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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艾迪

法庭里没有自然光线,这里就像一个充满失落、仇恨、背叛、谋杀、腐败和谎言的混凝土盒子,是人类展示弱点的大剧场。

哈利和我坐在辩护桌旁。

我们桌子末端的客户椅是空的。

此时刚过早晨9点,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而德鲁·怀特即将在我们的剧场里上演一场好戏。

“检方传唤奥托·佩尔蒂埃。”他宣布道。

哈利在拍纸本上翻开了新的一页,拿出钢笔坐好,准备做笔记。

陪审团对奥托的印象不错,他的西装、发型和体格无不彰显着财富和权威。总之,这个人是陪审团愿意倾听的对象。

他按住《圣经》宣誓后,经斯托克法官许可坐下。

“佩尔蒂埃先生,你是怎么认识丹尼尔·米勒的?”

“怀特先生,我所在的事务所代表精英客户处理所有涉及财富管理的事务,包括税法、信托、遗嘱及遗产规划。米勒先生曾是一位成功的对冲基金经理,也是经纪人。我们代表了许多华尔街的客户,他是通过推荐来找我的。”

“你曾一度在本案中代理凯莉·米勒,你怎么会认识她?”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丹尼尔曾介绍凯莉是他的未婚妻,由此我认识了她。他希望确保给予她经济上的保障,即分割他名下的一些财产给她。我建议他们签订婚前协议,他们俩都同意了。随后,我执行了这项协议,处理了资产分割事宜。”

“佩尔蒂埃先生,是不是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被告凯莉·米勒就其丈夫的问题寻求了你的建议?”

“是的。”他回答道。

哈利发出了啧啧声。

那是一个错失的机会。如果奥托更机敏一些,他就可以进一步阐述那个答案,将凯莉描绘成一个担忧且无辜的伴侣。我把椅子向后挪动,四个椅脚在瓷砖地面上刮擦出声响。奥托被这声音吸引,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瞪大眼睛,他随即转移了视线。

法庭这个地方也展现出了我们物种的一大弱点——怯懦。

“凯莉·米勒把日记留在你们办公室保管,陪审团有机会阅读了这本日记。请告诉陪审团,你对那些日记的印象如何?”

“这些日记记录了她当时的情感和思想状态。根据我的记忆,她与我交谈的内容在日记中是准确的……”

奥托想再多说点,我能看见他的目光游移到陪审团身上,舌头舔过嘴唇。他张开了嘴……

“谢谢。”怀特打断了他,不让他有机会说出任何对辩方有利的话。

“在那些日记中,她提到她丈夫深夜回家然后洗澡,提到送给她属于受害者的珠宝作为礼物——通常都是在她们被谋杀后的第二天,并且在半夜把衣服直接放入洗衣机清洗。从日记的表述来看,凯莉·米勒知道她丈夫就是睡魔,这不是很明显吗?”怀特问道。

奥托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思路就被法庭后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沿着通道望去。当法官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谁时,他倾身向前,仔细打量着。

凯莉·米勒看起来比几天前瘦了一些。她的妆容无法掩盖黑眼圈,也无法掩饰她的压力。布洛赫跟在她身后走进法庭,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她先把文件放在辩护桌上,然后在旁听席上坐下。当凯莉走向我们的桌子并坐下时,哈利和我都站了起来。法庭上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个最重要的人物——整个故事都围绕着她展开。他们都想好好看看她,亲自对她做出判断。

“法官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打断怀特先生一会儿,告知法庭,在今天的听证会结束后,我的当事人将就她违反保释条件的行为向警方自首。我已经与相关的警探沟通过,他们对此表示同意。”

“我们可以等到今天结束时再处理这个问题。怀特先生,请继续。”

怀特似乎瞬间高大了几分。他站得笔直,胸膛挺出,背部几乎呈拱形。有些检察官在其职业生涯早期就忽略了法律的真正意义,对他们而言,这份工作变成了追求定罪和积累胜绩。胜利、胜利、胜利——这是他们唯一关心的事情。

“佩尔蒂埃先生,我重复一下问题。从日记来看,凯莉·米勒注意到她丈夫表现出种种奇怪的行为,比如他经常很晚才回来,他给了她珠宝——她知道是睡魔受害者的。她来找过你,而且知道她丈夫丹尼尔·米勒就是睡魔,对吧?”

“我会说,她怀疑他了,但她没有任何真正的证据。”

“日记上不是这么说的吧?她知道真相,所以来找你寻求建议,对吧?”

奥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你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解读那本日记,但怀疑和掌握犯罪证据是两码事。”

“在陪审团提前阅读过的最后一篇日记中,她告诉你她丈夫就是睡魔。不仅如此,她还承认,自己向警方提供了关于她丈夫的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我认为很明显,她是在压力之下才给出了那样的不在场证明。”奥托说。

“但她并没有声称,她丈夫为了获取那个不在场证明而威胁过她,对吧?”

