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魔通过荷兰隧道追踪那辆车，最终在泽西市失去了它的踪迹。关键是他要保持距离，因为联邦调查局也在后面跟着，他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也在跟着。这种可能性很小，当然，他已经计算过了。在追捕中，联邦调查局探员只关注目标车辆，而不是尾随者，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只要他保持距离，同时保证联邦调查局的车在视野内，他就有机会。

目标车辆——一辆道奇地狱猫，开始绕圈行驶。联邦调查局紧紧跟随，而它似乎并不打算摆脱他们。睡魔停下车，熄灭了发动机。他坐在那里，使劲拍打着方向盘——他早该知道弗林会玩些偷梁换柱的把戏。凯莉绝不可能躲在新泽西州，这辆车是个诱饵。在某个地方，弗林肯定已经换了车。

他之前太过专注于跟踪联邦调查局，以至于没有过多考虑可能的目的地。

他掉转车头，穿过城市，驶向康尼岛。在愤怒中，他弄弯了方向盘，每次转弯时都能注意到那奇怪的角度和曲线，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的愤怒。有时候，愤怒就像头部的一种压力，需要释放。如果压抑得太久，他的思维就会变得模糊，理智会被怒火的压力所吞噬。

到达康尼岛时，已经很晚了，他也累了。但是，追逐的肾上腺素和因失去抓到凯莉的机会而产生的愤怒并未消退。如果说现在与刚才有什么不同的话，疲惫反而放大了他的情绪。他猛地推开旧公交总站的大门，用手电筒照亮了里面。

铁质手推车被移动了，只剩下一个轮子还停在覆盖坑洞的钢板上。他用手电筒照向那块钢板，看到一条大约2.5厘米宽的缝隙。围绕着这条缝隙的，是新鲜的木屑。

聪明的女孩。

“凯特，这里没有出路。”

说完他便开始聆听，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这声音要么是出于恐惧，要么是因为努力移动那块钢板累的，而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很明显，凯特已经拆除了椅子背后的木质支撑，并一直在利用它插入那个缝隙中，凭借杠杆作用，试图撬起钢板的一角。这个方法奏效了，手推车几乎已经离开了钢板。

他转身走过沙袋，来到建筑后部的小办公室，这个地方被他当作仓库。里面有他备好的两本护照——一本给他自己，另一本给凯莉；两本都是用的假名。还有20万美金现金，以及价值250万美金的金条。这个仓库里还有一个冰箱，里面存放着他用泡菜罐保存的“战利品”——17个罐子。

17双眼睛。

他没有理会这些，而是提起背包，扛到肩上。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四个19升的汽油桶，他一手一个，提出办公室，来到了坑洞旁。汽油在桶里晃荡着，被放在水泥地上时，发出了深沉但空洞的金属撞击声。

“你听到了吗？听得出这个声音吗？”

他手里握着一根钢条，将坑洞撬开了大约30厘米宽的口子。接着，他拧开第一个油桶的盖子，打开背包找到塑料漏斗，将其卡紧并固定在油桶口。

“闻到了吗？”他问道。

他倾倒油桶，将汽油灌入坑洞。

“现在闻到了吧？”

对他来说，最先传来的尖叫声是纯粹的快感。随着汽油咕噜噜地流入坑洞，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凯特的尖叫声充斥着他的耳朵，那一刻，他仿佛吸入了强烈的毒品，感到异常兴奋。他倒得越多，她的尖叫声就越响亮。

而他心中的那份压力也随之缓解。

没多久，油桶就空了。很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将油桶扔进坑洞，又把手伸进了背包。

这次他拿出的是一个地面照明弹，一根带有盖子的红色管状物。一旦揭开盖子，照明弹就会点燃，燃烧温度高达2000摄氏度。他用一只手紧紧握住照明弹，另一只手则搭在盖子上。这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脸上滴落，一股纯粹的兴奋在他体内激荡。

他停顿了一下，控制住了自己。

如果他现在就把照明弹扔进坑洞，是照明弹先接触地面上的那一小片汽油，还是照明弹在空中的时候火焰就被点燃，谁也说不准。实际上，汽油本身并不易燃，甚至可能扑灭火焰。然而，汽油蒸气却极其易燃。

睡魔从未烧过任何人，更不用说活活烧死人了。他想象着此时的凯特在坑洞里，可能正站在椅子上，尽量拉开自己与汽油之间的距离，或许在想，椅子在起火前能支撑多久，然后是她的脚、她的腿，然后……

但事情并不会这样发展，至少不完全如此。

如果他先让坑洞里充满汽油蒸气，然后再投掷照明弹，那样，空气本身会在一瞬间形成一个火球爆炸开来。只要他在投掷后迅速后撤，钢板就能保护他的安全，但凯特会立刻被地狱之火吞没。她周围的空气、她口腔中的空气乃至肺部的空气，都会瞬间燃烧起来。

那个想法再次浮现——留住她的命，你可能还需要她。

他明白，现在杀死她是愚蠢的。

杀死她是一种纯粹的快乐，但也同样愚蠢。

“如果你再试图逃跑，我就把你活活烧死，明白了吗？”

他将照明弹放在地上，然后用铁棍上的钩子把钢板拖到坑洞边缘，只留下一道小小的5厘米间隙。他从堆得高高的沙袋上搬起一袋，扔到了钢板上，接着又扔了一袋，再加一袋，以确保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