泡的。”


第二天一上班,张雨齐就感觉公司的气压特别低,二十九楼每个人都神色肃然,办事谨慎利落,就连说话声都小了几分。张雨齐奇怪地问刚刚销假回来上班的胖刘。

“刘姐,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去复印文件,小赵和王姐也在那边,我和她们打招呼,她们连个笑脸都没有。平常可都是有说有笑的。”

虽然办公室就两个人,胖刘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开董事会。”

张雨齐越发不解了,问道:“开董事会和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架势。”

胖刘感谢张雨齐这几天将她的工作全部承担下来,又没出什么纰漏,所以有意指点一下张雨齐说道:“你不知道,这两次董事会一开完,董事长心情都特别不好,上次还开掉一个在茶水间讲黄色笑话的实习生,所以只要开董事会,大家都特别谨慎。”

张雨齐立马想到刘一璃也说过,永惠集团为了买个什么技术,张咏琳和公司的元老们闹得挺不愉快的。张雨齐立马来了精神问道:“为什么啊?是董事长和董事们之间有矛盾?”

胖刘不知是天热还是紧张,脑门子上已经冒汗了,她拿着纸巾擦了擦汗说道:“那是公司高层的事,咱们哪儿知道啊。只要提起精神干活,别往枪口上撞就好。”

张雨齐点点头,表面镇定,内心却不停翻腾。上次刘一璃提到张咏琳和董事们之间有矛盾,他还没特别放在心上,最近因为寻找王大力和赵德秋,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了。现在既然已经和倪可欣结成了联盟,那自然可以打探一下,而且,他想告诉倪可欣,他可以确定司机赵德秋确实是有手机的,那他大清早去打公用电话就更加可疑了。

但倪可欣不在。倪可欣是董事长助理,开董事会时她要在会议室做记录。

刘一璃也没有来黏糊,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小心谨慎呀。

张雨齐只好埋头工作。一直到中午,快要吃饭时,才听到楼道里一通紧似一通的高跟鞋响。胖刘压低声音和张雨齐说:“估计董事会开完了。”张雨齐刚站起身,就看到张咏琳在前,倪可欣抱着一摞资料在后,从三十楼急匆匆下来。

看到正在楼道边傻站着的张雨齐,张咏琳停下脚步,说:“你在这里站着干吗?”

张雨齐歪着脑袋看了两眼张咏琳的脸色,就“哦”一声,也没多说话,扭头又想往回走,把张咏琳看得莫名其妙,就厉声说道:“你站住,到我办公室去。”

一关上门,张咏琳就笑了,说:“你在那里跟个傻子似的,看什么看?是不是想说什么?”

张雨齐也“嘿嘿”地笑了,嘀咕道:“她们说这两次开董事会您都大发雷霆了。我怕您今天又发火,就想看看您是不是在生气。”

“你小子还知道关心姑妈,你不气我就行了。看来公司一点保密意识也没有呀,董事会上发生的事都传到底下去啦?”张咏琳坐在办公椅子上,示意张雨齐给她弄点水。

张咏琳上午要喝蜂蜜红枣茶,二十九楼都知道,也都早就熬好了的,张雨齐取了枣茶,冲了杯温水,一边搅和,一边说:“没有人传,大家都关心您嘛,怕您生气上火。”

“关心我!”张咏琳叹口气,说,“你看吧,小道消息传得快着呢,要是大家的执行力跟传播小道消息似的这么迅捷,公司就好了。”

“您可不能总发火,您上次开完董事会,一生气把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就给开了,您说您这一生气大家不都战战兢兢吗?”张雨齐说着,把调好的茶水递给姑妈。

“还有这事?哼,心里没鬼,干吗都战战兢兢呀。行了,你回去吧,我准备歇会儿,跟这帮老头子们斗智斗勇一上午,得闭目养养神。”

张雨齐觉得应该试探一下姑妈,听她说与老头子们斗智斗勇,就多嘴问了一句:“您和那些董事们又吵架啦?”

“他们脑子里进水了。”张咏琳说完,自己都笑了。张雨齐正要出门,刘一璃敲门就进来了。整个永惠,只有刘一璃敢随随便便一敲门不等同意就进张咏琳的办公室。就连刘学恭都要客客气气地请倪可欣通报一声,打个招呼。

“你来干吗?来保驾的吧?”

