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爱情
第十五章 作为嫌疑人的穆丹

肇事者  作者:发威

爱是付出,但也是索取。

爱是保护,但也是伤害。

爱是救赎,但也是毁灭。

“其实那些事,不是你把它们忘记了,而是,你根本就没有那一段时间的记忆。”

1

在看守所里,穆丹受到了极高的待遇,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跟外界联系,其他都尽量满足她。吃专餐,住单间,还有市局派来的精神科专家和医护团队对她的病情给予专业的控制。

短短的几天时间,穆丹的气色好了,脸上浮现出了多年不见的红润,没有酒精和尼古丁的麻醉,精神也好多了。她也不再胡思乱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甚至有一度,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那天她问武医生:“我这个病能治好吗?”

武医生说:“你要有信心。”

穆丹说:“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的。我想跟老全他们认罪,然后我会被关进监狱里,一辈子。我觉得监狱里的生活也挺好的,不用想那么多。”

听她这么说,武医生一阵惆怅:“案子的事不归我管,结果我也不关心。我只负责尽我所能,控制住你的病情。”

很快,老全和小安再次来到看守所,提审了穆丹。

再次见到穆丹,老全依旧是一脸的关心,他的气色看上去也不错,往日的自信与霸气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还好吗?”老全柔声问道。

“挺好的。你呢?”穆丹突然对老全报以关心,是以前很少有的。

老全没有回答,只是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身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安说道:“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小安看上去信心满满,像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他先展开手里的卷宗,快速扫了两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满是官腔地说道:“穆丹,我刚从A市回来,我特意去调查了你的身世。在该市公安厅以及你的家人的帮助下,我们对你的情况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

穆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小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安又清了一次嗓子,然后抬高声音公布道:“穆丹,原名李彤,A市人,1981年出生。从小学习成绩一般,性格倔强,常常跟男孩混在一起。因为偷开父亲的车飙车,初中就已辍学。后来经人推荐,加入了市赛车队,没想到在赛车方面天赋异禀,很快就成为专业队员,并成绩显赫。在车队服役期间,还爱上了散打,成绩一般。个人感情方面,与同车队的车手陆大军相识以后,闪电恋爱,并且不顾父母的反对,与之结婚。婚后,发现陆大军嗜赌如命,并且欠下巨额赌债。因为要帮丈夫还堵债,受其怂恿,参加地下非法赛车,后来事情败露,被车队开除。在那之后,陷入人生低谷,怀孕了,打胎,跟丈夫的感情破碎,一气之下,开车撞断了丈夫陆大军的腿,致其残废。离婚以后,开始堕落,接连参加非法赛车,并被警方通缉。在躲避追捕过程中,车失控,撞进人群,损伤严重。最后,在逃窜中走投无路,驾车飞下大桥,掉进了江里,生死不明。所以,从警方调取的档案里,李彤这个人,至今仍是失联状态。”

说完这一大段话,小安感到口干舌燥,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一饮而尽。

穆丹听着小安喉咙里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突然感到脑子一阵眩晕,她似乎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那次意外,她坐在车里,车掉进江里,她看到江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就像是现在这个声音。

咕咚,咕咚!

小安在穆丹的注视下,端着满满一杯水,重新走回了座位。

“所以我以后不能管你叫穆丹了,对吧?我得叫你李彤!”小安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破案后的得意,“没想到你没死,还化名成穆丹来到了我们锦绣市,而且连职业都改了。要不是这次陶岚岚的命案,还发现不了你的真实身份!”

穆丹的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小安听不清楚,他把耳朵尽量向前探出去,隐约听到了一点,她的嘴里好像不停地念叨着“李彤”这个名字。

小安无法得知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是在故弄什么玄机。但是一直没有发言却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的老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老全知道,她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唤起她以前的记忆,并将这些记忆在脑袋里迅速判断真伪,迅速强化,认同。老全从她并不慌乱的表情判断,她对她的记忆以及小安刚刚公布的内容,一点都不排斥。

那就是她。

“穆丹,”老全还是愿意这么称呼,“怎么样,你想起来了没?”

“什么?”穆丹马上把注意力转向了让她感到信任的老全身上。

老全对身边的小安吩咐道:“你去把武医生叫过来。”

小安站起身子麻利地跑了出去。

老全继续用微笑的表情注视着穆丹,穆丹也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来。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用这种无声的交流,给予彼此信心。

不知道为什么,穆丹对这个老刑警一点恨意都没有。按理说,他是敌人。可是穆丹竟然对他没有敌意,而且越来越信任,甚至在反复回想他过去的举止时,完全找不到他做了什么坏事。总之,穆丹就是选择了信任。

很快,小安领着武医生进屋,门被关上,二人入座。

老全冲武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武医生用他惯有的柔和却不失威信感的磁性嗓音对穆丹说道:“穆丹,也许我该称呼你李彤,但我感觉叫你穆丹更容易让你接受一些,对吗?”

