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准备交互诘问约翰逊时，手里还拿着哈利的笔。这支笔很漂亮：鲜绿色的笔杆配着金色的笔尖，是一支以可靠著称的德国钢笔。它也很耐用，而且必须如此，因为我正紧紧抓着它，仿佛它是我的救命稻草。

“约翰逊教授，您是南区取证实验室的负责人，对吧？”我问道。

“正确。”

“我可以接近证人吗？”我问。斯托克法官点了点头。

“多年前我曾观看过您的证词，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与您见面。很荣幸，教授。”我说着，走上前去向他伸出手。

约翰逊微笑着，微微起身，我们简短地握了握手。当他重新坐下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怀特为了这个案子对他进行了严格的准备，很可能告诉他我会像一头老虎一样，试图把他撕得粉碎。他开始认为，自己将迎来一段更顺畅的过程。目前，我希望保持这种状态，让他安定下来，放松警惕。

“教授，您分析了我当事人上衣上的污迹，那您有没有在布料中发现我当事人的DNA呢？”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关键在于给出答案时，要让它听起来不像排练过的或者过于失真。

“如果这件上衣被穿过，您当事人的DNA很可能会留在上面，汗液中的DNA很容易渗透进织物。然而，对衣服的洗涤可能已经去除了您当事人的DNA。”

“但没有去除血迹？”

“没错，血迹比汗液更难从尼龙和棉质材料上去除。它会造成严重染色，有时会永久性地污染纤维，有点像红酒。”

“我明白了。如果我的当事人从未穿过那件衬衫，那么上面也不会有她的DNA，对吗？”

“大概如此。”

“您并没有检测我当事人的DNA，对吗？”

他对着陪审团微笑，给出了回答：“没有，如果这件衣服经过类似洗衣机的洗涤，那么检测就没有意义了。”

“但如果您没有检测我当事人的DNA，那么就无法判断她之前是否穿过这件衬衫，对吗？”

他清了清喉咙，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了。我并不想让他太过难受，至少现在还不想。

“我不知道您的当事人是否有在穿新衬衫前先洗涤的习惯。”

“很好，我很高兴您承认了这一点。”我说完，趁着约翰逊开口反驳他并未承认任何事情之前，迅速转到了下一个问题。

“教授，您并不是血液飞溅分析专家，对吗？”

“没错，我不是。但您的话也提醒了我，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曾为数百起重罪审判做证，其中大多数是谋杀案，所以有许多检查血液的经验。对我来说，那些污渍的形态看起来像是飞溅的。仿佛她在斯泰西·尼尔森被杀时就在现场，或者可能是她自己持刀行凶的。”

“教授，您现在疏远了您的实验室和设备。您是否知道，司法部正在进行一项调查，内容是针对血液飞溅分析专家的证词导致多起错误定罪的？”

“我知道这项调查。”

“您没有看到任何与您检查的上衣污迹相关的血液飞溅分析报告吗？”

“没有，据我所知并没有聘请这样的专家。”

现在，我们正在取得进展。怀特希望有人能证明斯泰西·尼尔森的血迹之所以会出现在凯莉·米勒的上衣上，是因为她当时在谋杀现场。不幸的是，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每一位血液飞溅分析专家，都拒绝在司法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参与案件咨询——他们不想受到任何报道。在一场备受瞩目的多重谋杀案审判中做证，可能会使他们的名字更加显眼，从而引发可能导致司法部彻底调查其整个职业生涯的那种详尽调查。在没有血液飞液分析专家的情况下，怀特迫使这位善良的教授进入了令其不安的领域，拼命尝试将凯莉·米勒与犯罪现场联系起来。

“教授，没有任何生物学或法医痕迹证据，将我的当事人与这些案件中的任何犯罪现场联系起来，这是您的理解吗？”

“除了我检查过的血迹之外，没有。”

是时候击败这位教授了。

“什么是初次转移？”我问道。

“这是指物质，通常是生物物质，从受害者转移到嫌疑人身上，比如血液飞溅。”

“那二次转移呢？”

“它发生在一些法医物证从初次接受者传递给另一个个体时。”

我停顿了一秒，让约翰逊知道我正在仔细考虑下一个问题。我让嘴角短暂地上扬，他的肩膀绷紧了。

“教授，在我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您是否希望更改或修正您证词中的部分内容？”

他打开交叉的双腿，双脚牢牢放在地上。

“不，我不会，”他说，“我正在尽可能公平地给出我的专业意见。”

我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毛。

约翰逊咽了口唾沫，又用右手扯了扯他的胡子。

这正是我等待的时刻。

“教授，您知道控方正在主张我的当事人凯莉·米勒与其丈夫丹尼尔·米勒共同参与了这些罪行，对吧？”

“我知道。”

“您之所以了解，是因为您对在斯泰西·尼尔森手臂下发现的指纹进行了DNA提取和分析。分析的结果是什么？”

他用手指从胡须上划过，到了底部后将其拧成一个尖，松手后这个尖又散开了。在说话之前，他先看了看陪审团，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些微弱的低语声，便转过身去，恰好看到一位穿着红色毛衣的金发女陪审员，正轻轻地推着旁边的人，并悄悄地指着证人席。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在指什么。

可惜的是，约翰逊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是的，我提取了混合的DNA链并成功将它们分离，那是一枚独立的与丹尼尔·米勒相匹配的指纹。在我得知这一结果之前，我已经根据从斯泰西·尼尔森尸体上采集的样本，建立了两个DNA档案。证据表明，其中一份DNA样本很大概率属于斯泰西·尼尔森本人；另一份样本起初无法识别，直到我从丹尼尔·米勒浴室找到的一把牙刷上提取了DNA。该牙刷上的DNA与从斯泰西·尼尔森身上发现的另一条DNA链高度吻合。”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法庭旁听席上的一些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对约翰逊教授投去了奇怪的目光。

“有DNA证据将我当事人的丈夫，丹尼尔·米勒，与受害者斯泰西·尼尔森联系起来，是通过汗液留下的接触DNA吗？”

“正确，形成指纹的血液来自斯泰西·尼尔森，这表明他曾接触过她。”

“我明白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我当事人衬衫上的血迹，是通过二次转移而来的呢？”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情况完全有可能是这样的：我当事人的丈夫，即已知的杀害了斯泰西·尼尔森的凶手，脱下衣服，放在他与凯莉·米勒相邻的衣柜里时，他衣服上的一些血迹残留在了我当事人的上衣上，不是吗？”

“再次重申，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约翰逊提高了嗓门说道。他开始注意到陪审团和旁听席上人们的目光，甚至德鲁·怀特也奇怪地看着他，而约翰逊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决定给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