刘一璃进门后直接坐在张咏琳旁边,挽着张咏琳的胳膊,指着张雨齐,笑着说:“我保他的驾?我恨不得您开了他呢,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到了吗?实习生张凯文,你被我叫到办公室,这才几分钟呀,小道消息就传到刘一璃这里了。胖刘给你打的电话吧?张凯文人缘不错嘛。”刘一璃被揭穿了,倒也没否认,说,“您怎么没认为是倪可欣打的电话呢?”

“她才不会呢。那丫头,冰雪聪明,你俩加起来也不见得有她心眼多。”张雨齐听不出张咏琳是在夸倪可欣还是在贬。

刘一璃却不服气,一撇嘴,说:“她聪明?哪天我就把她卖到山沟里给农民当媳妇去。”

“行啦,你不被卖到山沟里去就行了。你俩该干吗干吗去吧,我得养养神。”张咏琳把高跟鞋换下来,穿上拖鞋,进了里屋。

张雨齐从张咏琳屋里出来,经过倪可欣的房间,看房门开着,倪可欣倚在写字台后边的书架上,端着杯水,看张雨齐出来,正要打招呼,又看到了跟在后边的刘一璃,就立即笑盈盈地走向前,拉住了刘一璃的手。

刘一璃也笑着凑上去,一边与倪可欣寒暄,一边冲张雨齐道:“行了,我算舍了脸把你保下来了,你可得好好感激我啊,你干活去吧,我与可欣姐姐说点体己话。”

张雨齐心里这个气呀,这是个什么女孩子呀,一分钟之前还要把人家卖到山沟里,现在又要与人家说体己话。张雨齐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冲正担心他的胖刘龇了龇牙。正准备干活,却接到倪可欣的短信,说下班后等她一下,有事要商量。

下班后,刘一璃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早早地走了。张雨齐在公司一边干活,一边等倪可欣,倪可欣房间的门开着,人却不见,估计又在陪张咏琳开会。眼看已经七点多了,张雨齐想,晚上总要吃饭,与其这样干等着,还不如去找家餐厅等呢。

在公司不远处一家餐馆的小包房里,张雨齐喝到换上第二轮茶叶时,倪可欣才匆匆忙忙赶来,一脸疲惫却难掩激动和兴奋,放下包就扯着张雨齐要说她的发现。

“上热菜吧。”张雨齐对服务员说。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把筷子递给她,凉菜是已经摆好了的。“先吃饭。”张雨齐倒像个大哥哥一样,说,“再着急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呀。”

“我有新发现要告诉你,你要憋死我呀。”倪可欣跺着脚,也有点撒娇的味道。

“洗手去,先吃饭再说。”张雨齐依然很坚持。

“哼,嫁给你这样的慢性子,我真替刘一璃悲哀。”倪可欣边说着,边脱去外套,拿了自己的包,准备去洗手。

“嗨嗨嗨,说清楚哎,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刘一璃了啦?”张雨齐给自己辩解道,说这话时,倪可欣已经出了门,也不知道她听见没听见。

即使急着要说她的新发现,倪可欣去洗手也还是用了不小的工夫,张雨齐发现,她出去洗手,还忙里偷闲地补了补妆。

热菜已经上来了,倪可欣也没客气,坐下来就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你知道吧,昨天我就觉得对陈慧兰这个名字有印象,可我就是想不起来,真是绞尽脑汁呀。晚上睡不着觉,我就翻电话本,打开电脑,查过去的资料,这一查不要紧,嘿,还真找到了。”

“噢?真的吗?快说说,快说说,你和她有联系?”张雨齐来了兴趣,停住筷子,急切地问。

“哼,我不说了,你不是慢性子吗?不着急嘛,先吃饭呀。”倪可欣晃着脑袋,得意地说。

“嗨嗨,姑奶奶,别吊人胃口,给点线索,给点线索,你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说,这太不厚道了,太不厚道了。”张雨齐笑着央求。

倪可欣自然懂得收放自如之道,觉得拿捏得差不多了,就收起笑容,很是郑重其事地说:“董事长曾经安排过我给这个陈慧兰汇过一笔款,而且很急。”