穆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武医生继续说道,“经过这几天对你的观察和初步治疗,我们判断,你有很严重的解离性失忆症,并有明显的多重人格,俗称精神分裂症状。”

“啊?”

武医生不得不做一次简单的科普,尽管说了以后大家也未必懂,可还是得说:“解离性失忆症被认为是最常见的解离症,此病最常见的是对个人身份失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则是完整的。解离性失忆症患者中女性多于男性,年轻成年人多于年长的。这一类个案的失忆发作通常很突然,患者会无法回忆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患者常会离开原来的家庭或工作,旅行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建立另一个家庭或工作。当他们被寻获后,他们已经有一个新的自己,但无法记起个人过去的重要资料,而且新的我与旧的我并不会交互出现。此病很少见,通常发生在战争、重大灾难事件后。”

“我……严重吗?可我感觉我基本上……快要好了。”穆丹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很小,说明她不太自信。

“你可能觉得没什么,并不严重,但在我们看来,你已经相当严重。精神方面的疾病是相当难治愈的,我怀疑你是先天因素加上外界因素,也就是你几年前的那次坠江的车祸。”

“我……我把脑子……给、给撞坏了。”穆丹嘴里嘟囔着,脸色茫然无措,但眼神里仍带着一丝希望,当她望着武医生时。

“所以,”老全难得地再一次开了口,“几年前的那次坠江车祸,是你故意设计的,对吗?”

穆丹并不打算对老全掩饰什么,她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惭愧来。

“你当时很自信,你以为你的技术完成那次飞跃,一点问题都没有。”老全的语气不是在责备,而是很中性,“可你没想到警方在桥上设置了路障,这导致你开到预先设计好的撞车点的时候车速已经不够了,之后翻车导致了你头部意外受伤。可以说,你能活下来,真的已经是奇迹了。”

小安赶在老全说话的空档插嘴道:“你得感谢穆老汉,要不是她救了你,你真就淹死了。”

“他死了,我的养父。”穆丹这句话是清晰地说出来的。

“嘿,难得。这件事你倒记得清楚。”小安感叹道。

“据调查,你的家族里是有遗传精神病史的。”武医生的话直截了当地给穆丹的病最后定性,“只不过,以前你集中注意力在赛车上,没有发作。坠江车祸也许是你的爆发点,你头部被撞以后,导致颅内瘀血,后来长期得不到治疗,影响到你的脑神经。”

“没、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穆丹害羞起来,“我只是喜欢幻想,还经常忘记一些事情。但是这些小毛病,不喝酒就会好很多。我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喝酒了。”

穆丹对面的三个男人,都用满是关爱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可怜的“女犯人”确实值得同情。她如果是一个十恶不赦并且精神上没有任何问题的人,也就好办了,该枪毙枪毙,该判刑判刑,没得说。可是面对穆丹,三人心里多是被同情占据着,无法把她跟犯罪联系在一起。

之后武医生的一句话,不光让穆丹,也让在场的老全和小安,大吃一惊,感到无比震撼。

武医生对穆丹说:“其实那些事,不是你把它们忘记了,而是,你根本就没有那一段时间的记忆。”

2

你不是不记得那些事了,而是你压根就没有那些记忆。

当武医生用他惯有的不缓不慢的语气说出来后,这句话就像是刻在了穆丹的脑子里一样,不断地冒出来,一遍一遍地反复播放。

今天的审讯格外漫长。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会诊,抑或是帮助穆丹进行一次治疗。

穆丹的心里还在不断地品味武医生的那句话,武医生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穆丹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投以鼓励的眼神,说:“穆丹,请相信你自己,你现在已经有能力将过去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串联起来了。想想前几天我们的治疗,还有我给你的催眠治疗,我引导你,恢复了很大一部分记忆。”

穆丹抬头看着武医生,眼神仍在求助。武医生没有再给穆丹更多鼓励,他转身回到座位,等着穆丹开口。

穆丹看了看老全,老全也用期待的眼神等着她。

“你可以站起来,自由地走一走,放松,别紧张。”武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犯人。

穆丹缓缓地站起,试着迈开步子,在屋里面活动了一下。

“我能行吗?不是,我是说,我说了,你们信吗?”要对自己进行挑战,穆丹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对面的三人都给予她明确的肯定。

