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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们都是孤独的 作者:贵志祐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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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畑侦探事务所一改之前开店休业的状态,突然忙得热火朝天。不过再忙也就只有两个人。 “所长,这样行吗?” 茶畑刚刚查访归来,毯子就急不可耐地将几张打印纸交到了他手上。“这么快就写好了?效率就是高。” 茶畑先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打印出来的文字。外面是酷暑,本以为回到事务所就能享受清凉,但在毯子的坚持下,为了省电,空调被设定在了二十八摄氏度。 茶畑边擦汗边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颔首道:“这个不行啊。” 毯子一脸受伤的表情:“有那么差吗?我已经很努力了。” “如果是商业文书,这篇文章无可挑剔,但这样看来,你是一点儿当小说家的潜质都没有啊。”茶畑把打印纸还给了毯子。 “不过,的确把从正木先生那里听到的内容不多不少都融入故事中了。就以你写的这篇为基准,找人重写吧。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找到了,准备委托给小冢原锐一。” “小冢原?Who?” “十年前曾得过某个新人奖从而出道的小说家,结果他的第一本书《刑场之露》完全卖不出去,后来就销声匿迹了。现在靠着给别人代笔糊口。” “没听过,应该是写时代小说的吧?” “是的,不过他喜欢的主题是‘残暴的行径’,追求的是用写实手法描写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能有多么残忍。” 这种风格的作品一般的时代小说迷的确接受不了,不过或许刚好适合做这份工作。 “桑田,你和这个小冢原熟吗?” “算不上,只是在上一家公司任职时曾经委托过他。委托内容是修改使用商品的人的年龄和性别后,把那些人的反馈用不同的表现手法写出来。” 毯子之前任职的是一家因为传销而臭名远扬的企业。 “那应该能保守秘密。马上委托他,费用是二十张稿纸十万。既然是代笔,应该半天就能搞定,这种临时收入对他来说可是个好差事。” 毯子有些不满:“这笔支出是必需的吗?” 言外之意就是,由她来写就不用花钱了。 “这可是要拿给某个地方史学家看的,要是跟人家说这是复苏的前世记忆,人家会理咱们吗?” “小说就可以?” “当然,只要跟对方说这是某位失踪的小说家留下的原稿,据说是基于史实写的。要是能搞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的事件,就可以作为寻找那人下落的线索,对方肯定会上钩。日本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通俗易懂的推理小说。” “我每次都对所长的阴谋诡计敬佩不已。”毯子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您外出查访的成果如何?” “查到了不少。”茶畑打开笔记本,“首先是正木先生,最近频繁地与律师见面商量遗嘱的相关事宜,看来还在犹豫要把庞大的财产留给谁。” 毯子皱起眉头。 “除了法定继承人的夫人世津子和儿子荣进两人外,似乎还打算遗赠给弟弟武史以及那些心腹部下一大笔钱财。但就在不久前,正木先生对这样的安排产生了很大的疑虑。” “是什么样的疑虑?” “正木先生怀疑身边有叛徒。” “叛徒?” “关于这件事,我了解到的也不多。” “所长,我觉得最好不要深挖。”毯子满脸担心,“这件事与委托内容毫不相干,正木先生肯定也不希望有人去查这件事吧?” “你说的没错。但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去分析了解,只调查被告知的信息,不是我的作风啊。”说着,茶畑走到洗手池把毛巾弄湿,搭在古董风扇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麦茶倒了一杯。可惜麦茶似乎才刚刚放进冰箱没多久。 “我所理解的侦探这行的要诀,首先是要完美隐藏自己的意图,其次就是正确掌握相关人员的意图。”茶畑喝光杯子里还有点温的麦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绝对不能让采访对象知道我们真正在调查什么,因为对方很可能会在得知这一点后对要不要提供情报产生顾虑。所以必须让对方认为,我们正在调查的是方便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也不会造成问题的内容。再者,如果不知道委托人为什么想做这样的调查,那么我们很可能随时都会遭到暗算。” “您的意思是说,正木先生并没有告诉我们此次调查的真正目的?” “他那样理性且头脑清晰的人,突然说出相信前世这种话,会觉得他另有目的是很正常的吧?更何况还给出那么高的报酬,再怎么说也过于大方了吧。我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那现在呢?” “或许他是认真的,看来他身边有‘害虫’。” 