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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们都是孤独的 作者:贵志祐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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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畑彻朗在黑色皮革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每当聆听客户的委托内容时,他都尽量保持前倾的姿势,但今天不知为何就是坐不住。 寻人是他的强项,正木荣之介又是众多客户中的顶级VIP,再加上事务所如今正陷入经济危机,应该二话不说就接下这个案子。但是,这次的委托太不寻常,不仅是超出普通业务范畴那么简单,甚至都想先确认客户的精神是否正常了。 “姓名不详,也不清楚所在地,这种情况很难展开调查啊!” 茶畑谨慎地斟酌措辞,在旁边做记录的桑田毯子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名字嘛,以后有可能会想起来。后续有新的信息我再联系你。” 坐在会长室窗前椅子上的正木荣之介满头银发,鼻梁高挺,五官端正,口齿非常清晰,怎么看都不像被妄想迷昏了头的人。外界评价他虽已年近八十,但当年白手起家、打造“荣工程”这家优良企业的头脑时至今日也没有衰退。 “那么,您的委托内容就是——想确认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对吗?” 正木先生有些焦急地摆了摆手:“不是,那个人的详细信息自不必说,我更加想了解的是那件事的真相。” “您所指的‘真相’是?” “犯人……是谁杀了我,以及为什么要杀我。” 这件事果然不该找侦探,倒是应该找精神科的医生谈谈。没办法了。茶畑正准备拒绝的时候,毯子先开口了。 “光凭您刚刚所说的内容,实在无从查起,您还记得其他关键性的、可以作为线索的内容吗?” “线索啊……刚刚说的已经是我所记得的全部了。”正木先生很认真地思考。 “事发村庄是什么样的?地形有什么特征吗?” 看着毯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茶畑蔫了。这位平日就很优秀的助手人如其名,一旦弹起来就会不受控制地乱跑,事到如今也不是他这个雇主能够掌控的了。 “地形吗?事情发生在深夜,所以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附近有一处大河流经的河滩,村子应该位于平地上。” “离海近吗?” “海?我想起来了!的确很近,白天能闻到海水的气味。那条河越接近河口越宽,犯罪现场应该在距离大海不到一千米的位置。”正木先生似乎很兴奋,语速很快。 “然后,您说您在前世说的是关西方言,能想起一些句子或词组吗?” 毯子算不上什么美人,但每次看到她用谦恭的态度、丰富的表情以及温润的声音俘获老人的心,变身为“Silver Killer”(老年人杀手)的样子,茶畑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也是如此,瞬间就抓住了正木先生的心。 “Gouwaku,”正木先生小声嘟囔着,“还有dannai……我记得是这么说的。”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 只见正木先生半眯着眼,似乎努力回忆着答道:“Gouwaku好像是‘生气’的意思,dannai大概是‘放心、没事’的意思。” “明白了。那么我们会先依照这些信息做一些预备性的调查,再根据结果决定是否要继续进行正规调查。届时会给您正式的答复。” 茶畑抢在还想继续提问的毯子之前强行夺回了问话权。毯子很明显有些不悦,却没说什么,继续做着记录。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再问两三个背景方面的问题。” 熟知茶畑做事方法的正木先生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过去的调查中就曾有过看似与调查对象没有直接联系的背景资料带来重大突破的情况。 “首先是这次委托我的理由。”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的能力评价很高。在过去的工作中,你总是能提供完美的报告书。”正木先生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感谢您的认可。但这次的委托极其不寻常,我的确有过翻查几十年前事件的经验,但要想调查数百年前的事件,就需要完全不同的技术了。您有没有想过找研究历史的机构,譬如大学或是地方史学家咨询一下呢?” “我委托你有两个理由,其一就是保密问题。要是调查自己前世这种事被传出去,外人肯定会认为我疯了或是痴呆了,那样很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股票。” 能够如此客观地分析自己当前的状况,应该不会是疯了或者痴呆。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你的能力。”正木先生继续以冷静的口吻说,“如果只是单纯地调查事实关系,那委托能够调动大量人手的大型信用调查所会更方便快捷。而我之所以会重用你这匹孤狼,是因为你拥有出类拔萃的能力,能够从细小的事实碎片中拼凑出整件事情的始末。” 正木先生的眼光锐利,那魄力仿佛一位拥有看透人心能力的刑警。茶畑心想,想必他早已看透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原来如此,您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普通侦探,而是推理名侦探的资质啊!” 就在气氛开始变得沉闷的时候,毯子若无其事地插了一句无聊的戏言。正木先生这个人不喜欢晚辈插嘴,茶畑担心他会不高兴,朝他脸上看去,结果发现他反而露出了微笑。 “茶畑的确和推理小说里出现的名侦探很像。” 从正木先生的目光压力下解放的茶畑在放下心来的同时,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您为什么突然想调查自己的前世呢?” “该怎么说呢,就是想知道真相……嗯,也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人生开始步入总结阶段了吧,最近突然产生了前世发生的事会不会对今生造成影响的想法。” “具体是怎样的影响呢?” 