穆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她回忆出了她的身份,让武医生倍感欣慰,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的治疗手段,收获甚多。

以下,为穆丹亲口讲述的回忆: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穆丹还是李彤,中学辍学的她并没有得到家人的理解。相反,在她那对思想传统的父母眼中,她成了游手好闲的混混,甚至在外面都不愿意提及她。

年轻的李彤与家人的隔阂日渐明显,她的计划是尽快找个工作,搬出去住,让其父母眼不见心不烦。那一两年里,她做过很多工作,比如超市的收银员、理发店的小工、网吧的营业员等,但都干不长,强烈的个性和自由不羁的心使得她无法坚持那些常规的固化的工作。

偶然的一次机会,穆丹去叔叔家里帮忙,她第一次接触到了汽车。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辆深蓝色的老款桑塔纳轿车,当地没有几辆,能坐进去兜几圈,就已经是相当炫酷的事情了。桑塔纳轿车是公司领导的,李彤的叔叔是司机,那天坐在叔叔的车里,她正摆弄着收音机,听里面的歌曲,叔叔突然问李彤,你的底子不错,悟性也高,你想好好地学学开车吗?男孩子脾气的李彤立刻点了点头,大方的叔叔则把驾驶位让出来,自己挪去了副驾驶,指挥起李彤来。

这一次的驾驶还算成功,李彤本来就会开车,她一个人开了几公里,赢得了叔叔的夸赞。叔叔对她说,她也许天生就是开车的料,说不定以后可以好好学学驾驶,考个驾照,将来当个出租车司机也不错。

此后,当出租车司机成了李彤最大的愿望。她积极地考驾照,没事就缠着叔叔陪她练车,几个月之后,不仅成功地拿到了驾照,还能偶尔替他叔叔跑几趟活儿。

拿到驾照以后,李彤又一次跟家人起了矛盾,原因正是她想干出租这个梦想。父亲以家里拿不出三万多块钱购买夏利车为由,让她打消念头。母亲也劝她女孩子不要当司机,不太文雅。此时李彤的心早就安上四个轮子飞得老远,不是一两句打击的话就能够拉得回来的。

为了让父母改变主意,她玩过绝食,演过自杀,但是终究无济于事,她的爸妈比她的性格还要倔。

郁闷的李彤并没有打消当司机的梦想,她继续偷着帮叔叔开车磨炼车技,有次冬天的时候,居然把车开到冰冻的江面上去,肆意地玩起甩尾。叔叔对她的举止感到惊讶,忙问她从哪学的,侄女的回答更是让他十分吃惊人,她说是她自己瞎捉摸出来的。

于是就在那年冬天,叔叔托朋友把李彤介绍到了市赛车队。

考试那天,李彤是抱着一定被淘汰的心情去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那些专业的教练笑话,她就是去玩的,玩够了,回去还帮她叔叔开车。

结果,驾龄一年多的李彤破格被录取了,凭借的仅仅是两个字:天赋。

后来教练告诉了她真实的原因,车队里招募女车手太难,名额年年招不满。好不容易招来的,训练太苦又坚持不下来,没几天就跑了。

李彤告诉教练,她不怕苦,只要能让她开车,并且有钱赚,多苦她都能克服。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空话,但对李彤来说不是,后来的日子里,她用行动证实了她的话。

很快,李彤接受了专业的技术训练,加上天赋异禀,成绩相当不错,在女车手里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后来她跟着车队南征北战,参加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赛事,均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女赛车手李彤的名字,在赛车界小有名气。

此时李彤的父母仍旧没有给予她足够的支持,仍处于极力反对状态,认为她是不务正业。李彤一气之下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车队里,整日跟队里的小伙子们混在一起,以哥们相称。

后来车队被收编整改,成了正式的职业车队,李彤,也成了被认可的职业赛车手,拉力赛、场地赛,均是她的强项。

在车队服役期间,李彤与同车队的小伙子陆大军越走越近,陷入了爱河。陆大军也是A市人,比李彤大两岁,也早一年进入车队。车技方面陆大军不如李彤,李彤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性格活泼,喜欢耍宝,是队里面的开心果。

此后,二人稳定交往,进入热恋期。受陆大军的影响,李彤也爱上了散打,并且每周都参加固定的训练,相当认真。但是李彤和陆大军都受自身条件和训练太少的影响,一直无法取得太大突破,技术也停留在了职业化的门槛之外。但是完全沉浸在爱情中的二人完全没有介意,只把散打当作是本职以外的最大爱好。第一职业,仍旧是无法动摇的赛车。