茶畑把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拿给毯子看。 “‘一大’……?后面的字看不出来是什么。” “好像叫天眼院净明。看来字写得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什么人?” “号称能看透他人前世的占卜师或骗子,你去查一下。” 毯子确认了每一个字的写法并记了下来。 “还有,针对辽太的调查先中止吧。” “为什么?”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听说还有另外一拨人在寻找辽太的下落。” “也是放高利贷的人?” “不,是一批来自中南美洲的人,相当不好惹。目前应该还不知道辽太曾经是我们这里的职员,所以继续调查会惹来麻烦。” “我明白了。” “考虑到种种情况,还是做好连夜潜逃的准备为好。房租也等一段时间再付吧。” 毯子把茶畑的这几句牢骚也记录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事务所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像绑发髻一样将头上的金发绑在脑后,上身穿着黄色T恤,下身穿着低腰牛仔裤,一副邋遢的打扮。但从他凌厉的眼神可以看出,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敝所现在不接新案子了。” 年轻人没有理会茶畑的话,毫不客气地环视着事务所的环境。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瞪了一眼茶畑,又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他正用奇异的眼神盯着那台搭着就快被吹干的毛巾的风扇看。很明显,他不是客户。 茶畑拿起立在沙发后面的金属球棒,快速走到年轻人身边。年轻人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茶畑。 “是丹野先生让我来的。” 茶畑这才放下高举的金属球棒。“不是说好了一个月之后吗?” “丹野先生吩咐我,在到日子之前来帮帮忙。” 那个混蛋,派人追到这里来拿钱了,是怕我跑了派来监视的?还是嗅到有更大的好处,打算进一步压榨我吗?茶畑腹诽。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们人手已经够了,也没能力支付你的那份工资。” “我不要工资,仁道会那边会发钱给我。” 就算表面上是NPO组织,一般来说也不会给底层成员发工资。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也要把人送过来,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不需要,你走吧。” “要是就这么回去,我小命就没了。” 年轻人直勾勾地盯着茶畑的眼睛。对方看起来不甘示弱,眼神却很真诚。 茶畑叹了口气,明白这是一把双刃剑。正因为了解丹野是个怎样的人,他之前才会答应那样的无理要求,而眼前这个人说的蠢话也因此有了说服力。 “你叫什么?” “叫我阿哲就行。”年轻人似乎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脸上露出笑容。 阿哲[“哲”与“彻”在日语中有同样的发音。]。听到这个名字,茶畑只有苦笑,因为这让他回忆起高中时期大家都是这么叫自己的,只有丹野一个人自顾自地叫他“阿茶”。 茶畑看着眼前这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长相完全不像,可却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没办法了,一些简单的事前调查他应该还是能做的,之前为了忙“前世案”推掉了好些寻找宠物之类的小案子。 不知道为什么,茶畑隐约感觉之后可能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但并没有继续深入思考。 侦探是3K职业[指又脏又累又危险的职业,因日语中“脏”(きたない)、“累”(きつい)、“危险”(きけん)都以“K”发音开头而得名。]之最,非常辛苦,要是长时间站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或三九天的寒风中进行监视(也有优雅地坐在专门用来监视的房间或者车里等待这类奢侈的情况,但就和中年底大奖一样概率极低),恐怕也活不长吧。就算调查对象只是往返于自己的家和公司,在日复一日长时间跟踪却没有任何成果的情况下,精神上的疲惫就会像漆黑的沉淀物一样积攒下来。 有的时候还不得不去做翻拣调查对象丢掉的垃圾这种脏污的工作。如果是跟黑社会有关的案子,危险更是无处不在。 最关键的是,线索不会主动来找你,只能排除万难去寻找,而这个过程必定会消耗你的身心。 在极少的情况下,Serendipity[指意外发现有价值物品的运气或本领。]的妖精(就是奇妙仙子那个样子)会挥动闪闪发光的魔杖,给已经筋疲力尽的可怜侦探施以恩赐。 “Serendipity”这个词源于《斯里兰卡的三个王子》(The Three Princes of Serendip)这则波斯寓言。接到国王命令的三位王子踏上旅途后,还没有怎么探索,线索便自己一个一个地冒了出来。