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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拉巴马州 汽笛镇油炸绿番茄 作者:范妮·弗拉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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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3月25日 墩子关掉后屋的灯,在收音机旁的地板上躺下,聆听故事《阴影》。他玩赏着自己抛出去的圆环,它在黑暗中莹莹闪烁;他把它环在手上转圈,幽暗诡异的绿光让他着迷。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犯罪的野草酿造……苦果……犯罪没有好报……”接着一阵狂笑,“哈!哈!哈!!!” 这时候,艾姬从咖啡馆大堂走进来,打开灯,把墩子吓得一个激灵。 “你猜怎么着,墩子?格雷迪刚刚跟我说,平托先生要在早上从这里经过,七点十五分,一路驶往下葬点。他们要在站场换车。” 墩子一跃而起,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平托先生?平托先生本人?” “是的。格雷迪说平托先生在这里只停留几分钟,刚好够把他抬到另一列火车上。我很想陪你,但是我得开车送你妈妈去伯明翰参加教堂的活动。你要是想见平托先生,格雷迪说,你得在六点半前到达。他让你不要告诉别人,要不然镇上的人可能会一哄而上。” “好吧,我不说出去。” “还有,墩子,看在上帝的分上,别告诉妈妈是我跟你说的。” “行。” 墩子收到一只布朗尼相机作为生日礼物,他问艾姬,能不能给平托先生拍张照片。 “除了他的棺材,你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你要是想拍棺材,我觉得没问题。先问问格雷迪,听到了吗?” “好的,女士。” 他向佩姬家跑去,想用这条有关平托先生的独家消息打动她。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枪战,平托先生在亚拉巴马州北部一栋小屋内被捕,三名警察殉职。平托先生和女友同时落网,他的女友号称“铁石心肠的红发女杀手黑兹尔”,在鲍德温县,她赤手空拳杀死了一名警官。他被判死刑时,亚拉巴马州的头条新闻纷纷用醒目的标题宣告:“平托先生将在‘黄妈妈’就座。” “黄妈妈”指的是福尔森监狱里那把巨大的铁制电椅。多年来,它剥夺了数百条生命。但这一次,情况很特别。 他到了佩姬家。哈德利医生坐在前院的滑翔秋千上告诉墩子,佩姬在屋里帮妈妈洗碗呢。于是他就走到后院等她。 佩姬出来了,墩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如他所愿,她果然来了兴致。他紧接着向她发出指示。 “早上,我会来到这棵树前面,就在这里,像这样给你发信号……” 他模仿鹑鸟的声音吹了三声口哨。 “你听到口哨就赶快出来,要在五点钟前后做好准备,万一火车早到,我们还得赶时间。” 第二天早上,他到达时佩姬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外面的树下等着他。这件事让他很是恼火,因为他喜欢吹口哨学鸟叫。他当时在读《会说话的麻雀谋杀案》,受到启发想到这个点子。而且,他整晚通宵练习吹口哨,直到艾姬对他说,要是再不消停,她就杀了他。 这是计划第一个出错的地方。第二个错误是火车晚点了一个钟头,他们在火车站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墩子想必把照相机装卸了上百次,只为确保相机的功能正常。 又过了半个小时,又大又黑的火车终于隆隆地驶来,到站停车。格雷迪和四名铁路工人从调度室走出来,拉开闷罐车,抬出一只五针松大木箱,政府认为它适合用来装运平托先生的尸体。 火车又隆隆地开走,把箱子留在装卸站台上。其他人去把另一列火车开进来,格雷迪站岗守卫,他身穿卡其布衬衫和裤子,皮革枪套绑在腰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他看见墩子和佩姬从站台上向自己跑来。“你们好,孩子们!”他用脚踢了踢木箱,“好吧,就是这个,我跟艾姬说过——塞莫尔·平托先生,真名实姓,已经死翘翘。” 墩子问他能不能拍张照片。 “当然,请便。” 墩子歪着脑袋变换角度拍照时,格雷迪回忆起自己在亚拉巴马州阿特莫尔的监狱当看守的时光。 佩姬负责收好多余的胶卷,并询问格雷迪见没见过真正的杀人犯。 “噢,当然,见过很多。我们住在阿特莫尔时,甚至有两口子在家里给我和格拉迪丝干活呢。” “你家里有过真正的活着的杀人犯?” 格雷迪看着她,觉得奇怪。“当然啦。怎么不行?有些真正优秀的人还是杀人犯呢。”他从额头上摘下帽子,诚恳地说,“是的,先生。我不会为了抓到小偷就给你一毛钱。