李彤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正是陆大军。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车里,车当时就停在市郊江边,那被树林和杂草环绕的小路上。那时的李彤不太懂爱,她只是很随性地把自己交给她喜欢的人,并且全身心地信任他,跟随他。赛车手对车的爱,延伸到了生活中,感情上,李彤甚至觉得这样很完美,说不定可以组成一个赛车之家。

这个想法并不是疯狂的,而是很快就实现了。李彤的父母照例反对她的赛车手男朋友,结婚更是没门的事。为了跟陆大军结婚,李彤把她们家的户口本偷了出来,交给陆大军,草草地登了记,连婚礼都没举办,只是请车队里的几个同事喝了一次喜酒。

得知女儿擅自结婚,父母接受不了,跟李彤断绝了关系,从此不再来往。

为了赛车,她搬离了家里。

为了爱情,她又失去了父母。

此后,李彤的生命里只有赛车,以及他的唯一依靠陆大军。

婚后,二人搬出了车队宿舍,在外面租了一个一居室,过了起了正式的夫妻生活。也正是朝夕相处中,李彤发现了以前未曾发现的陆大军的一些毛病,比如喝酒、赌博、欠债等。

那时的李彤眼里,陆大军身上的这些都不算毛病,因为她正是追求自由不羁的人,而且他俩都有赚钱能力,从来不怕自己会挨饿。

谁知,婚后的陆大军越来越放任他那些不好的习惯,赌钱输了就买醉,赌债越来越多,他还把车队里的队友借了个遍。欠债不还,出现信任危机的陆大军开始被孤立,成了不受欢迎的人。李彤开始苦恼,但是怎么劝他都不悔改。

有一年夏天,陆大军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债主抓起来毒打,后来债主以挑断他的脚筋作为威胁,命令他尽快还钱。期限快到了,陆大军无法筹钱,只能任由债主带人去他家里打砸。也正是这次,债主看到了陆大军还有一个漂亮的媳妇,于是起了色心。

债主找陆大军私下交涉,提出让李彤陪他一晚,赌债可以全部免除。陆大军有些动心,但担心性格刚烈的李彤无法接受,只好对债主坦诚相告。后来债主给了陆大军一瓶混有迷药的饮料,让他诱使李彤喝下。陆大军思前想后,害怕失去老婆,拒绝了债主。债主恼羞成怒,命令手下立即挑断他一根脚筋,陆大军见生命受到了威胁,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那天,陆大军先是将李彤用他队里的车带至他俩发生第一次的江边小路上,然给她喝下饮料,借故上厕所,逃离了现场。李彤久等老公不见人影,昏迷间趴在车里昏睡,没债主趁机上车,将她的裙子扯下,强暴了她。

那天在车里,李彤拼尽了全力反抗,无奈迷药使她有心无力,瘫软的身子只能任由那个债主肆意凌辱。

此后,巨大的伤害造成的阴影深深地留在了李彤的心里,每当她坐进车里,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那天在车里被强暴的画面,让她无法再专心比赛。

李彤没有原谅陆大军,果断地跟他离了婚。陆大军心存愧疚,并没有过多纠缠。

再之后,李彤一个人在社会上飘荡,时常不回队里训练,并且染上了抽烟喝酒的陋习,一度堕落下去。

没多久,李彤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陆大军的还是那个债主的。反正无论是谁的,她都不打算要。气愤的李彤驾车撞向了毫无防备的陆大军,致使其腿部残废。李彤一直以为陆大军的腿是她撞坏的,其实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撞陆大军之前,反悔的债主又来管陆大军要钱,陆大军坚决不给钱,还扬言要告发对方强暴李彤的事,双方发生争斗,陆大军的脚筋被债主挑断了。

此后,李彤彻底堕落了,为了快速获得经济来源,受坏人鼓动,开始疯狂地参加非法赛车,并在一次躲避警察追捕的过程中,开车冲进人群,造成不少人受伤,结果遭到了警方通缉。

李彤躲去亲戚家里,后来母亲生气,竟然举报了她,给她本就不和谐的家庭关系,彻底画上了句号。

走投无路的李彤,精心设计了一次车祸,她假装在比赛途中被警察追捕,然后引警车追至江桥上时,开车撞断护栏,飞入江里,然后设法在水中打开车门,完成逃逸。

计划设计得再精心,难免有意外的状况发生。

李彤没想到警方对她的行踪早有耳目,事先在江桥中间设置了路障,她那天开车逃至预先设定的撞桥地点时,车速和角度都不对,结果车辆撞击桥墩后失控,翻滚掉入江中,她的头部也遭受了巨大的撞击,昏死过去。