“B级推理小说的主人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神秘女子为主人公的魅力所倾倒,主动与他搭讪,一夜春宵之后被人杀害,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可怕的前男友出现了,警告主人公不要多管闲事并打了他”,这样的设定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先不说挨打的事,光是案件里的关键情报能自己送上门来,就简直是痴人说梦了吧?根本就是童话故事中的侦探嘛。 安乐椅侦探真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词语了,但话虽如此,谁不希望至少有一次能让所有的事情都顺利…… “所长,您这么半天一个人嘟囔什么呢?”毯子的语气有些不快。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刚刚正木先生儿子的代理人不是说要主动来见我吗?想必这次不用我们出力就会有收获。” “都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怎么觉得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呢?估计不是让我们别再查下去了就是捏造假的调查报告。” “恳求也好,威胁也罢,或许从他的口中可以听到些能让人接受的解释,毕竟寻找前世凶手这个委托实在莫名其妙。” 茶畑喝了一口有点温的麦茶,打开平时爱用的扇子,啪嗒啪嗒地扇着。扇面上写着“道法自然”几个大字,是出自宫城县盐灶市出身的将棋十六世名人中原大师之手。 “阿哲去哪儿了?” “去六本木见天眼院净明了。”毯子边说边用批判的眼神瞥了看起来很闲的茶畑一眼,“网上对天眼院占卜结果的评价是一边倒,都说很准。” “就是冷读术[Cold Reading,指在没有事前准备的情况下为初次见面的人算命。也指没有做过事先调查,就能当场利用心理和语言的特殊技巧骗人。]。一边观察咨询者的反应,一边巧妙地引诱对方说话,从而套出情报。最关键的是,当事人不会发觉其实所有信息都是出自自己之口,还真的会相信占卜师是通过千里眼看透了一切——是一种肮脏的手段。” “所长,您在面对委托人的时候,采取的几乎也是同样的手法吧?”毯子的吐槽比平时还要辛辣,果然是因为工资迟迟没发吧。 “我使用的是能顺利从委托人口中套出有用信息的技巧,可不是为了骗人。” 茶畑是用最真挚的声音说出来的,但毯子似乎并没有深受感动的意思。 “啊,有邮件,是小冢原锐一发来的,附着原稿。没想到居然花了两天时间,我这就打印出来。” 已经十五岁高龄的打印机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准备开始打印。 “不过话说回来,派阿哲去没问题吗?他看着是不太像黑社会成员,可也不像会去找占卜师咨询的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也不是啊,只要换上稳重的衣服,尽量不要盯着对方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他的形象不差、悟性也高,应该没问题。” 毯子似乎对阿哲很满意。 “哦?你觉得他适合干侦探这行?” “是的,我觉得只要他不再当混混,愿意做正行,就可以雇他来我们这儿。” 就算阿哲愿意,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脱身的。当然,如果他的老大不是那个怪物而是普通的混混,由茶畑出面介入倒是也没什么。 “监视和跟踪这种工作,一般不都是两人一组吗?现在每次都是找人帮忙,要是身边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助手,对事务所来说也比较好吧?” “像辽太那样的?” 听到茶畑这样反问,毯子少有的说不出话来了。 “真不知道您是怎么转到北川身上的,我觉得他挺靠得住的。” “你在看人这方面还差得远啊。” “那所长您看人就很准吗?” 听这话的语气,仿佛在说,你不是也没想到北川辽太会失踪吗? “我见过很多年轻人,不单单是见过而已,还曾经带过。所以不是我吹,我连他们在想什么都知道。” “带过?所长您吗?在之前的侦探事务所里?”毯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甚至有些失礼的吃惊表情。 “对。现在回想起来,那段经历也令人难以置信。”茶畑觉得毯子最近有点轻视自己的倾向,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佩服一下自己,“侦探这行是3K之最,但不知为何,无论这行景气与否,总有人自愿投身于这项事业。或许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电影、电视剧和侦探小说的影响吧,大部分新人都对这行怀揣着美丽的误解,然后在渐渐了解有多惨淡之后就辞职了。”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例子。” 茶畑无视毯子的打岔,继续说:“有一次,我接到了同时带两个新人去现场实习的命令。按理来说调查都是两人一组,不过当时似乎是按照两个新人顶一个人那么计算的。那两个人都是生手,根本派不上用场,而且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我的上司可能也是想赌一赌我能不能运用好那两个人吧。” 毯子在整理打印好的纸张,戳在桌子上发出咚咚声,然后用订书机装订好。