“啊,这么说,姑妈一直与赵德秋有联系,那这背后的事就太深了。”张雨齐听了,很是一惊。虽然他一直怀疑姑妈参与了车祸案,但一经证实了,他还是在心底里无法接受。

“这事呀,我印象其实挺深刻的,只是没记住要汇款人的名字。那天,其实已经下班了,董事长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能感觉到她很烦躁,脸色特别不好,我一进门她就说财务已经下班了,问我能不能帮她马上去汇五万块钱,我说没问题,我有网银账户,给我那边的账号,实时就能到账。第二天她就让财务把钱给我了。”倪可欣说。

“收款人就是这个陈慧兰吗?”张雨齐问。

“是的,我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她打电话,说还是那个账号是吧,一会儿就收到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我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用短信发给我一个账号,名字就是这个陈慧兰。”倪可欣说。

“还是那个账号?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张雨齐思索着,喃喃自语道,“这说明什么呢?这意思是姑妈应该不止一次给这个陈慧兰汇款。”

“没错,她很快就用短信发我账号,也能说明一点问题,这个账号应该是存在她手机里的。而且,我汇完款后,给她发了个短信,她竟然回了我,说谢谢,这也是过去很少出现的。”倪可欣继续分析道。

“她没有说让你要对此事保密吗?”张雨齐倒吸了一口气,问。

“那倒没有,那反而会多此一举,她知道我懂得分寸,不该问不该说的,是绝不会大嘴巴的。”倪可欣倒也没有夸大其词,张咏琳今天说倪可欣冰雪聪明,张雨齐是听在心里了的。

“那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陈慧兰呢?”张雨齐皱着眉头,不敢往深里去想,“这个名字也很普通,如果是重名重姓的,就好了。”

倪可欣理解张雨齐的心思,当箭头指向自己亲人的时候,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她说:“我也希望不是这个陈慧兰,这个陈慧兰跟赵德秋是一家的,如果坐实,那就足以证明董事长与赵德秋一直有联系,说不定董事长有把柄握在赵德秋手里,所以才会那么急迫汇钱给他,而且似乎不是一次。”

“哎,基本可以认定陈慧兰肯定是一个人,哪有那么巧的事,两个陈慧兰都让你碰上?”张雨齐摇摇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说,“心里不愿承认都不行,事实估计就是这样,姑妈当时发你账号的短信还有吗?上面有没有留收款人电话?”

“我不记得上面有电话,短信已经删掉了,我昨晚查网银汇款单,上面没有电话,那个开户行倒是离你和刘一玻说的赵德秋原来住的地方不远。”倪可欣看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已经做了一些功课。

饭菜已经凉了,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吃。单独与倪可欣在一起时,张雨齐克制着不抽烟,一支烟捏在他手里,已经被他揉搓得快要碎了。

“抽一支吧。我不怕呛。”倪可欣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体贴地说。

张雨齐笑了笑,把烟捏碎了,扔在眼前的一个空碗里,说:“这个赵德秋肯定有问题,一定藏着很多秘密,你还记得他的眼神吗?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写邮件的人呢,我们还得再去找他。你说呢?”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你想,董事长安排我汇钱的时候,说了句财务已经下班了,而且,咱俩都认为给陈慧兰汇款可能不止一次,以我的判断,董事长不太可能自己去汇款,那就说明,财务那里说不定也会有汇款记录。我们可以一边找赵德秋,一边悄悄到财务查给陈慧兰的汇款记录。”倪可欣很冷静地说。

“那就这么办。”张雨齐也斩钉截铁,说,“明天下班,咱俩再去找赵德秋去。”

“行。”倪可欣答应得也很干脆,“我这两天也打探一下怎样才能到财务去查过去的汇款记录。”

上班时张雨齐是不敢开车的。两人结了账,从饭馆出来,张雨齐打车要送倪可欣,被她拒绝了,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住得不远,打车一会儿就到,到家给你报平安。”

张雨齐也没有再坚持,看倪可欣上了车,他又追过去,对着车窗里的倪可欣说:“明天记着戴个口罩,那地方太臭了。”

倪可欣莞尔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张雨齐怕晚上被刘一璃黏上走不开,没等到下班时间就提前跑了,他回家把车开上,还带了一个录音笔,刚开出家门,就接到了刘一璃的电话:“嗨,你在哪儿呢?”