警方只打捞出了肇事车辆,却未打捞出李彤的尸体。

此后,在警方的档案上,李彤这个名字,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生死不明。

本来,李彤是应该在江水里死掉的,但是她命不该绝,被冲到下游之后,被江边撑着小船钓鱼的一个老汉救了起来。

这个老汉姓穆,B市人,以前以修鞋为生,后来年岁大了,就干不动了。退休以后,他四处寻找多年前与人私奔的女儿,辗转多地,没有任何音讯,只好停留在江边小城,偶尔靠钓鱼取乐。

穆老将这个失忆的女孩从江水里救起以后,细心照顾,当自己女儿对待。后来李彤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世,只好跟随穆老汉姓穆,并沿用了其女儿穆霞的名字,叫穆丹,意味暮色丹霞,一对美丽的姐妹花。

穆老认穆丹做女儿后,结束了游荡的生活,带穆丹回到B市的家中,二人此后相依为命。

穆丹的修鞋技术,就是跟穆老学的。

再后来,穆老年迈病重,一命呜呼,穆丹变卖了房产,帮他料理完后事,辗转来到锦绣,开始了她的修鞋师生涯。

要不是后来无意间撞见了车里面偷情的楼宇生和陶岚岚,穆丹的人生也许不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3

“明天我们继续讨论1月20日那天,也就是案发当晚的情况。”老全听完穆丹的回忆,对她的表现甚是满意,也对武医生的工作表示认可,“穆丹,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希望你保持,明天不要有太大压力。”

小安震惊之余,也收拾起自己的思绪,插话道:“好了,穆丹,我们今天就进行到这儿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心情,明天再有一天,大概就能谈完。”

“穆丹,你的表现真的很棒!”武医生不忘鼓励道。

老全冲武医生点了点头,武医生心领神会,起身扶起穆丹,送了回去。

小安站起身子,使劲地抻了一个懒腰,略带失望地说:“想听真相,还得等一天!”

“明天会让你彻底意外!”老全神秘兮兮地说。

“哟?难道凶手真不是穆丹?”

老全背着手往外走,小安缠着他问:“真不是穆丹吗?到底是谁?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老全笑而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出门,上警车。

小安追着埋怨道:“嘿,我说老全,这你可不地道了。咱们两个是搭档,是安全组合,你忘了?赶紧告诉呀!”

“到了明天,一切都能知晓。”说罢,老全闭目养神,“开车吧!”

警车消失在城市的马路尽头。

随后,夜幕降临,短暂的夜晚,无事可安,转瞬天明。

第二天一早,老全和小安早早地吃过早饭,开车来到看守所。

他们今天来得有点早,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面等候着。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程序,老全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了。但是类似穆丹这样特殊的犯人,是老全过去从未见过的。他已经打算退休了,没想到,退休之前竟然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这可能给他的职业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也可能在他的心里留下重重的遗憾。所以老全对待这个案子的态度是异常谨慎的,他不希望有法没情,更不希望过多地考虑人情而疏忽法律。好在穆丹现在的状态不错,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个案子要拖到什么时候。

穆丹在武医生的带领下,进入审讯室,缓缓坐下。

老全聚精会神地打量着穆丹,她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好,脸上带着笑容,眼睛泛着光芒。

也许是武医生对她的心理进行了疏导,以至于穆丹今天这次最后的审讯格外地积极配合。

“昨晚休息得好吗?”老全关心地问。

“还不错。吃完晚饭没多久我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穆丹今天比昨天话多。

“心情怎么样?”老全又问道。

“挺好的。刚才武医生给我讲了几个笑话,笑得我肚子都疼!”穆丹说完,天真地看了看武医生。

老全也略带玩笑意味地说:“咱们是马上开始,还是聊一会儿再开始?”

小安早已按捺不住:“赶紧进入正题吧,完事儿还有一堆正事要办呢!”

老全笑了笑,示意武医生可以开始了。

武医生照例,走到穆丹的身边,抓起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穆丹则面带微笑,抬头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武医生。

“你先顺序往下进行,遇到困难,或者你不想说了,就先停下来。”武医生又补充了一句,“这里没有人强迫你,放心吧!”

