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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独处,却又不喜欢孤独我收养了一个朋友 作者:银曙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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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女性在乡下的独居生活 有人把归村、归农称为“社会移民”。就像移民到文化迥异的地方,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顺利定居。实际经历之后,我发现的确如此。住在农村的大部分是老人,乡村生活和我的想象截然不同。虽然也有过某种程度上的预想,可是搬到农村生活就意味着更深入地进入关系,意味着有时需要忍受老人们过度的多管闲事。 尤其是独自生活在乡村的年轻女性,更是老人们关注的对象。“丈夫是做什么的”“有几个孩子”之类的问题如影随形。对于他们来说,女人独自搬到农村这件事不存在预想的答案。如果我说没有结婚,一个人来的,那就要面临成堆的质问和训诫。对于我的想法,他们完全置若罔闻,动不动就随便配对,“谁谁家的儿子还是单身”“结了婚,阴阳协调,这才是生活之道”。从这些话开始,陈腐的长篇大论就不绝于耳了。农村的老人们根本无法理解,也不尊重我的生活方式。于是,我打造出了专属于我的模范答案。 “我丈夫在俄罗斯工作,是驻外人员。我身体不好,关键是太冷了,丈夫回国之前我们就这样分开生活几年。很庆幸有机会在空气这么好的乡村生活。呵呵呵。” 遗憾的是,这个答案只用了一次。有熟人要找房子,我跟着去了。陌生的老爷爷张口就问我丈夫是做什么的,我说出这个答案,随之而来的就是下一个问题: “嗯,原来是这样。那么,孩子呢?为什么不生孩子?” 我无言以对。模范答案出了错,问题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不结婚并不是错,我不想因为懒得回答而说谎。 女人独自生活在农村,很容易面临性侵的危险。第一次在农村生活的时候,有人深更半夜想打开后门进来,不停地转动门把手企图开门。我点亮了整栋房子的灯,用力踢消防门。那人似乎被声音吓跑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谢天谢地。那天夜里,我紧紧抓着手机,彻夜未眠。我想过拨打112,然而我只是受了惊吓,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损失。即使报警,警察应该也不会采取什么措施。万一这件事传开了,恐怕我在村里生活得会更别扭,于是就这样过去了。至于工人师傅的冒犯,我也遭遇过好几次。农村老人最爱问的问题是“女人在农村,一个人怎么生活”,这句话是不是也包含了这种情况?“奶奶你们送走了爷爷,现在不也是一个人生活吗?你们都说老头子走了之后,一个人生活很舒服,不是吗?”我笑着回答,现在想起来毛骨悚然。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 后来的村庄生活总算比在第一个村子时容易多了。在上面村子生活的时候,家里连大门都没有,还和别人家隔了很远的距离,住在孤零零的房子里很引人注目。而在下面这个村庄,我和房东家共用大门,村里人没有太在意我。大概以为我是来他们家暂住的客人吧。农村很少有人在家办公,这种工作方式本身就难以得到认同和尊重。 我的工作时间定在平日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之间,住在附近的归农男人经常在我的工作时间,没有联系就按门铃,说要进来喝杯茶。我和他有过交情,所以给他倒了茶,问题是他每次都要坐三十分钟以上才肯走,很是尴尬。我正在工作,心里着急,不停地看表,男人却悠然自得。我家又不是社区茶馆。来过两次之后,我就只给他倒茶,自己继续工作。明明知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又在工作,男人却还是继续来访,让我感觉有点别扭,同时也觉得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于是在门上贴了字条,写着“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是工作时间,除非急事,请事先联系”。从那之后,男人没再来过。没过多久,村里有人不动声色地问我:“那个人去你家是为了什么事?”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莫名地感到心虚。“啊,在农村,人的眼睛就是摄像头,不要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在农村生活,就是要看人脸色。 我一个人生活,真的可以吗? 决定搬到农村生活的时候,首先考虑的问题是“我要去哪里”。很久以前,我就确定了智异山脚这个大的范围,选择村庄的标准是有同龄的朋友。当我决定搬到举目无亲的乡村,选择位置的时候,哪怕某个地方有一个朋友,我也会更加倾心。我先进入归农学校交朋友,并以附近村庄为中心物色居住地。年轻归农人聚居的地方,地价比较贵,找房子也困难,用我的标准选择村庄并不容易。经过百般曲折,我在寻找乡村生活的第一栋房子的过程中终于改变了想法。 “既然去不了有朋友的地方,那就让朋友到这个地方来。” 我想的是,只要环境好,自然有人愿意来。我来到了没有同龄朋友的村庄,如果我先在这里站稳脚跟,之后不就有人来了吗?买了中意的土地之后,这个想法变得更加坚定。如果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搬来生活,我应该也可以在这个美丽的村庄扎根。我要在村里设计一家有特色的咖啡厅和旅馆,和朋友一起打造趣味横生的空间。我还想建个农场,参与世界有机农场机会组织的活动。世界有机农场机会组织是全球性组织,志愿者每天在有机农场帮忙半日,农场提供食宿。如果能在这么优美的环境里参加活动,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相联结,肯定会给乡村生活注入活力。 乡村生活最重要的是房子。新搬来的人要在这里定居,购置房子之前也需要放心停留的地方。问题是没有房子,本来可以住的空房子就少,而且在封闭的村庄里,没有人愿意把房子租给独自来的外地人。当然,防范外地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住在城里的子女随时可能回来,所以不敢出租或出售。即便是不怎么回老家的子女,也是宁愿放置房子变成废宅,也反对出租给别人,或者把房子卖掉。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助朋友在村庄里扎根,能不能在这里做自己计划的事情。我看不到未来。我是不是过分执着于自然环境,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人,盲目地来到这里?我对乡村生活的幻想逐渐开始破碎。 老人们说,乡村里没有年轻人,为乡村的未来感到担忧。事实上,对乡村生活感兴趣的年轻人远比想象的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厌倦了城市里竞争激烈而枯燥的生活,对物质上稍微贫困,却能换个速度生活的乡村充满希望。他们之所以对乡村生活犹豫不决,最大的原因是“住处”“工作”和“同龄朋友”。即使下定决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做准备,因此举棋不定。 即使运气好找到了房子,还要面对找工作的困难。近来,越来越多的地方自治团体为了提高青年人口的数量而实施各种支持政策。仅凭这些政策还不足以搞活农村和吸引年轻人。大多数政策还是把重点放在吸引有钱的退休者或归农者,对于农业之外的归农人置之不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考虑,引入赚钱的企业和富有阶层修建田园住宅,花费大量的金钱或者通过贷款打造出一批负债农民,难道这就是目的吗?真的是想提高年轻人口,给农村注入活力吗? 在我住的村庄里,归农和归村人士大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和非婚单身女性的我年龄层不同,家庭形态也不同。我们没有共同关注的话题,很难进行深层次的对话。要想和村民们相处融洽,需要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主动靠近,自然而然地融入。对于性格极度内向的我来说,这太难了。努力了半年左右,我已经筋疲力尽。在村里,我是过于另类的存在,甚至怀疑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么。离开村庄,开车三十分钟左右的地方,住着我第一次找房子时帮助过我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们,只是我并不经常和她们联系。我也想和她们走近,然而想要进入坚固的朋友们的交流网,我感觉很困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而且在农村,三十分钟的车程要比想象中远得多。 准备乡村生活的时候,最让我感到郁闷的是像我这样没有结婚、独自做归村准备的年轻人,没有获取实质性信息的途径。我想知道一个人搬到农村的其他年轻人过得怎么样。现在对归村感兴趣的青年越来越多,也容易获取信息了,但在十年前,不知道大家都躲到哪里去了,想要单独见面交流绝非易事。来到农村之后,我才有机会参加当地举行的青年归村营,和已经搬到农村生活或者梦想乡村生活的年轻人见面、交流。 参加青年归村夏令营之后才发现,我算年龄比较大的。以前的归农学校参与者的平均年龄是五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我还算是初生牛犊。相反,在夏令营里,很多朋友都比我小很多,却已经开始了乡村生活。他们的勇气令我敬佩。在归农学校,同学们看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不过以前见到的都是处于家庭形态的归农、归村人,现在和想要独自开始乡村生活的人们相处,感觉不止我是异乡人,心情很轻松。在归农学校,我有点担心“我一个人真的也可以吗?”。参与夏令营之后,我感觉“只要孤单的我们联合起来,应该没有问题”。 走吧,去有同龄朋友的地方 已经过了两年乡下生活,关于应该怎样生活的苦恼却更严重了。为了寻找这个答案,那年夏天我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旅行。我想去的地方偏偏是物价比较贵的北欧,为了筹集旅行经费,我只好解约了投保几年的养老保险,蒙受了损失。