提出的问题越是现实,非现实感就越发浓郁。 “水。我一直自认为是日本最初着眼于水商务未来性的经营者,但这或许是在前世某个事件中留下的心理阴影。水对以前的农民来说就是生命,如果我是因为用水引发的纠纷而丧命,那么会对水产生某种强烈的执念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还是没能消除那种不协调的感觉。 正木荣之介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超自然现象的人。茶畑决定单刀直入。 “正木先生,您以前就相信前世是存在的吗?” “不,我是理科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在这之前,我一直看不起这类说法。对我来说,信与不信的界线是:我宁可接受将来室温超导体有可能实现,也不能容忍冷核聚变这种东西的存在。” 转世这种事比冷核聚变还要离谱吧。 “那么,您为什么会如此确信前世是存在的呢?” “因为我想起来了。”正木先生冷冷地说道。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茶畑往咖啡里放了砂糖和鲜奶油,边搅拌边看着毯子。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毯子把香草茶端到嘴边,歪着头答道。 “那种委托怎么接啊?我本想拒绝,你擅自推进话题,我很难办啊!” 毯子静静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所长,您了解事务所现在的经营状况吗?” “嗯……我承认现在很困难。” “现在已经不是困难的程度了,都快破产了。要是再交不出房租,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信用卡和消费贷款套现已经达到上限了,不是吗?您该不会是打算向高利贷借钱吧?” “但信誉还是有的,临时用钱的话能借到。” “然后呢?怎么还?” “找到辽太。” 毯子露出冷笑般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又喝了一口香草茶。 “你觉得我找不到?我找人的本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当然了解,您或许能找到,但是……” “但是?” “等您找到的时候,您觉得北川手上还会有钱吗?就算找到人,您也不是那种会跑去他父母或兄弟家强行逼债的人吧?您能说出威胁他的话吗?譬如让他去卖肾还钱什么的?” “那要看情况,就算是我,面对卷款逃跑的家伙也不会有好脸色。” 茶畑喝着过甜的咖啡,耳边响起酒店咖啡厅里的音乐《独自一人》(All By Myself)。这是艾瑞克·卡门(Eric Carmen)在七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歌曲,歌唱没有恋人也没有朋友的孤独。原曲应该是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 “刚才正木先生提出的报酬,您也听到了吧?” 毯子面对面看着茶畑,细长的眼睛异常锐利,与此前露出迷人表情、征服老年人时全然不同,被她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还真有点疹人。 “听见了,金额高得吓人,导致我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 “但是?” “你应该也明白,连名字、时代、地区都不知道,怎么找出那么久以前的人?而且对方既不是江户的富商,也不是浮世绘画师,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而已,肯定不会留下什么记载。说到底,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个问题。” “放心吧,肯定存在。” 听到毯子若无其事的发言,茶畑皱起眉头。本以为她是个真正的现实主义者,原来也相信转世这种事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的关键是找出符合正木先生描述的人,对吗?既然是这样,那肯定能找到一个。”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欺骗正木先生?” “这话说得就太难听了。如果是凭空捏造的人物,那自然是欺骗,但找到的是符合正木先生描述的人,那就是很好地完成了委托,不是吗?” “正木先生想要找的,可不是尽量符合条件的随便某个人,而是他的前世——一个特定的人。” “当然,但同样都是遵循线索锁定某人,操作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至于找得对不对,由正木先生来判断不就行了吗?” 看到毯子露出的微笑,茶畑不禁想,我又不是老年人,可没那么容易被你征服。 “光是委托费就能解燃眉之急,正木先生还愿意出钱让我们雇帮手,现如今这么大方的客户可不好找。” 茶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件事要是交给毯子,按她的性子高薪雇帮手,估计到时候连幽灵写的收据都能拿到。茶畑很想大喝一声“别胡闹”,可如果不是她在财务方面的严格管理和多方筹划,事务所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音乐切换成吉尔伯特·奥沙利文(Gilbert O'Sullivan)的《再次孤独》(Alone Again Naturally)。这首也是七十年代的热门歌曲,但歌词的黑暗程度惊人,刚听时只是一首普通的失恋歌曲,可如果过段时间内心的伤痛依然没有痊愈,再听简直想要从高楼上跳下去。 “所长,您在听吗?”看到茶畑又犯老毛病,开始逃避现实,毯子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我还是不想那么做,正木先生一直以来都这么照顾我们。” “可我们每次都付出了相应的努力,不是吗?” “那也不能在正木先生陷入迷茫……或者应该说患心理疾病的时候乘人之危啊……” “这不是乘人之危,是助人为乐。” “这怎么就是助人了?” “那些功成名就的人不是经常会这样吗?