看到她默默听的样子,似乎对故事的后续还是很感兴趣的。 “A是个意志坚定的辣手神探迷,尤其偏爱钱德勒[雷蒙德·钱德勒(Raymond Thornton Chandler),美国推理小说作家。代表作《长眠不醒》《漫长的告别》。]。对A来说,侦探不是职业,而是生活方式。” “我只听过‘诗人不是职业,而是生活方式’。” 总是有人在一旁指出原出处,很难把故事顺畅地讲下去。 “对A来说,侦探就是‘行走于肮脏城市中的孤高骑士’。在A的心中,从侧面——斜上方俯视社会,冷酷地叼着烟在酒吧喝威士忌的侦探形象,是他唯一的目标。因此,他总是穿着博柏利的战壕大衣,戴着博尔萨利诺的礼帽,就像个挂着广告牌走街串巷的宣传员,这样的打扮实在是太扎眼了,根本不能执行跟踪的工作。” “真有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新人吗?”毯子对此抱着怀疑态度,“而且只要让他别再那么穿不就行了吗?” “说了,可是不管怎么说,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就是不肯妥协。” 在毯子再次插嘴前,茶畑继续说:“而B是个侦探迷,准确地说,应该是窃听狂。再说直白一点,就是喜欢高科技设备的色狼。他总是肿着眼泡、面色苍白,但只要开始戴上耳机窃听他人的隐私,他就会忘记自己悲惨的人生,完全沉浸其中。” “人渣。” “所以理所当然的,A和B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彼此嫌弃,但也不是单纯的互相轻蔑,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对方的存在。我认为,引起问题的根源就在于此。” 茶畑看着远处,继续说道:“那天的工作内容是调查被怀疑出轨的妻子的品行。可由于团队合作精神太差了,所以大部分跟踪工作都必须由我一个人完成。如此一来,后援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势同水火的那两个人身上。就算不情愿,他们共同行动的时间还是因此变长了。你猜当时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想不出来。” “人生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意料之外的谜团,且大部分都绝不会得到解决,但单单那个时候,让我亲眼看到了完全出乎预料的结局,那就是……”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茶畑话音刚落,门就开了,走进来一个四十出头、上班族打扮的男性。来人看起来忠厚老实,在流行清爽夏日穿搭的当下,依旧穿着做工精良的藏蓝色西装外套,规规矩矩地系着朴素的领带。 “打扰了,我刚刚跟您通过电话,我是荣工程的有本。” 二人交换名片。这位有本康弘担任着荣工程总务部总务课长的职位。在走了一遍接待流程坐下后,毯子适时端上了麦茶。 “之前在电话里,您说您是正木荣进先生的代理人。” “是的,我今日登门造访,不是以公司职员的身份,而是以个人名义前来。不过要说的内容还是与公司的未来有关,所以也很难划清这其中的关系。” 从有本的态度和说话方式来看,他很善于交涉。既然是总务课长,应该也负责制定如何防止有人在股东大会上捣乱的对策吧。 “在那之前我想请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敝所的呢?” 听到茶畑这么问,有本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笑容。 “说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实际上,所有进入过会长室的客人,我们都会一一对其身份进行核对。如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就很难应对了,一切都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还希望您能够理解。” 说是核对,若是不跟踪的话,又怎么知道对方的身份呢?外行应该不行,很可能是雇用了其他侦探。没想到总务课长还有做这种事的权限,这毫无疑问反映出了除会长以外的高层的意向。 “明白了。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 “首先是会长委托的内容,您肯定不会告诉我吧?” “那是当然,我们是有保密义务的。” “这一点我想到了。” 有本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应该没想到事务所的空调这么不管用吧,要怪就去怪毯子。 “那么,我就说说我的推测吧。”有本将身体前倾开口道,“会长怀疑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报泄露一事,是身边的人干的。所以会长肯定是委托茶畑先生把那个人找出来。” 茶畑没有回答。肯定没错了,妖精的恩赐这就来了。 “可以以这件事为前提说说吗?” “您可以说,但我不能回答。”茶畑心口不一,态度冷淡地回答,“还有,关于情报泄露一事,应该只有高层才知晓吧?有本先生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试试看吓唬吓唬他,冷读术的诀窍就是不要被动进入防守,而是要主动进攻。 “我……好歹坐在总务课长的位置上。