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先生，你希望现在做开场陈述吗？”斯托克法官问道。

法庭一片寂静——在怀特开场陈述引发的低语和斯托克对我的提问之后，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一种近乎静止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厚的虚无，变成了声音无法传播的真空地带，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的脑子在打转，成千上万个问题在我脑海中轰鸣。

“艾迪，我们这样帮不了凯特，去跟陪审团谈谈吧。”哈利低声说。

“我要说什么？”

“就把凯特告诉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们。”

我站起来，长饮了一口杯中的水，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响亮的鼓点，填满了那片静默的池塘，声波沿着四壁荡漾开来。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法庭中央，面对着陪审团。法官在我的左边，法庭的其他人则在右边。我看着每位陪审员的面孔，有些人，比如伊塞尔·戈尔曼，无法掩饰他们的厌恶之情，那表情写在她那残酷的嘴唇和细小的黑眼睛上。

“控方会在这个案件中大量谈及受害者，这是完全正当的。怀特先生的工作是在这个法庭上为死者发声，让他们借由他之口说话，并向你们展示谁是凶手。女士们、先生们，控方面临着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杀害这些受害者的那个人并不在这个法庭上。他仍在外面，逍遥法外，仍在疯狂杀戮，而联邦调查局和纽约警察局至今未能抓获他。联邦调查局和纽约警察局很少面临如此大的公众压力，要求将罪犯绳之以法的呼声很大。正因为未能做到这一点，他们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他的妻子。你们将会听到有关凯莉·米勒的证据，但实际上，这些证据更多的是针对她丈夫丹尼尔·米勒的。没有任何证据将凯莉·米勒与这些谋杀案直接联系起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凯莉·米勒知道她丈夫是个杀手，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曾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或帮助过他。凯莉·米勒是睡魔的受害者，她的生活已经四分五裂，她将再也无法相信任何男人，至少在她有生之年会是如此。想象一下，如果你发现你的伴侣是个杀手，你会怎样？那会对一个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女士们、先生们，检察官在这个案件中试图双管齐下。他会试图证明她参与了这些谋杀，但这注定会失败。一旦失败，他就会试图证明，她知道这些谋杀，并且在谋杀中串通一气，甚至对当局撒谎。”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陪审员们的表情。

他们并不认同。

那一刻我意识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心底，我自己也不相信这一套说辞。

凯莉·米勒心里背负着重担，某种黑暗的东西紧紧抓住了她的心。不管那是什么，结果都让她逃避了这次审判，逃离了我、凯特和哈利。但当我与她交谈，她当面告诉我没有杀任何人时，我相信了她。在我内心深处，我知道那是真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在做开场陈述，对我当事人的清白充满怀疑。接下这个案子是个错误，但现在，凯特的生命悬于一线，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让陪审团相信我，我必须赢。不是为了凯莉。

而是为了凯特。

“我不会和你们说，凯莉·米勒对她丈夫没有过疑虑。”

我又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陪审团中发酵。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有一两个身体微微前倾。

“从何时起，一个疑虑变成了法律上的义务，去告诉警方你认为自己的丈夫可能伤害了别人？这个问题之前从未摆在陪审团面前。她丈夫对她撒了谎，而她相信了他。如果这算是犯罪，那么纽约的每一个已婚人士都可以被关起来了。

“凯莉·米勒今天没有到场，也许整个审判过程中都不会出现，这没关系，因为她无须证明什么，证明案件的责任在于控方。归根结底，他们对凯莉·米勒并没有实质性的指控。我相信很快——你们也会看到这一点。”

我转身走回我的座位。这时，我的手机振动了。背对着法官，我查看了来电显示，是布洛赫。

“检方传唤法利·克林顿医生出庭做证。”怀特说。

克林顿是法医，怀特打算用一系列恐怖画面——那些受害者的骇人照片，来开启这场审判。其中几张图片，将伴随陪审员一生。在他们心中埋下恐惧之后，他便会指向凯莉·米勒，告诉陪审团她是罪魁祸首。看到这些照片会造成心理创伤，而陪审团需要为自己受到的精神伤害找个责怪的对象——罪责很容易就落在被告身上。

“替我一分钟。”我对哈利说，然后径直走出门去。

我在走廊里接听了电话。

“有什么发现？”我问布洛赫。

“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丹尼尔·米勒对尼尔森家的布局很熟悉，我们需要找到他和尼尔森家之间的联系。”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必须找到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做，如果——”

“停。那种情况不会发生的，我们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联邦调查局从阁楼公寓的房东那里得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记录。短期租赁，提前支付。”

“这听起来不对劲。在这个城市，没有人会不了解租客的信息就出租房产，这样一旦出现问题他们才有办法追责。”

“联邦调查局说没有任何发现。”

“房东在撒谎，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有个人你可以去找他谈谈，一个名叫阿尔奇·本森的律师，专门代理贫民窟房东的案件。他不会愿意告诉你什么，所以你可能得给他点压力。阿尔奇很注重安全，他的私人保镖是个叫作‘月球人’的前摔跤手，身高有一米九六，可能重达200公斤，是个类固醇[类固醇，尤其是合成代谢类固醇，与增肌有着密切的关系，这类药物可以模仿人体自然产生的睾酮等激素的效果，促进蛋白质合成，从而增加肌肉质量和力量，但它们也带来了一系列潜在的健康风险和法律问题。]狂人，力大无穷而且极其凶狠。小心点——”

“什么？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吗？”

“不，我是说小心点，别把他伤得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