穆丹“嗯”了一声,武医生缓缓走回。

穆丹等武医生落座,马上开始了她的回忆。

这一次,穆丹讲述的是案发当晚的情况。这些是难度最大的部分,武医生为了引导穆丹记起这些,费了很大周章。关于这一点,老全早就知晓。

以下为穆丹回忆的内容:

受伤失忆的穆丹来到锦绣市以后,连住处都没找,就先开始找工作了。

第一晚她是在旅店住的。幸运的是,第二天下午,她就看到了民爱小区门口的家政公司门口贴的招工启事,其中有一项,就是招聘鞋店女技师。穆丹欣然进入,询问了情况。老板跟鞋店老板认识,帮忙代为招人,了解了穆丹的大致情况,直接带着穆丹来到了环宇鞋店。

当时鞋店的老师傅已经提出辞职,楼宇生和熊小环正愁没有接任师傅,就先收了穆丹。因为鞋店只供吃,不供住,所以穆丹只得自行租了一个相对偏远但是便宜的住处。

穆丹以全新的身份,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原以为,她会无忧无虑地在这个鞋店打工,在这个城市生活,直到老去。谁知,穆丹曲折动荡的人生并没有结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好色的楼宇生欺负穆丹脑子不好使,在店里强暴了她。穆丹吓得够呛,她本打算离开,再也不要回来,可是楼宇生死死地抱住了她,说喜欢她,还说承诺她吃香的喝辣的,只要她不报警、不离开,并且,继续愿意跟他保持这种地下的苟且。

穆丹当时很犹豫,即想走,又不知道走哪去。一连犹豫了三天,终于事情败露,被老板娘发觉到异样,三诈两诈,穆丹没有招架得住,全都说了出来。

穆丹先是遭遇到了熊小环一顿责骂,骂完,熊小环竟然后悔了,又抱着穆丹一顿痛哭。

熊小环说她俩都是苦命的女人,男人如此,憎恨彼此也没意义。

后来,楼宇生跟熊小环立了字据,承诺如再出轨就净身出户。熊小环为了帮助老公掩饰罪行,开始拉拢穆丹,并同意了楼宇生对穆丹许下的承诺。

按照楼宇生对穆丹的承诺,他们夫妻会保证穆丹可以在鞋店里至少工作五年以上,工资只增不降。并且,只要穆丹不主动提出离开,他们绝不辞退她。

为了促使穆丹加速做出决定,放弃报警,夫妻俩还拿了3000块钱,塞给穆丹。

那天晚上穆丹哭了一宿。人在异乡,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还能怎样呢?所以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当太阳照旧照进屋里,照在她的脸上的时候,穆丹就决定了,放弃报警。

此后,穆丹在环宇鞋店度过了一段时间的平稳期。一直到边城、陶岚岚夫妻俩搬到小区来,才打破的穆丹的平静生活。因为从见到边城的第一眼起,穆丹就已经爱上了他。只不过,穆丹的病情挺严重的,她自己并不知情,于是懵懵懂懂地,在心里默默进行着她的爱恋。

每天,穆丹会在早上的时候站在鞋店的门口,为的就是等候上班的边城出来,看他一眼。晚上,她也会在他下班的时候到店外守候。当看到边城跟他老婆恩爱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的心里即羡慕又嫉妒。

直到边城成为店里的会员以后,穆丹和他才有了实质性的接触。这是穆丹梦寐以求的,她就像个小粉丝一样,卑微地喜欢着他,哪怕是能跟他说上一句话,哪怕是摸一摸他的皮鞋,穆丹都会满足很久。

一次,穆丹去边城家里送鞋,被外出突然回家的陶岚岚误会,出手打了她。这件事成为穆丹和陶岚岚关系的转折点,此后,穆丹的心里开始憎恨陶岚岚,陶岚岚也开始憎恨穆丹。

二人之间仇恨的导火索深埋已久,最终点燃的,是那次小区车里的抓奸事件。

那天穆丹意外发现楼宇生跟陶岚岚在车里偷情,本打算视若无睹。可是她突然想起陶岚岚平时的霸道,还想起上次被她打的情形,于是想要报复她一下,便叫来熊小环,还有边城,将事情闹大。

捉奸的事爆发以后,陶岚岚的名声彻底臭了,小区里很多人都知道了此事。因为这件事,边城也和陶岚岚打了一架,还冷战了很久。穆丹以为,边城会因为老婆的出轨而跟她离婚,谁知道边城并没有,而是意外地选择了和好。

