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叫马尔丹的跑步者(1954)

误火车  作者:马塞尔·埃梅

从前在巴黎,靠近神庙大街的金滴街区,有一个名叫马尔丹的跑步者,他有一颗纯洁的心、一种潇洒的步伐。他算不上一位非常著名的长跑运动员,体育年鉴上很少提及他的名字,尽管一千五百米乃至两千米赛跑,他到终点的名次,几乎总还说得过去。这么说吧,他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跑步者,但不失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是为体育而爱体育。他是保险公司的职员,工作勤恳,上班守时,公司也为他提供方便,每周安排两三次训练。副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亲热地同他谈跑步的事儿。

“马尔丹,”副经理对他说,“这次比赛,我希望您保持好的竞技状态。伸出来让我看看您的腿脚。”

长跑运动员便挽起裤腿儿,露出小腿,副经理上去拍拍他的腿肚子,摸摸他的膝盖和脚腕,还连连亲吻了好几分钟。不过,在马尔丹看来,这种亲吻无非是以略微奇特的方式,表现出对长跑的巨大虔敬,因为他所有念头都很清澈,他鄙视或者无视肉体的诱惑。

在正常的情况下,三十岁一过,他本来应该听从他的牙科医生的劝告,跟一个高大健壮的姑娘结婚。那姑娘刚看好牙,她的两条小腿上长着牙刷似的硬毛。不幸的是,马尔丹早早爱上一个不正经的女人:这个小婊子有一双玉石般的眼睛,每天的营生,就是在神庙大街上挑逗过往的无所事事的男人。有一周时间他都在搏斗,努力压制一种高涨的情欲,他认为这本身是可鄙的,会毁掉他长跑的前景。为了战胜这种欲念攻心的状态,他就观赏自己的双腿,借以消磨闲暇的时间,而这种做法,通常会产生副经理的亲吻那样的效果,导致他纯真的一种孤芳自赏。

然而,怎么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爱情的力量最为强大。一天晚上,长跑运动员跟随那玉石眼睛的姑娘,走进旅馆的一间客房。一关上房门,她就向他表明:

“一千五百法郎,还不算附加费。当然了,要先付款。”

马尔丹付了做爱的费用,还对她说把自己的心给她,爱她胜过跑步,准备娶她为妻。她的回答,是一阵婊子腔的咯咯大笑,同时撩起裙子,露出腹部许愿文身的大写字母。马尔丹一见,热恋的心顿时凉了。文身的题词,谁都能猜出来:“从头到脚,全属于古斯塔夫。”马尔丹感到撕心裂肺的绝望。他在金滴街区游荡了通宵,之后下到巴黎北站铁道路网通道中,在晨曦初现的时分,躺到铁轨上,被开往布鲁塞尔的列车轧断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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