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名沿墓地停车场时，零星的雨点已近乎停歇。

正要下车时，我被一个横卧在墓地入口处的物体吓了一跳，脑袋重重地磕在车顶上。

第二次了，看来今天的霉运还没结束。

那是一只死去的果子狸，大约是从山上下来觅食时不幸被车撞死的。嘴角渗出的血在水泥地上凝成黑褐色的污渍，前肢已经被碾得不成形状。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桂司前辈的身影。

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那天，桂司前辈给一只死貉子供奉了两枚百元硬币。当时的我不知道那是冥钱，还以为他在搞什么邪神仪式，吓得不行。

我泛起怀念的微笑，蹲到果子狸旁边。

“可怜的小家伙。”

谨记野生动物可能携带危险病菌的卫生警告，我并未碰触尸体，只是模仿前辈当年的举动，轻轻放下了两枚百元硬币。

无论它是什么，即便是破坏生态的外来物种，此刻都无关紧要。我双手合十，只为悼念这条逝去的生命。

借来木桶和长柄勺，我提着一桶清水，沿长长的水泥坡道向上走去。

坡道尽头是前辈长眠的坟墓。

春分未至，暮色已沉。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此刻又是幽灵快要出没的时间，墓地自然四下无人，只有墓基上安装的LE D灯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来到前辈的墓碑面前，我不禁微笑。枯萎的供花和烧尽的香灰显示不久前有人来过。

——大概是纲士医生吧。

将残花收进垃圾袋、香灰清扫干净后，我开始擦拭墓碑。

大薮家是本地名门，不光经营医院，亦热心慈善事业，在市内拥有多处宅邸。家族墓地自然位于市内最好的地段——间幌寺，那里矗立着十来座豪华墓碑，气派程度不亚于古代大名陵墓。

唯独前辈的墓孤零零地立在郊外，因为他与家族彻底断绝了关系，大薮家连骨灰都拒绝接收。

前辈长眠的这座墓，是当时还在读大学的我拼命筹钱建造的。大薮家对此不闻不问，更无人洒扫祭拜，唯一会来看他的，只有与兄长感情深厚、始终敬慕着他的弟弟纲士。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纲士对父母无情的决定愤怒不已。他攥着存零花钱的存折，红着眼眶来到KO大学找我，希望能尽一份力。

我很感激这份心意，却还是婉拒了他的资助，独自为前辈建了墓。

对我而言，这是必须划清的“界限”。

我用抹布仔细擦拭墓碑，摆好带来的供花，又放上前辈最爱的艾草大福。

缓缓合掌时，我忽然想起“杂草鉴赏会”的往事。到了春天，前辈总像个傻子似的到处采摘艾草。

无关紧要的回忆一个接一个在心头涌现，泪水不停地流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最后我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停车场。

调转车头、驶上国道，返回间幌市。

今晚还有必须要见的人。我有预感，这将是个漫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