看到二人和好如初,穆丹气得够呛。心里满是嫉妒的穆丹此时仍未发觉自己早已爱上了边城,只是,这种隐忍的爱,越发不可控制。

陶岚岚因为穆丹带人捉奸的事,打算跟穆丹没完,时常找人挑衅穆丹。陶岚岚还从楼宇生嘴里,得知了穆丹曾经在鞋店里被强暴过的事,于是传扬出去,说她主动勾引老板。

脑子不好使、心机不深的穆丹并没有对流言蜚语太关注,令陶岚岚大失所望,更加疯狂地报复穆丹,经常没事就找她的麻烦。那时在陶岚岚常常出没的棋牌室里,经常有人会听到陶岚岚提起她对穆丹的恨意,还说要让她身败名裂,还说要找人弄死她。

1月20日,案发当晚,陶岚岚主动来到了早已下班的鞋店。她知道穆丹在店里一个人加班,于是叫开店门,进去故意找茬羞辱穆丹。

讲到这里,穆丹突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突然消散,表情越发不安起来。

武医生赶紧安慰:“深呼吸,穆丹,没事的。你不要急,你先停下,休息一会儿。”

穆丹似乎没有听到武医生的话,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在屋子里面来回地走动着。

老全不安地盯着武医生,向他征求意见。

武医生也拿不定主意,病人突然失控,他一时无法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武医生下意识地说道。

老全赶紧冲穆丹大声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不要想了,放松一下,先回来坐好。”

“是她要杀我!是她要杀我!”穆丹的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是她要杀我!是她要杀我!”

小安吓得不敢出声,看了老半天,才对武医生埋怨道:“治疗这么些天,怎么越治越严重了?!”

老全赶紧训斥小安:“你别胡说。武医生是在引导病人将病情完全显露出来,再调整治疗方案。”

小安不以为然,一脸不快。

“武医生,先交给你了,我们先回去。”老全起身要走。

小安拉住了他:“别走哇!昨天问你你不说,今天没审完就要走。我等了这么多天,就是要等出个真相,这可倒好,啥收获没有!”

老全站着,用余光看着武医生将情绪失控的穆丹带走,他才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凶手,是陆大军。”

“谁?!”

“穆丹的前夫,陆大军。”

“啊?”

4

熊小环被无罪释放以后,并没有在家休息太久。对这个刚刚摆脱了人渣老公的女人来说,钱,也许才是她最应该抓紧的。如果不能再组建新的家庭,最起码,要给自己赚足后半生的生活费,还有养老费。

熊小环召回了那两个擦鞋的小工,把鞋店重新开张了。她把鞋店勉强维持运营,不为重整旗鼓,只是想着多转让个好价钱罢了。营业转让总要比关着门转让卖得更多,这是小商人的基本常识。

在报纸上还有电视台,花钱登了几次转让信息,熊小环便终日无事,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的吧台前,静静地守着那个电话。

店里的两个小工可不关心老板是谁,只要工资照常发,活又比以前轻快,自然乐意混吃混喝。

三个女人整日闲坐在店里,或看电视,或嗑瓜子扯闲篇,有时还打打扑克,只为消磨时间。偶尔,也会有几个顾客进来擦鞋,收入甚微,还不够三人吃饭的。自从陶岚岚的命案之后,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不光是他们这一家,这条街上附近的商铺都遭到了牵连,惨淡经营。后来加上鞋店老板强暴店里女员工的事情被曝光,紧接着鞋店老板娘也成为杀害陶岚岚的嫌疑人被控制,到最近的鞋店女员工成为杀人案的真凶被捕,都像连续的重拳一样,将本就脆弱不堪即将倒闭的鞋店送到了被KO的局面。

也许等鞋店兑出去以后,熊小环可以再换一个干净地方,干点别的。她是这么打算的,无奈最近经济不景气,很多生意都赔钱,几万块钱的转让费,纷纷被嫌价高。

熊小环感到哭笑不得,只有她最清楚,在陶岚岚的案子出来之前,每一年的净利润何止这区区的几万块钱。

想多了都是泪,她也就索性不再去想。尽量让自己没心没肺地活着,也许才是对身体最有利的状态。

这日,熊小环正跟店里的两个小姑娘看电视,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看上去极其眼熟。

男人直接走到熊小环的面前,冲她龇牙笑了起来。熊小环这才认出来,这人是陆大军!