杀人往往是一锤子买卖——多数是为了女人,不是重复犯罪。可是,一日为贼,终生是贼。” 墩子在拍第二卷胶卷,格雷迪继续跟佩姬说话,佩姬听得入了迷。“不,我不对杀人犯另眼相看。一般来说,大多数杀人犯都很温和、友善。” 墩子在拍个不停,他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见过执行电刑吗,格雷迪?” 格雷迪笑了。“见过不下三百次……噢,那场面值得一看。他们去坐‘黄妈妈’之前,脑袋被剔得像台球那么秃,身上一根毛也不剩,光溜溜、赤条条,像刚出生的婴儿。然后把海绵浸泡在冷盐水中,放在火帽下面。这样水导电更快。我上一回看执行电刑,他们搞了七次。阿特莫尔人都很生气,因为电刑干扰了镇上的用电,扰乱了广播节目。后来医生还不得不在那个黑鬼的心脏上扎一针,确保他真的死了……” 格雷迪看了看表,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得过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他留下他们守着木箱。 墩子马上行动起来。“帮我把盖子掀开,我现在要给他的脸拍张照片。” 佩姬吓坏了。“你不要瞎胡闹,这可是一具尸体!对死者必须保持尊重!” “没有,不是瞎胡闹,他是个罪犯,没关系的。不想看就让开。” 墩子吭哧吭哧地撬着木箱,佩姬走到旁边,在柱子后面躲起来,说:“你会惹麻烦的。”墩子掀开箱盖,一动不动地瞪着里面,“过来。” “不,我害怕。” “过来吧。啥也看不见,上面蒙着布单。” 佩姬走过来,小心地向尸体瞥去。果然,尸体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因为担心时间来不及,墩子心急火燎,说:“你得帮帮我。我要你把他脸上的布单掀开,我才好拍照片。” “不,墩子,我不想看见他。” 墩子其实也不想看见死人的脸,但他打定主意要拍一张照片。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让两个人都不用看见平托先生。 他把相机递给她。“来,你把相机对准他的脑袋,我数一、二、三。你闭上眼睛,我数到三,把布单掀开,你按下快门,我再把他盖上,你压根不用看他。拜托了,好吗?格雷迪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我害怕。” “拜托啦……平托先生要来的消息,全镇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佩姬不情愿地说:“好吧,行,但是在我闭上眼之前,你一定要把布单盖起来。你能向我保证吗,墩子?” 墩子做了个童子军表示追求真理和荣誉的手势。“我保证。好了,快点儿。” 佩姬颤颤巍巍地把照相机对准布单遮盖的脑袋。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很好。现在,闭上眼睛,我数到三,你就按快门,不要看,等我发话。” 佩姬闭上了眼睛,墩子也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单,说:“好了,一、二、三,拍!” 按照计划,佩姬听到命令按下快门。格雷迪从身后向他们走过来,大声叫道:“嘿!你们这俩孩子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猛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塞莫尔·平托先生的面孔,尸首还留有“黄妈妈”的余温。 佩姬惊呼一声,把相机丢进了棺材,朝一个方向撒腿就跑。墩子像女孩似的发出尖叫,朝另一个方向逃之夭夭。 平托先生躺在棺材里,烧得焦黑,嘴巴和眼睛张得老大,假如头发还在,一定会根根直竖。 这天下午晚些时候,佩姬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平托先生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毫发毕现。墩子蹲坐在后屋的柜子里,系着“独行侠”夜光腰带,浑身发抖。他知道,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绝对忘不了这个人的脸孔。 晚上,格雷迪在六点左右来到咖啡馆。他把墩子的照相机送了回来。 他朗声大笑。“你们不会相信的,”他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孩子们砸断了那个死掉的浑蛋的鼻子!” 露丝一脸骇然。斯莫金低头盯着咖啡,免得笑岔气。艾姬正要把一杯葡萄饮料从后门交给朋友奥西·史密斯,她笑得前仰后合,把饮料全洒在了自己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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