“噢,我在加班呢。”张雨齐猝不及防,只好随口扯谎。

“大苍蝇,你这个大骗子。胖刘说你早走了,还敢骗我!”张雨齐听到刘一璃在电话里已经嚷起来了。

“哪敢骗你呀?你这个小蚊子叮也叮死我啊!我去外边取一份材料,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不信你去倪可欣办公室看,她肯定还没走呢,等着要用呢。”张雨齐只好拿真话去圆谎。

“噢,她是没走呢,我刚才从二十九楼下来的。好吧,姑且信你一回,那你加班吧,晚上不管你了,我去找同学玩去了。”刘一璃嘟囔道。

放下电话,张雨齐长长出了口气,心想,这姑奶奶找同学玩去了,至少今晚可以消停一些。

到了单位附近,张雨齐找了个僻静地方停好了车,给倪可欣发了短信。不一会儿,就看见倪可欣戴着顶棒球帽,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出来了,鞋也换成了运动鞋。到了路口,左右寻觅了一下,看到了张雨齐的车,立即“噌噌噌”快步跳上车来。

“倒是学乖了,知道在那地方穿高跟鞋会崴脚脖子。”张雨齐拿她开涮。

倪可欣脸红了,她推了张雨齐一把,不好意思地说:“去你的,那天被人家撵出来,你倒是好,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我穿着高跟鞋哪里跟得上,把我脚脖子累得到现在都还疼呢。”

“哎哟哟,真难为我们大小姐了,今天行了,穿了运动鞋,肯定跑得快。”张雨齐边说着边发动汽车。

“那当然了,如果赵德秋追着打,我肯定要跑到你前面去,打也要打你。”倪可欣笑盈盈地看着张雨齐,打趣他说,“哦,对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俺是山里娃。你还别说,今天下班前,你的大小姐还真去找你了,在二十九楼晃荡半天呢。”

“哎,真是拖油瓶呀。”张雨齐长叹一声,“我是编瞎话说咱俩要加班,才把她哄着去找同学玩了。”

“拖油瓶可不是这意思。”倪可欣笑着摇摇头,“编瞎话骗女朋友,这样的男人靠不住,可怜刘大小姐满腔……”

“嗨嗨嗨,少说风凉话!你口罩呢?”张雨齐眼见倪可欣又要讥讽他,马上制止道。

“钟鸣鼎食的张大公子都不怕臭,我这个桑户蓬枢的乡下丫头还会怕臭?”倪可欣挖苦起张雨齐来,很是得意。

“少转词了,欺负我没文化。这个给你,估计你一上班忙起来顾不上去买。”张雨齐一边开车,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新口罩。

“你戴过的,我才不用呢。”倪可欣一边说着,一边却伸手接过来。打开密封消毒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新买的,而且是女孩子用的。她用眼白翻了一眼正开车的张雨齐,娇嗔道:“算你还有心。”就把张雨齐买的口罩挂在了耳朵上,把自己带的那个口罩从衣兜里悄悄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现在也不用那么急着戴呀,挂在耳朵那儿晃荡着,跟猪八戒似的。”张雨齐扭脸看了一眼倪可欣,笑着说。

“乱比喻,有这么俊俏的猪八戒吗?”倪可欣歪着脖子瞪着张雨齐。

张雨齐连忙承认错误:“那倒是,要是猪八戒长这样,唐僧早动凡心了,还取什么经呀,就地还俗,拜堂成亲得了。”

虽然路上堵车厉害,但两人说说笑笑,也没有觉得时间很长,就到了赵德秋住的那条胡同附近。

张雨齐停好了车,从后备厢里拿了两条烟,装进了一个纸袋里。说:“咱们要先礼后兵。”倪可欣也从车上跳下来,拉伸了几下柔软的腰,接口道:“咱俩哪有兵呀?礼不成咱俩就得跑。”

胡同依然很脏,天还没有完全黑,但这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即使路灯努力发着黄亮的光,也没法让这条老旧衰败的胡同生机勃勃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脸色却都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灰暗、颓废。

