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谎言而已。”奥托在法官、地方检察官和陪审团的陪同下读完了日记，冷静地说道。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他并不需要喝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

“你是说那份记录中有不实之处吗？”

“是的。”

“我想你说得对，你从遇见凯莉·米勒那天起就在对她撒谎。”

“不，我没有。”

“你没有把丹尼尔·米勒的尸体沉到汉普斯特德湖里，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的车可能在那里，但他本人不在，不是吗？”

奥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完全是捏造的。”他说。

“警方知道，睡魔在莉莲·帕克住所的街对面租了一间公寓。我的调查人员将那份租赁合同与一家公司联系了起来，在该公司的注册地址，他们发现了一台冰柜，就是这个冰柜。”我说着，指向屏幕。

昨晚，我已经与比尔·宋和地方检察官分享了布洛赫拍摄的照片。我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布洛赫将会证实这些照片是她拍摄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台立式冰柜，位于一间昏暗、布满灰尘的办公室里。一系列的特写照片展示了一个装在尸袋里的尸体，被冰封在里面。

“那是丹尼尔·米勒，对吧，佩尔蒂埃先生？”

“我不知道那是谁，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些照片。”

“联邦调查局的法医小组现在就在现场，他们会确认那就是丹尼尔·米勒，而且他是死于喉咙处的刀伤——并不是电击，也不是电击枪造成的中风或心跳骤停，或者头部受到的打击。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不语。

“这些照片中的另外一个重要线索在第三张照片里。看这里，丹尼尔·米勒右手的拇指不见了。约翰逊教授已经做证，从斯泰西·尼尔森身上提取的指纹，来自米勒的右手拇指——”

他打断了我，说道：“我不知道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尼尔森夫妇的尸体是在早上7点后不久被两名巡逻警员发现的，而不是凌晨1点，也就是你给凯莉·米勒打电话，告诉她他们死了的时候。那时候，夫妻俩还活着。你知道丹尼尔·米勒要回家见他的妻子，所以先把凯莉吓得半死，再告诉她去拿你给她的高压电击枪。你策划了整件事，就是为了杀死丹尼尔，并把他塑造成睡魔。你切下了米勒的拇指，然后谋杀了托拜厄斯·尼尔森和斯泰西·尼尔森，并在现场留下了他的指纹。你想让丹尼尔·米勒为你顶罪，佩尔蒂埃先生，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睡魔。”

地方检察官怀特站起来表示反对，但斯托克法官挥手让他坐下。

“这太荒谬了。”奥托说。

“睡魔仍然活着并且活跃着，佩尔蒂埃先生。他已经杀害了这个案件中的两名证人，给联邦调查局寄了纸条，并杀害了他们的两名探员。当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我对这些一无所知，而且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个冰柜。”

“是吗？但是，是你所在的事务所为那家公司办理的注册文件。”我说，“公司注册处存档的原始文件上有你们的印章。你知道那个地址，而且也不像丹尼尔·米勒或其他人那样，会实际用到那处房产。”

“那是丹尼尔·米勒的公司。”

“他没有能力再去杀害其他人了。但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你为什么要把米勒当作替罪羊，来承担你犯下的罪行，之后却又停止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你？”

他的目光迅速转向凯莉，然后又回到了我身上。

“当睡魔再次活跃起来时，凯莉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她逃跑了。她那时就知道，她丈夫不是杀手。是你在那晚到她家的时候，在他车里布置了所谓的证据，对不对？”我继续说。

“不，当然没有。”

“你早已采取措施，将犯罪时所用面包车的所有权记录与自己撇清关系。那辆车被注册在一个由丹尼尔·米勒拥有的公司名下，但那家公司已经多年没有交易，也没有提交任何账目，那只是一个幌子。”

“不，我和那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面包车属于丹尼尔·米勒。”

“确实如此，但你的事务所处理了所有公司的文件，而你是公司秘书。想看看那些文件吗？”

“法官大人，”奥托说，“我不会容忍这种毫无根据的攻击——”

“请回答弗林先生的问题。”斯托克法官说。

“这是把自己的罪行嫁祸给他人的绝佳机会，让凯莉相信，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并掩盖这一切。然后，你可以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一直想得到凯莉，不是吗？从丹尼尔第一次带她来到你的办公室时，你就想得到她了。为了得到她，你不惜陷害他，让他承担你犯下的罪行。”

他咬紧牙关，下巴的肌肉鼓了起来。他的表情变了——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他用手抹过脸庞，或许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显露了出来，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谎言，弗林先生。”

