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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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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赫 布洛赫的肩膀如灼烧般疼痛。 她的双手冻得冰冷,握着卸轮胎棒敲击冰块时已近乎麻木。莱克用的是撬棍,两人合力疯狂地凿去包裹着尸袋的厚厚冰层。就这样,他们清除了最外面的几十厘米的冰,但还有更厚的冰等着他们去清理。 她举起卸轮胎棒,用力砸下去,可一碰到冰块就失了手,卸轮胎棒滑脱,砰地摔在了地上。现在,布洛赫喘着粗气,对着手呵气,双手相互摩擦。 “我的背快不行了,需要喘口气。来吧,坐下。我们得休息一下,否则会受伤的。”莱克说。 布洛赫再次拿起卸轮胎棒,朝冰柜里挥去。她又一次失手,卸轮胎棒弹向空中。 “好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他说。 布洛赫疲惫得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冰柜。 “你不信任联邦调查局,对吧?”她说,“考虑到你曾经是其中一员,这有点令人惊讶。” “曾经是,但我从来不是真正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局里有一种固有的模式,意味着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不是真的属于他们。” “什么模式?” “哦,你知道的,服从命令,尊重上级,遵循政策,诸如此类的事情。但如果上级不对,我是不会服从他的命令的。联邦调查局犯了很多错误,但他们在追捕连环杀手时的错误更是严重。” “什么意思?”布洛赫问。 “整个方法论都有问题,连环杀手的犯罪侧写只有由具备专业知识的犯罪侧写师撰写时才具有价值。如果他们坚持局里的政策,那最终的侧写结果可能一文不值。他们认为,通过研究作案手法和杀戮的心理学,就能推测出犯罪背后的人是谁,即这样一个理论:他们能从凶手的杀人方式中看到他的性格特征,但这并不是人类行为的真实情况。一个晚上外出杀人的人,并不会和他穿衣,或者白天在沃尔玛经理台前与顾客交谈时的性格特征一致——我们会在不同情境下调整自己的性格。我的想法是,你不能寻找那个在犯罪现场的人——你只能寻找凶手。” “有道理,”布洛赫说,“这种思路很难得出侧写结果。” “反正侧写也没用。在联邦调查局的历史上,你认为有多少侧写直接导致连环杀手被捕?” “我不知道,五十个?”她说着,又向手心吹了口气,搓着手,试图让血液重新流通。 “两个。” “两个?” “我不会问有多少侧写错误地排除了嫌疑人名单中的真凶,但至少有五起是已知的,实际可能更多,大概有二十起。” “那为什么还要保留犯罪行为分析小组呢?” “这对公关有利,当然,他们在大约十五年前改变了策略。现在的侧写,以对九十二名连环杀手犯罪行为的统计分析为基础。这成了数字游戏,而且更加无用。” “这东西怎么运作的?” “现在分析中的一个主要二分法,是凶手是否移动了尸体。例如,如果尸体被移动了,根据局里的分析,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是凶手或他的父亲曾在军队服役。” “胡扯。” “差不多。这种方法有很多问题,最糟糕的是,这个指标是由局里公布的。如果我是连环杀手,我会看看他们是如何为侧写归类和推断个人特征的,并以此改变我的作案手法,确保它不会接近我的个人经历或人口统计数据。” 布洛赫没有说话。 “另一个问题是,”莱克继续说道,“这项分析是基于对那些愚蠢到被抓捕的九十二名连环杀手的小规模研究。联邦调查局之外的专家的普遍共识是,目前在美国活动的连环杀手可能有五百到两千人。我不希望使用基于我们抓到的凶手的统计分析方法,我想弄明白,如何才能找到我们还没有抓到的凶手。” 莱克走近冰柜,拿起撬棍,迅速敲击了五下冰块,又舀出更多的水。 “你知道,比尔跟艾迪谈过藏匿屋事件的经过。他说,有那么一刻,你停止自卫,转而开始追击屋内的每一个人。”布洛赫说。 他现在呼吸急促,放下撬棍,揉搓双手以取暖。 “很多人对那屋里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理论,”他说,“我在那里,是因为我在追捕一名连环杀手,并且从一个联邦调查局登记的线人那里得到了线索。结果,在他给我线索大约4个小时后,那个线人的尸体出现在曼哈顿桥下的荒地上。他吞下了猎枪错误的一端,手脚被电缆圈绑得结结实实,有点像执法部门拘捕嫌疑人的方式——联邦执法部门的那种。” “天啊。”布洛赫说。 “局里有人想让我糊里糊涂地走进那间藏匿屋,明知道我再走出来的概率,比密尔瓦基酿酒人队[一支位于美国威斯康星州密尔瓦基市的职业棒球队,从1969年到1997年,酿酒人队属于美国联盟,1982年,酿酒人队拿下了唯一一次的联盟冠军,以美国联盟东区冠军的身份进入了季后赛,并最终进入了世界大赛,但在决赛中败给了圣路易红雀队。1998年,酿酒人队离开了美国联盟,加入了国家联盟的中区。]赢得世界职业棒球大赛的概率只高一点点。跟你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中了四枪,差点因流血过多而死。我身体的某个部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在那儿了,我只是在旁观这一切发生。” 布洛赫站起身来问道:“你知道是谁设局陷害你的吗?” 莱克摇了摇头,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当我告诉上级我为什么走进那栋楼,以及线人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们立刻就让我从联邦调查局退休了。他们不想有丑闻,不想惹麻烦,他们只保护自己人。” 她捡起卸轮胎棒,用力朝冰面砸了三下。 “但你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她说。 “并不算是,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即使我是那个取得成果的人,我也是一个局外人。如果你不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来,上层其实并不真正在乎结果。” 他用力将撬棍砸向冰块的中心,布洛赫听到一声响亮的裂开声。 她用手电筒照向里面。 莱克用撬棍撬起了一块重约18公斤的冰块。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接触到尸袋中央的拉链了。布洛赫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弹簧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冰洞可及的范围,割开了尸袋,口子大约有25厘米长。 布洛赫拿着手电筒,莱克则将尸袋撑开。 布洛赫的手电筒掉在了冰柜里,她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她抓住冰柜的边缘稳住自己,然后俯下身去。 她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 布洛赫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她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内啡肽浪潮、胃部的抽搐,以及喉咙后部那种黏腻的感觉。 她紧闭双眼,与想要崩溃大哭的每一丝本能抗争着。 布洛赫挺直身子,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打给了艾迪·弗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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