下车时,张雨齐主动伸手要牵倪可欣,倪可欣拒绝了,她往后缩了缩,笑着说:“放心吧,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拐卖我的。”但一进了胡同里,在脏污狼藉的路上没走几步,她就不由自主地快走几步,扯住了张雨齐的胳膊。

赵德秋家的门却是锁着的。

屋内漆黑,屋外挂着一把大铁锁。虽然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家里肯定没人了,张雨齐还是梆梆梆地敲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邻居出来探头,只有不知道隔了几家的一条狗,狂吠了几声。

两个人都很泄气。

张雨齐点了一根烟,抽着,又不死心地用打火机往屋里照了半天,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出去吃饭去了?”张雨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倪可欣说。他拽着门上的锁,又是一阵“咣当”声。

“好像门本身就带锁呀。”他又用打火机去照。

“别烧了手。”倪可欣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张雨齐借着光看了半天,骂了一声,“靠,这是新加的一把锁,这老小子是不是跑了?”

倪可欣去敲隔壁的门,一边敲,一边喊:“请问,家里有人吗?”连敲了好几家,只有最边上的一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别咣当了,那家家里没人,昨天出门了。”

“老伯,麻烦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倪可欣用甜美的声音,礼貌地问道。

“不知道,拉着箱子走的,肯定是出远门了。”那人答了一句,并没有人出来。

“老伯,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倪可欣又问。

“谁知道呀,住这里的人,哪有个准呀?快走吧。”老者的声音里显出了不耐烦。

张雨齐不想倪可欣再碰一鼻子灰,就上前搂了她的腰,说:“咱走吧。”

倪可欣倒没有急着从张雨齐怀里挣脱,张雨齐能感觉到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就半搂半推着她,离开了赵德秋的家。

到了胡同口,倪可欣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停住脚步,对张雨齐说:“你去问问那个卖彩票的,赵德秋不是总买彩票吗?”

小卖部卖彩票的不知道谁是赵德秋,但经他俩一描述,倒是真认得,说:“噢,那个大烟鬼呀,走了,昨天拉着箱子去火车站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

“听他说要去哪儿了吗?”倪可欣急切地问。

“他哪会说呀,也没看到他有什么正经工作,买彩票倒是下了不少本,可没那命呀,这种人到处坑蒙拐骗的,估计躲债去了吧。”卖彩票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回到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张雨齐才问:“你饿了吗?”

倪可欣摇了摇头,看得出她很泄气。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张雨齐有点心疼,刚想再劝劝,电话却响了,是刘一玻打来的。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他是知道今天张雨齐他们要找赵德秋的。

“白跑了一趟。赵德秋昨天就溜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张雨齐有点颓丧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情况,说不定与他有关,我在工体附近,你们在哪儿呢?要不要过来一起合计合计?”刘一玻在电话里嗓门挺大,倪可欣都能听到他说话。

“我们还在赵德秋家附近呢,离工体倒是不远,那我俩现在就过来。”张雨齐回答得很干脆,也没有征求倪可欣的意见。

“刘一玻呀?我还要去吗?你看我还穿着运动服。”倪可欣见张雨齐答应了刘一玻,有点想打退堂鼓。

“那怕什么呀?去吧,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咱们也可以一起分析一下。刘一玻又不是外人,咱俩一起调查的事他是知道的。”张雨齐大大咧咧地说。

“啊?他要是知道了,那刘一璃不就全清楚了吗?刘一璃跟董事长和老板都是无话不说的。”倪可欣很担心地问。

“放心吧,放心吧,瞒着刘一璃呢,只有刘一玻知道,他是律师,也能帮我们出出主意什么的。”张雨齐对自己的这个发小很是信任。

倪可欣撇了撇嘴,笑了,说:“他算哪门子律师呀,也就跟着人家大律师当个跟班而已。”

张雨齐也笑了,说:“在律所嘛,那也算是律师呀。小时候,他是做梦都想当将军的,总觉得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酷爱巴顿,谁承想最后竟然学了法律。他那大嘴倒是挺能说,能不能帮人打赢官司那就再说了。”不由分说,开车拉着倪可欣就赶到了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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