关于企业并购一事,从初期开始就一直负责推进准备工作。”有本似乎有些心虚。 “可是,关于情报泄露的具体情况,您并不是全部都清楚,对吗?” “这个,或许是的。” 有本已经开始相信茶畑比自己掌握的信息要多了。 将手上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渐渐能够看清事情的全貌。变更遗嘱、怀疑身边有叛徒、企业并购以及三个月前的情报泄露事件。 “会长说无论如何都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茶畑平静地说道。 “真相?” “杀死会长的人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有本被吓到了。 “杀死……会长是这么说的吗?不过这么说也没错,辜负会长的信任,剥夺荣工程向水商务综合企业蜕变的机会,这与杀了他无异,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正木先生自认为是日本最初着眼于水商务未来性的经营者,而如今正当他迎来总结人生阶段的时候,身边却有人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他会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很明显,那个人不是荣进先生。”有本努力想要重整旗鼓,“荣进先生现就职于双叶银行,虽然早晚会回归敝社,但至少现在他对内部机密一无所知。” “果真如此吗?”茶畑假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有本,“关于企业并购一事,双叶银行也参与其中吧?而且他可以通过有本先生等人,也就是荣进派的各位拿到情报,我说得对吗?” “请等一下,此次企业并购的金融顾问的确是由双叶银行担任,但荣进先生所在的是国际部门,与这件事毫无关联。而且情报已然泄露的时候,连我都不知道收购价是多少。” 看来不是普通的合并,而是敌对企业的收购计划。这件事应该轻易就能查清。 “有本先生不知道,但高层的人应该很清楚吧?” “您指谁?” 这次没套出什么来。 “总而言之,我不能告诉您我现在正在调查什么,也无法回答您的推测是否准确。”茶畑冷漠地将有本晾在了一边。 “这些我非常清楚。我此次前来,只是想告诉您,荣进先生是无辜的。另外还想问问您,如果查到了真相,能否也将结果告知我们呢?” “不行。再怎么说,委托人也是正木荣之介会长。” “这是当然,但我们绝不会将您告知的内容泄露出去,也不会让会长蒙受损失。如果您愿意行这个方便,会有五百万日元的谢礼奉上。” 虽然前提条件是必须查明真相,但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那是违反侦探职业道德的行为。” “您不必现在就给出答复,待查明真相后,如果您认为告诉我们也无妨的话,请务必联系我。那么,感谢您今天腾出宝贵的时间,我就先告辞了。”有本似乎担心会被彻底拒绝,说着便准备起身离开。 “请稍等一下。既然您说想知道情报,那么能否回答我的问题呢?” 茶畑并没有明确表示会接受这场交易,但在有本看来,这是一个好兆头,所以表情明显变得明朗起来。 “什么问题?” “刚刚您说,会对所有进入会长室的访客的身份进行核对,对吗?那么其中应该有一位名叫天眼院净明的占卜师。” 有本的表情又明显暗淡下来,就像有调光按钮的灯一样,简单明了。 “是有一位,这个该怎么说呢,会长喜欢占吉卜凶,就是消遣解闷的,占卜绝对不会左右经营上的判断……” “那么,他是怎么认识占卜师的?据我了解,会长可是个极端的理性主义者。” “的确。会长从去年年底开始被失眠所扰,也看过神经科和精神内科。” “也就是说,不是普通的失眠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眠,吃安眠药就能解决了,问题是做的都是噩梦。会长没有说梦的内容,但据说每次做的都是同一个梦。” 梦到的肯定是那个所谓的前世记忆。茶畑都有点想直接告诉他,根据梦的内容编写的小说就放在旁边了。 “会长非常在意梦的内容,神经科和精神内科无法让他不再做噩梦。于是,会长在咨询了对梦这方面比较了解的心理专家后,专家介绍了天眼院净明先生。” 是个喜欢新时代运动的心理专家吗?单是没有往奇怪的宗教方向引或许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那位天眼院对会长说了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会长在那之后就平静了下来,不知道占卜师是否也有安神剂的效用……” 有本明显表现出了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态度。 “在有本先生看来,那位天眼院净明是个怎样的人?” 有本想了一会儿:“占卜的本事是真是假,我无从判断,所以也很难断言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毕竟我只是瞥见而已。但,他给我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感觉。” “与常人不同?” “那人的眼睛……说锐利不太准确,就好像能看穿一切似的。不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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