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时，他已经迟到了。

他的西装口袋被门把手钩住，撕破了布料，不得不修补一下，所以迟到了。在一处海洛因藏匿点的枪战中，他遭受了枪伤，经过6个月的康复治疗才恢复过来，其间瘦了18公斤。即使是在结束物理治疗一年之后，他仍然没有买新衣服。莱克喜欢他的旧衣物，尽管已经不再合身。实际上，他的医疗退休金并没有留给他多少闲钱去挥霍。

他乘坐地铁，在中央车站下车，然后找到了位于莱克星顿大道拐角不远处的两个街区外的一家爱尔兰风格的小酒吧。

他们在酒吧的后方围着一张桌子聚在一起，为他留了一个座位。

凯特看上去状态不错。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她重返法庭，回到办公室，脸颊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那种有时伴随创伤出现的恍惚神情仍然存在，但只是偶尔在眼角一闪而过。当她看到他从门口走进来时，他捕捉到了那一瞬恍惚。自从那天在旧公交总站分别后，他就没见过她，但过去一个月里，艾迪一直在告诉他她的恢复情况。

布洛赫坐在凯特旁边，伸展着她的双腿。艾迪告诉他，凯特暂时住在布洛赫位于新泽西州的家中，直到她找到新的公寓。此刻，布洛赫和凯特都在喝啤酒。

哈利·福特面前放着一瓶波旁威士忌，还有两个酒杯。在他脚边有一只看起来很友好的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艾迪打了声招呼，从一杯可乐中啜了一口。

“我没想到酒吧里允许带狗。”莱克说道。

“如果你买整瓶的波旁威士忌，他们就允许了。”哈利回答说，“此外，这是个爱尔兰风格的酒吧，总得有只狗才对味。”

“凯特，你过得怎么样？”莱克问。

“我还好，”她说，“情况正一天天变好。你知道的，这需要时间。”

莱克点点头，说：“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要和专业人士谈谈，我认识一些不错的人。”

“谢谢你，我会先看看情况如何。”

哈利拿起空玻璃杯，倒了一大杯放在莱克面前，说：“来，喝一口吧，别拒绝。”

“我不是个嗜酒的人。”莱克说。

“我也不怎么喝酒。”哈利说着，干掉了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莱克盯着眼前的酒。

“这可是完全合乎道德来源的，”哈利说，“这酒产自肯塔基，而且真的非常带劲。喝吧。”

莱克说了声“干杯”，大家都向他致意。他尝了一口波旁威士忌，惊讶于其口感的顺滑。

“丹尼斯来了。”艾迪说。

他转过身，看到丹尼斯走到他们的桌子旁。她脱下外套。艾迪又找来一把椅子。一个棕色的信封从她的包里露出来，她把信封递给艾迪，艾迪向她道谢，然后把信封放在莱克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给你的，”艾迪说，“是你应得的。”

莱克挥了挥手，说：“没必要。我不是为了钱做这件事的，我……”

“我们知道，”艾迪说，“我没说你要报酬，我说的是这是你应得的。赶紧收下，否则我会觉得被冒犯了。”

莱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以加布里埃尔·莱克为收款人的支票，金额是20万美金。他盯着这张支票，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他一生中从未拥有过如此巨款。他又读了一遍支票，核对了名字的拼写，并再次确认了数额。

这时，用来黏合他夹克的思高牌胶带开始脱落。

“拿着吧，”布洛赫说，“去买套新西装，不过要确保不是双排扣的，这样你就不用系扣子了。”

莱克点了点头。

其他人疑惑地看着布洛赫，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莱克没有朋友，他也从来没有一个足够亲密的朋友可以分享笑话。

布洛赫朝他微笑。

此时此刻，他在这群人中感觉很好。他们都是好人，他喜欢他们，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而且他们也很聪明。

他把信封放进口袋，向艾迪和凯特表达了感谢。

“我拿着钱感觉不太好，还有许多事情要解决。”

“凯莉·米勒已经支付了她的法律费用，你赚了其中一部分。奥托是睡魔，而且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吗？”哈利问道。

“嗯，我们知道，凯莉日记中的一些内容显然是真实的。提供错误的不在场证明，我完全能接受这一点。我能想象丹尼尔，那个华尔街人士，只是对警方撒了个小谎，以避免自己陷入冗长的调查之中，而且他不想告诉警方他其实不在家，而是去外出偷情了。奥托让凯莉撒谎说，她丈夫给了她珠宝然后失踪了。她很脆弱，奥托是个律师，他告诉她可能会坐牢，所以这些都好理解。但是，我不清楚奥托和斯泰西·尼尔森之间真正的联系。”

