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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哲学家的最后一课 作者:朱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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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聊一聊法国戏剧理论家安托南·阿尔托的残酷戏剧。人们对“残酷”的解释似乎比较少,好像残酷就是要呈现人的痛苦,事实恰恰相反。 阿尔托幼年罹患脑膜炎,终身受剧烈头痛和神经疾病困扰,青年时期因精神问题多次出入精神病院,精神疾病甚至造成了他生理躯体上的疼痛反应。他在一个精神医生的帮助下,短暂地脱离了这种痛苦,移居巴黎,加入超现实主义团体,但很快跟这一派的理念有了分歧。几年后,他又因精神崩溃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度过了长达九年的时光。关于残酷戏剧的理论都是他在那里写就的,直到最后因直肠癌去世。阿尔托提出的理论在他生前几乎没有被实践,他去世之后,美国的戏剧家看到并实践了残酷戏剧理论,之后又将其传回欧洲。 1931年,阿尔托在巴黎的世界殖民地博览会上邂逅了巴厘戏剧演出。阿尔托从巴厘戏剧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洪流,这是一种全新的,跟西方完全不同的戏剧格局和形式,他将其称为“整体戏剧”,表现人与自然合一、人与鬼神同为一体,以及生命的洪流川流不息。洪流便是生命在自然之中所经历的必然,人的挣扎是没用的。 他认为巴厘戏剧是真正充满生命力的戏剧,它与西方的语言戏剧截然不同。以西方的观点来看,戏剧分为三大支:一是英国伊丽莎白一世统治时期的莎士比亚戏剧,二是日本的能剧,三是巴厘戏剧。而在阿尔托看来,和语言戏剧不同,巴厘戏剧是身体戏剧,身体戏剧更多是通过身体、声音、姿势、空间等,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身体性因素——抽搐、呼喊,以及各种肢体动作来表达戏剧性,这种戏剧创造的是一种大自然的重影,展现了原初的世界本来的面目。 重影所表现的就是生命的脉动,而生命的脉动,我觉得又集中表现在佳美兰音乐里。如果你看过巴厘戏剧,你就会发现它的音乐非常有意思。这种音乐由佳美兰乐队演奏。它很复杂,其复杂程度可以跟巴赫的复调相比,与此同时又充满了混沌——杂乱无序,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节奏,甚至像在相互角力。不需要指挥,它就是不同的声音、节奏和韵律的汇集。它看似全然错误,却又并非噪声。那一刻我感觉阿尔托说得太对了,我听着佳美兰音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命的脉动,是大自然的重影与时间的复杂性的体现。 西方的古典音乐是美的,但它是一种理智的声音,与将身体性因素、不同生物钟、不同节奏混在一起的佳美兰音乐不同,后者的混沌与复杂是非常有控制感的杂乱,阿尔托从中听出了生命原始的冲动,也许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理解什么是生命,至少是从人的直觉上去理解。 我们可以把加美兰音乐看作巴厘岛人对生命和死亡的阐释——无序中的有序。残酷并非悲伤,而是直面现实,好像所有生物都像音符一样跳动着。人是自然的一部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死亡是融入生命的洪流,是生生不息,它不是一件值得我们忧伤的事,这就是死亡的意义。通过音乐、艺术、诗歌,表现的都是同一种思想,“我是万千逸动的风”。所以大家要积极地面对人生,更豁达地面对死亡,死亡是人生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结局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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