一想到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人生只剩下死亡,就会受到空虚的侵袭了。” “那和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 “想要了解前世的理由,大多是为了相信来世的存在、确认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结。” 是这样吗?茶畑陷入了沉思,那位正木荣之介会为了逃避死亡带来的恐惧,从超自然现象中寻求出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照他说的来展开调查,陪他玩一场前世追凶的游戏倒也算是一种祭奠……不,是服务。 “啊,是不是那个人?”毯子在茶畑耳边低语。 茶畑抬眼观瞧,咖啡厅入口处有一个穿着竖条纹双排扣西服的男人。 “不像,我猜测那是个在泡沫经济时代放高利贷的,穿梭时空来到这里,然后迷路了。” “可是,他朝着这边来了。” 男人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冰冷视线,朝着这边越走越近。 “你是茶畑先生吧?” 男人没有等茶畑回复,便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来人个子不高,体格健壮,微胖,长相还挺可爱。 “我刚刚和你通过电话。” 男人拿出名片,上面用极粗的字体印着“小口金融小口繁”几个字。莫非意思是一百日元也会借? 茶畑看着名片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少装蒜,北川辽太还欠我一千万没还呢,也该还了吧?” “雇主没有义务为雇员还债。我的钱也被他卷走了,还不知道找谁要去呢。” “这可说不过去。”小口的大脸突然逼近,“我可不是在跟你玩,我会想办法让你出这笔钱。” “那要不要上法院?我们也是受害者,正准备报警呢。” 小口看着茶畑,似乎感觉到自己碰上硬茬了。“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大叔。我听说过你的传闻,一般的威胁对你无效。” “既然知道,就收手吧。” 茶畑开始觉得无聊,将注意力放到了音乐上。现在放的是《孤独先生》(Mr. Lonely),因为FM东京(TOKYOFM)的《急流》(Jet Stream)这档音乐节目曾拿它做主题曲,所以很有名。不过,今天的曲子怎么都这么…… “我明白了,那,咱们就聊点不一样的吧。” 哦?小口的反应是茶畑没有预料到的。 “为了你,我特意请来了一位特别嘉宾,你跟丹野先生很熟吧?” 坐在隔一张桌子座位上的客人,放下挡住脸的体育新闻报纸,看向了这边。茶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为什么之前没有发觉? 那人的脸扁平且苍白,眉毛几乎是没有的,小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还有纤细的溜肩,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商店老板的傻儿子。 丹野穿着白色开襟衬衫和棉麻外套,端着咖啡杯站了起来。他比身高一米七五的茶畑高出10厘米,有严重的驼背,会让人联想到某种食肉猛兽。似乎是突然感觉到了危险气息,周围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丹野一脸开心地坐到了小口旁边的位置上。 “嘿,最近怎么样啊?”丹野跟茶畑打着招呼。他的声音就像是以前的浪曲师那样沙哑,即便是这样平静的对话,也带着某种异样的压迫感。 “还行吧。” 听到茶畑言简意赅的回答,不知情的毯子感到很诧异。 “我和阿茶是小学同学。”丹野先向毯子做出了解释,接着向茶畑递出名片,“现在是干这行的。简单来说就是给人提供帮助啦。” 虽然不太想要,但还是得接着。只见名片上用普通的字体写着“特定非营利活动法人日本人道会代表丹野美智夫”。 真让人发笑,不过茶畑并没有那个勇气笑出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名为日本人道会的NPO(Non-Profit Organization,非营利组织),实际上就是被称为“关东地区最为穷凶极恶的暴力团伙”的仁道会。 丹野满面笑容地对茶畑说:“这位放高利贷的小口,作风老派,跟人家讲义气却害了自己。最近赖账的太多,他都要经营不下去了。那个叫北川的是你的雇员吧?能不能替他还这笔钱?” “等一下……一千万那么多,现在的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茶畑有些支吾。 “那是自然,这个金额确实太难为你了。好,这样吧,一半,五百万,就这么定了,没问题吧?”说罢,丹野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小口。 “啊?可、可是……好吧,我明白了,就这么定吧。”小口似乎很吃惊,但还是努力在他的大脸上挤出了笑容,“那,丹野先生的费用,就是五百万的一半,二百五十万了,对吧?” 笑容从丹野的脸上消失了:“嗯?我这是怎么了?也没吃错药啊,怎么出现幻听了?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对、对不起。可是之前说的是,一千万的一半五百万。现在变成了五百万,那一半就是二百……”小口的表情渐渐变得紧绷。 “喂喂,你是不是日语不好啊?说好的就是五百万,所谓的‘一千万的一半’就是单纯的计算根据,听不懂?总之,要按照约定给我五百万,明白了吗?” “可是,这样的话,我一分钱都……” “说什么傻话呢,那五百万肯定会入你的账啊!” “啊?可是……”小口一脸混乱。 “然后再支付给我五百万。收入和支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好不容易谈妥了,不要瞎说,又把人搞乱了。” 在不知情的人听来,会以为他们是在一唱一和地演戏,但这种情况发生在丹野身上,就绝非如此了。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做那么麻烦的事,既然他接下的是索要一千万债权的工作,就根本不会在乎委托人能不能拿到钱,只要他自己能拿到五百万就够了。 原来如此,这样下去,这位作风老派的小口的高利贷买卖只会越做越差。