“这一点很重要吗？”哈利问。

“她家后门的防盗锁，”布洛赫说，“只有曾经进入过尼尔森家的人才会知道那些锁的存在。佩尔蒂埃根本就没试过后门，他是从前门进去的。”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混的是同一个圈子吗？我记得奥托在法庭上说过类似的话。尼尔森夫妇是社交界的名人，他们可能是在派对上认识的。”艾迪说。

“可能吧，但佩尔蒂埃在证人席上撒了一堆谎，否认了一切，尤其是在凯莉揭穿他之后。也许，他是通过其他方式认识斯泰西的。我知道比尔正在重新审视每一桩谋杀案，寻找受害者与佩尔蒂埃之间的联系。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种感觉，如果我们知道佩尔蒂埃和斯泰西·尼尔森之间的具体联系，这可能会让整个案件豁然开朗。这可能有助于确定，他是否与其他受害者也有联系。也许，她是唯一一个他认识的受害者。”

“他已经死了，联邦调查局正在追查所有线索。比尔在拼命工作，忙得快冒烟了。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他会让我们知道的。”艾迪说。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感觉线索都太松散了。佩尔蒂埃可能对他们的关系撒了谎，这倒是提醒了我，他们找到莉莲·帕克的胸针了吗？”莱克问。

“还没有，”布洛赫说，“比尔说他们还在调查所有与佩尔蒂埃和丹尼尔·米勒有关的财产，他们或许能找到它。”

“希望如此，”凯特说，“这可能会给她母亲带来些许安慰。”

莱克点点头，说：“你们下周会去参加纪念活动吗？”

“凯特、布洛赫和哈利会去，”艾迪说，“我去不了，那天晚上我要陪我女儿艾米。”

市里计划为睡魔的受害者们举行一场纪念仪式，仪式上，联邦调查局将归还奥托从受害者那里拿走的个人物品，其中一些是从旧公交总站的办公室里找回的。

莱克还在思考艾迪说的话，尼尔森夫妇在城里很有名气，托拜厄斯是一位成功的餐馆老板，他们以每年举办各种派对而闻名。

他一口喝完波旁威士忌，咳嗽了几声，起身。

“我得走了，谢谢你们请我喝酒。还有那张支票，我也非常感激。纪念仪式上再见。”

他告别众人，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公共图书馆，谢谢。”他说。

下午2点，出租车在纽约公共图书馆门口停下。莱克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很多时光。图书馆是知识的伟大殿堂，他喜欢在自习室里消磨时间，或是漫步书架间，欣赏这座建筑。他热爱书籍，还记得第一次和妈妈来到这里办理借书证时的情景。当得知凭借那张卡片，他可以任意挑选想要的书籍，带回家阅读，然后再归还，而且这一切都是免费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觉得不可思议。

档案室尚未将所有纸质资料转换为数字格式，一些档案仍以微缩胶片的形式保存。档案管理员接过莱克的便条，引导他到一台阅读机前，加载了第一张微缩胶片。

上面有介绍纽约社会情况的几种出版物。在世纪之交前，这类出版物有十几种。现在，可能只剩下三四种。他专注于这几种杂志，开始了搜索。

经过数小时的努力，看了数卷胶片，他捏了捏鼻梁，然后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表，快6点了。

他移动控制器，快速翻阅图像，然后停了下来，又倒回去。

这些图片并非彩色，而是黑白的。这是一张来自当地杂志的照片，该杂志主要报道了城市的艺术和文化，以及艺术界的重要人物。每个画廊的艺术家展览，每个百老汇戏剧的首映晚会，每一次红毯——他们都会赶赴拍照。

他曾经找到过一些托拜厄斯·尼尔森在他的各个饭店举办派对的照片，但这张不同，照片来自2013年他们为市长候选人举办的筹款活动。这次的派对是在他们家中举行的，莱克认出了卧室和餐室。

在下一页，他找到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尼尔森家的客厅。

在斯泰西·尼尔森与托拜厄斯·尼尔森身后的人群中，穿着燕尾服、手持香槟的，正是奥托·佩尔蒂埃。

莱克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确信找到了联系，这解释了奥托是如何知道尼尔森家布局的。

正当他准备去向档案管理员要这张页面的副本时，他犹豫了一下。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奥托左手拿着香槟，右臂被一个女人纤细的手臂挽着。

莱克屏住了呼吸，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与奥托挽手的年轻女子，正是凯莉·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