“没错,但是——”

“她为她丈夫对警方撒的谎提供了支持,她告诉警官,在玛格丽特·夏普被谋杀的那晚,她丈夫在家,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是的。”

“你告诉她婚前协议中对于提出虚假指控的惩罚后,她并没有去警察局,对吧?”

“她没有去警察局。”

“她向你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让你相信丹尼尔·米勒可能是警方的嫌疑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睡魔。我们调查了丹尼尔,但一无所获。如果我们有了进一步的发现,那么,我也许会建议她去警察局。”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上衣袖子上血迹的事?”

这是他证词中的一个转折点——怀特想利用奥托来描绘凯莉不诚实的形象。

“不,她没有。”

“她告诉过你,她持有属于玛格丽特·夏普的银玫瑰耳环,以及属于佩妮·琼斯和苏珊娜·艾布拉姆斯的戒指。她有没有提过从莉莲·帕克那里拿走的浮雕胸针?因为那件物品从未被找回。”

“不,她没提过那个。”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她丈夫给了她从斯泰西·尼尔森那里偷来的黑珍珠项链?”

“我认为那件物品是在她的衣柜里找到的,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关于那件物品的事。”

“佩尔蒂埃先生,你现在清楚凯莉·米勒来找你并把那些日记给你的目的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和那些日记是她的不在场证明。她知道,最终她和她丈夫会被抓到,她想描绘出一种同时发生的景象,表明她怀疑她丈夫,甚至相信他是凶手,但她从来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在试图伪造这种叙述,以便掩饰她在丈夫罪行中的共谋行为,这不才是真正发生的事情吗?”

奥托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说话——这是一个不好的迹象。看起来像是你在寻找一个对你有利的答案,而不是直接说出真相。

“我只能向法庭说明凯莉·米勒告诉我的内容,而她的日记准确反映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她只是怀疑她丈夫——她没有证据,也从未确定他就是那个睡魔。”

“然而,她却隐瞒了将她牵扯进谋杀案的重要信息,对吗?”

我站起身来提出异议:“法官大人,怀特先生在交互诘问他自己的证人……”

“我注意到了这些问题是如何措辞的,”斯托克法官说道,“怀特先生,你是否希望宣布这位证人为恶意证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法官大人。”

“好吧,那就问吧,但请重新措辞。”

“佩尔蒂埃先生,”怀特说,“凯莉·米勒是否向你隐瞒了将她牵扯进斯泰西·尼尔森和托拜厄斯·尼尔森谋杀案的信息?”

“她没有告诉我关于血迹和黑珍珠项链的事,也没有提过他给过她一枚胸针,但你必须理解,他给了她很多礼物,而且警方直到确认了睡魔的身份后,才声明那些物品是从睡魔受害者那里夺走的。她是收到了一些珠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参与了她丈夫犯下的任何罪行。”

怀特点点头,然后大步走回检察官桌旁坐下。

“没有更多问题了。”

审判过程中的有些时刻是关键的转折点。有时候,一瞬间,一切都变了,事情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关键点,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瞬间。

我站起身,走向奥托。他的肩膀略微垂下,又喝了口面前杯子里的水。对于奥托来说,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会向他抛出一些温和的问题,而他会尝试修复对凯莉造成的部分伤害。他开始放松,觉得更安全了。

“佩尔蒂埃先生,你说过凯莉·米勒从来不确定她丈夫就是睡魔,对吗?”

“是的,没错。”他回答道。

我停顿了一下,花了几秒钟时间看了看陪审团。对于这样的证词,大多数人很警觉;有些人则看起来有些分心——他们在盯着凯莉·米勒。接下来的几秒钟将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并将这种注意力保持在我身上。

“佩尔蒂埃先生,请你记住作为律师及法庭工作者的职业承诺,以及您刚刚宣的誓,说出真相。考虑到这一点,我将再次提问——在联邦调查局确认丹尼尔·米勒是睡魔之前,凯莉·米勒是否确实知道她丈夫就是这个杀手?”

“不,她并不知道。”

陪审团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期。

但他们没有预料到下一个问题。

“佩尔蒂埃先生,你撒谎了,对吗?”

法庭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

“抱歉,我不太明白。”他说道。

“很简单,凯莉·米勒在联邦调查局找到她之前就知道她丈夫就是睡魔,并且她掩盖了这一事实,这才是真实发生的情况,对吗?”

“什么?”

“请回答问题。”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怀特。他已经把椅子从桌子旁推开,伸直双腿,放下笔,交叉双臂,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我正在替他完成工作,凯莉·米勒被判无罪的希望都已破灭。

“这指控太荒谬了。”奥托说道。

“是吗?法官大人,我想提交这份凯莉·米勒最后的日记作为辩方1号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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