“你咋回来了?听说你不是跑路了吗?”熊小环惊讶地说道。

“我又没犯罪,跑什么路呀?”陆大军摘下一副廉价的布手套,拿着它随意地在吧台上拍打着。

熊小环仔细打量着他,只见陆大军比以前更加消瘦,头发也很长,胡子拉碴,久未搭理的容颜,深陷的眼窝,凸出的颧骨,苍白的嘴唇,一切都在说明,他最近过得非常不好。尤其是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散发着贼溜溜的光芒,看得熊小环的心里一惊,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来者不善。

“穆丹被抓了,这你知道吧?”熊小环故意神秘兮兮地问道,她是在套近乎,缓和气氛。

“她被抓关我鸟事!”陆大军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那你……今天干啥来了?”这句话是熊小环的心里迫切想问,但是又不太敢问的。

“找你呀!”

熊小环听了心里又是一惊,嘴唇有点哆嗦,她赶紧使劲咬了咬:“找我?有事?”

“也没啥大事,”陆大军随意地在店里面转悠着,看看这,看看那,“还是咱俩合伙开干洗店的事,房租定金我都交了,你的钱什么时候到位呀?”

熊小环听陆大军谈及钱的事,心里暗自提防起来:“店里前后出了这么多事,开干洗店肯定是不可能了。你看我这店,自身难保!”

陆大军停止晃动,用他突出并带着血丝的眼珠子瞪着熊小环:“那我的钱咋办?定金我都交了!”

“要回来呗。”熊小环忐忑地说。

“你去要个试试!”

“办法肯定有的是,你又不是好惹的,硬要肯定要得回来。”熊小环硬着头皮说道。

店里的两个小工见状,预感到可能要打起来,赶紧逃出店外躲事去了。

“要不这么着吧,钱你负责去要。”陆大军逼近熊小环,“我今天只想拿现成的。”

熊小环后退两步:“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那钱你去要,归你了!”

“我?不要。不合适。那是你的钱。”熊小环尴尬地挤出笑意。

“不不不,你刚才都说了,容易要回来。所以,还是你去吧。”陆大军突然把他的手套往吧台上用力一摔,露出了凶恶的表情,“噢!对了,我得提醒你,熊大姐,我的钱被你要去了,那你现在得补给我。对吗?”

“什么?我没钱!”

“定金是2万。还有,我最近找店面花的费用,请客呀,中介呀,油费呀,辛苦费什么的,花了不少。这么着吧,给你抹零凑整,你先给我拿5万得了。”

“5万?你开什么玩笑?张嘴就要5万,凭什么呀?”

嘭!

陆大军一掌拍在吧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熊小环一哆嗦。

“赶紧拿钱,别废话,不拿钱就拿命!”陆大军不打算继续跟熊小环周旋,他想马上拿钱走人,去办他该办的事。

“你要钱干吗?去赎穆丹,对吗?”熊小环试探性地问。

“滚蛋!我赎她干吗?”陆大军把手伸向了兜里,用威胁的眼神对着熊小环。

熊小环猜到,他的兜里有刀。

“陆大兄弟,我现在手里真没有钱。钱全压在这店里,店还没兑出去呢。原来我的卡里确实有点闲钱,但是前段时间放贷都放出去了,最近经济不景气,都没要回来。”

“那是你的事!我警告你,赶紧拿钱,我的耐心没多少,这你是了解的!”

“穆丹肯定是被冤枉的,她不是杀陶岚岚的凶手,这点我相信她!”熊小环突然说出的话,成功地扰乱了陆大军的心。

“她确实是被冤枉的,妈的,这帮警察!”陆大军骂道。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你今天来的真实目的。”熊小环突然说道。

陆大军一愣,马上又开始摇头。

熊小环打开皮包,把钱包里刚取的一叠万元现金,加上零散的一千多块钱,统统掏了出来,放在吧台上:“姐就这么多了,你全拿上吧,兄弟。”

陆大军又是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他赶紧把钱揣进自己兜里,转身离去。

“拿着钱自己先跑吧,不要想着去救穆丹。”身后的熊小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陆大军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陆大军走了以后,店里面只剩下熊小环一个人,四周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一点瘆人。

电视仍在播出重复的新闻,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总是在固定的时间,一天数次。

熊小环看着电视机的画面入神,这新闻最近她一直在反复观看,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看来,却看得她心惊肉跳。

只见电视的新闻画面里,报道的正是警方发布的案情通告,说是民爱小区残忍杀害住户陶岚岚的凶手抓到了,身份是环宇鞋店的女师傅穆丹。凶手现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目前被警方安置在市第一医院精神科病房封闭治疗。

熊小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跑去店门口向陆大军消失的方向张望。可是已经太晚了,他已经走掉了,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上一章:第十四章 下一章:第十六章
网站所有作品均由网友搜集共同更新,仅供读者预览,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如有侵犯版权,请来信告知,本站立即予以处理。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