要想筹集盖房子的费用,现在我应该努力攒钱才对。这个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然而旅行的心更为迫切。 做旅行准备的时候,我从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不禁大吃一惊。两年前的夏天,我在归农学校写的愿望清单上,写着两年后要去北欧感受大自然。当时,我还在同学面前读了自己的愿望,但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那时我还没有旅行的想法,完全没有计划,不知道为什么会写在愿望清单上。写完愿望清单两年后的夏天,我真的出发了。 出发之前,我去看望因为腿部受伤而住院的房东D老师,顺便向她道别。我走进病房的时候,D老师正在和朋友打电话。我们目光相对,她笑着跟我打招呼,然后突然对电话里的朋友说道:“喂,你身边有没有爱玩的男人?我家门房里住着个姑娘,想给她介绍一下。” 那个瞬间,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爱玩的男人?随便安排个多余的男人给我吗?“爱玩”指的是不结婚的男人吗?或者这是句方言,包含着我不懂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在心里把我当成有瑕疵的人,或者可以随意对待的人?我心生不悦。我说过好多次,我不想结婚,有种遭人蔑视的感觉。“门房姑娘”的说法也让我很难过。我住在大门旁边的外间,算起来这话也没有错,只是她的语气让我感受到了蔑视的意味。她的朋友不知道我暂住在归农人的家里,“门房姑娘”几个字听起来会是什么意思呢?或许是我太敏感了。要给我介绍爱玩的男人,这种说法好新鲜,我询问了身边的好几个人,如果我对他们说“我看看身边有没有爱玩的男人,介绍给您的女儿怎么样”,他们会愉快地接受吗?他们也像我一样,听到这个说法顿时会心情不悦。 我相信D老师这么说肯定没有恶意。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是个很友善、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我也得到过她的很多帮助,并且心存感激。偶尔,她也会说一些不尊重对方的言辞,实在令人尴尬。尤其是那句话,带给我沉重的打击,一字不差地牢牢刻在我的脑海里。那天她笑着跟朋友说话时的面孔,以及病房里的风景,我都记忆犹新。不了解我的村民怎样说我都不介意,然而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对我说出这种话,让我感觉很受伤。我也可以理解成因为关系好,所以说话随意。这或许是长辈对独身女人轻视的表现吧。这种情况,我很难适应,也很难被同化。在农村,不论男女老少,互相尊重真的很难吗? 尽管这样,我还是在山村生活了两年半。这得益于身边很多人对我的帮助。他们向独自到农村生活的陌生异乡人伸出温暖的手,默默地帮我在村庄里站稳脚跟。归农学校的校长和教育组长毫无保留地向我提供乡村生活需要的信息,村长为突然变得无家可归的我提供居住空间。还有妇女会长,以及后来的归农人之家主人D老师,买地时帮助过我的邻村村长,以及随时可以让我休息的附近的小寺庙等,都让我感激不尽。 尤其是为我担心、总是鼓励我的Y姐姐,成为我乡村生活里巨大的精神支柱。Y姐姐在我的土地上方盖了漂亮的韩式住宅。她比我大四岁,我向来吝啬于姐姐这个称呼,而她是让我可以无拘无束称呼姐姐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住在那边的日子里,我和姐姐并没有经常见面,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刚刚认识的时候,姐姐即将生第二个孩子。我在那里生活的两年半期间,姐姐生下老二,忙着养育两个孩子。尽管如此,每当我有苦恼或者需要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候,姐姐总是帮我做出更好的选择。 现在,我和Y姐姐要比那时走得更近。姐姐心灵手巧,抽空做衣服,打理宅旁地和院落,做美食。她经常分给我珍贵的收获物。 我们很亲近,姐姐却依然对我说尊敬语。有一次,我让姐姐不要跟我说敬语,姐姐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不希望别人因为你独自生活在农村而慢待你。” 姐姐说,别人看到她对我说尊敬语,也会跟着尊重我。这份真心令我忍不住流泪。 现在,我们之间说话更随意了,姐姐依然对我使用尊敬语。Y姐姐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人生导师,更是我在第一次乡村生活中获得的宝贵缘分。 尽管有这样的缘分,在漫长的旅行结束之后,我还是没有信心回到从前生活过的地方。旅行回来,我立刻去找已经在村里定居的朋友K。她是和我差不多同时开始农村生活的同龄人,两年前通过青年归村夏令营结缘,一直保持联系。 “我想搬到这里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刚见面我就这样说。 她也简短地回答我:“欢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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