“在我们刚刚读到的日记中，凯莉并没有提到在丈夫的车里看到那串黑珍珠项链，对吗？”

“没错，但是——”

“她没有提到项链在那里，因为它当时并不在那里，对吗？”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项链当时的确不在那里，但后来出现在了那个包里，不是吗？在你从斯泰西·尼尔森家中取走之后？”

“谎言。”

“你认识斯泰西·尼尔森吗？”

“她和她丈夫是众所周知的社交名流，我当然见过他们。”

“你去过他们的房子……”

他皱起了眉头。

“我不记得了。”他说。

“你去过那栋房子，佩尔蒂埃先生。你知道唯一能强行进入的是前门，而不是装有死锁的后门，对吧？”

“我没有杀害斯泰西和她丈夫，也没有杀害其他人。”

“是你把斯泰西介绍给丹尼尔的吧？他们的婚外情对你来说非常有利。这让你得以误导我的当事人，让她相信她丈夫是个杀手。是你种下了那颗怀疑的种子，不是吗？”

“一派胡言。”

“真的吗？”我接过哈利递给我的一个棕色信封，打开，举起里面的东西。

“这是你的通话记录，我不会说我是怎么拿到的，但其中包含了你和凯莉·米勒的所有通话记录。在她受审前的几个月里，你从未给她打过电话，她也从未给你打过。这很不寻常，不是吗？她没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她和你在一起，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那时你们已经确立了关系。凯莉·米勒会证实这一点。”

“她是骗子。”

“她的日记都是准确的，对吧？你自己之前也说过。”

“我告诉过你，她在撒谎。你的客户迫切希望被宣判无罪，所以试图把她的罪行栽赃给我。口说无凭，她说她有理，我说我有理。我是一个有着卓越声誉的律师，而你的客户是一个为了钱而嫁给连环杀手的失败女演员。我想，陪审团知道谁在说真话。”

在眼前这种危急情况下，他表现得非常冷静。他将水杯举到唇边，轻轻啜饮后又放回原处。

我走近他，伸手从证人席上拿起那杯水，然后放到辩护桌上。

“这不仅仅是你和凯莉之间的口说无凭，不是吗？两天前，睡魔在曼哈顿绑架了一名年轻女子。他开始变得粗心了，现场留下了一个塑料注射器盖子，这个盖子已经经过了纤维和其他微量证据的检测……”

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脖子泛起了红晕，一路蔓延到衬衫领口的上方，接着他咽了咽口水。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保持镇定。

“现在，检查注射器的实验室正在与联邦调查局共享其结果。结果显示，注射器上的DNA不属于丹尼尔·米勒。我的客户的DNA已经有案可查，也不匹配……”

我停顿了一下，低头凝视着辩护桌上的那只玻璃杯。

“它与你留在这只玻璃杯上的DNA的匹配度有多大呢？”

“这太荒谬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仿佛还有很多话要说。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凯莉身上，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比100次DNA检测匹配结果还要有说服力。

“我对这位证人没有更多问题了。”说完，我转向怀特。

他看起来像是刚被一辆装满马粪的平板卡车撞过。法官问他是否有别的问题，他摇了摇头。

“佩尔蒂埃先生，你可以自由离开证人席了。”斯托克说着，警惕地看着他。

奥托站起身来，扣上夹克的纽扣，从辩护桌旁向门口走去。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凯莉，而凯莉在此期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凯莉曾质疑过自己的理智，疑惑为什么早些时候没有从丈夫身上发现那些迹象，为什么在嫁给他之前没有意识到他是一个杀人犯。讽刺的是，她并没有嫁给一个杀人犯，而是一个杀人犯看中了她，想要得到她，并设法操纵进入了她的生活，让她相信是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让她背负所有的内疚，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直到睡魔杀害了德莱尼探员并再次开始他的杀戮狂欢时，凯莉才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很多人可能不会像凯莉那样迅速地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但与丹尼尔的婚姻经历让她变得警觉，她知道自己的信任是如何被轻易背叛的。因此，她选择了逃跑。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无法再信任任何人，即使是她的新恋人兼律师——奥托。

在经过辩护桌时，奥托突然向桌子迈出一步，抬起膝盖顶到了桌沿，使得桌子边缘翘起。

那杯水倾倒下来，杯子落到瓷砖地板上，摔得粉碎。奥托微笑着走出了法庭。

奥托一离开，我就让哈利接手，请求休庭，以便联邦调查局进一步调查冰柜中的尸体并确认其身份。然后我转身向门口跑去。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使我转过身来。

布洛赫紧随在我身后。

在她后面，比尔·宋也开始向我们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