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茶也OK吧?” 丹野重新看向茶畑。现在可不是笑话小口判断失误的时候。 “给我点时间,现在就要的话,我真拿不出来。” 毯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茶畑。在这个情况下,谁比较可怕一目了然。 “时间?要多久?” “我手上有个寻人的案子,成功找到人能拿到五百万的报酬。给我两个月,应该有希望。” “好,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分上,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的今天拿五百万来见我。”说罢,丹野便站了起来。 “不是应该先付给小口吗?”虽然知道不该说,但受到无法抵抗的悔恨之心的驱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啊?为什么?反正最后都是要给我,没必要经过他了吧?”丹野一副“真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再确认一件事,付给你五百万之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要是再有人找我要钱,我可受不了。” 至少这一点要提前说清楚。 “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毕竟这家伙作风很老派嘛。” “也就是,肯定会遵守约定?” “在作风老派的高利贷心里,命可比钱重要。” 丹野用沙哑的嗓音留下这句话后,便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咖啡厅。剩下小口在那里独自怅然若失了一会儿,丢下一句“那个浑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茶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小口瞪大眼睛看着茶畑。 “把丹野的咖啡钱留下,把他叫来的人可是你。” “你这浑蛋!”小口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是你不动脑子把那种家伙扯进来,才害得我被迫要支付五百万,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吧?” 手腕被八十公斤握力的手紧紧抓住,小口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有一瞬间,小口的眼中露出了狠厉之色,但大概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的那种无奈再次将他击垮,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蛇皮长款钱包,往桌上扔了一千日元纸币。 小口走出咖啡厅后,一股无力感袭来,茶畑瘫坐在座位上仰望天花板。 “所长,您是不是疯了?”毯子用冰冷的声音质问,“冒着可能会动手的危险让对方支付了咖啡的钱,这样的经济观念让人佩服。可那却是在豪爽地答应给别人五百万之后,您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没办法啊,对方惹不起。”茶畑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是混混,可所长您的原则不是万事都要讲理吗?” “他可不是普通的混混儿,是个例外,如果我刚才拒绝给这笔钱,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怎么可能,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就是会那么做。” 这一点,在小学四年级与丹野同班的那天起,茶畑就被迫体会到了。精神正常的人与狂人战斗是绝对赢不了的。当年无论是态度强硬的生活指导老师还是当地的混混团体都没能震慑住丹野。升上初中后在当地闯出名堂的丹野的冷血手段,连那个圈子里的人也是提之色变,而从来没有人向警方揭发这一点只能说是个奇迹。从长远来看,他那种毫不考虑后果的疯狂做法,早晚有一天会出问题,但如今的他已年近四十,依然没有迎来那一天。 “那眼下就只能接受正木先生的委托了。”毯子没有继续纠结那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选择积极面对眼前的状况,“实际上完成委托可以拿到一千万,就让我们重振精神,找到正木先生的那个前世农民吧。” “是啊。”茶畑抱着胳膊闭上双眼。咖啡厅的音乐流入了耳中。 《我们都是孤独的》(We're All Alone)这首歌也是七十年代的,是柏兹·史盖兹(Boz Scaggs)的大热歌曲,但唱的并不是孤独,而是一首甜蜜低语“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的叙事曲。 茶畑喝下已经冷掉的咖啡,不知不觉听入神了。每当听到“Amie”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换成“亚未”[亚未的日文发音是ami。]。 “您没事吧?”毯子有些诧异。 “这首老歌我以前经常听,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哦……”毯子只是兴趣索然地随口附和了一声。 每次和难缠的对手见面,茶畑都会选择公共空间,也经常会约在这家酒店的咖啡厅,但今天的音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很在意。 虽然并不相信什么共时性现象(Synchronicity)[1930年由心理学家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创造的术语,指两个或多个没有因果关系的事件同时发生,相互之间似乎隐含某种联系的现象。],但侦探的工作很容易受到运气的影响,自然而然会在意吉凶。之前就有通过机缘巧合发生的意外事件找到了人的经历。 这是某种启示吗?为什么偏偏今天放的都是跟孤独有关的歌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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