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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历史极简本 作者:陈舜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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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简直死气沉沉的。这个城市也一样!”班超总是如此抱怨。 “这个家”即班家,“这个城市”即洛阳。 “好男儿手中本不该握笔,而应该握着剑!” 这句话正是班超的口头禅。乍一听,恐怕谁都会以为,说这话的是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之徒吧;但其实,班超是一位靠笔杆子谋生的人。 班家原本住在扶风平陵县,因为班固就任校书郎之职,全家就搬到了都城洛阳。校书郎职位并不高,俸禄也不甚优厚。自从担任徐县县令的父亲班彪去世之后,家里就日渐拮据起来。班超也在官府中找了份文书的差事,以赡养母亲。班超学问渊博,所以上手很快。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份差事,不过是为了生计而执笔罢了。擅长写作这一点,可以说是班家的血统吧。 父亲班彪在担任县令期间,就立志要撰写史书,以补太史公之缺。太史公即司马迁。 司马迁的《史记》只记录到汉武帝太初年间,因此当时有不少人为其编写续篇。可惜这些续篇质量良莠不齐,对于历史事实与史学论述也呈“百家争鸣”之态,前后矛盾,左右不一。班彪对于这种情况十分不满,决意修一部前汉史,也就是后来的《汉书》。 至于后来史书上记载,班彪上疏皇帝:汉王朝是至高无上的,汉王朝优于一切——不仅在地理上比周边各族优越,从时间上来说,也比之前的朝代优越;然而,在司马迁的《史记》中,却将夏商周三代、秦始皇、项羽与汉高祖相提并论,自己正是要修正这一情况。他这样说,或许是在为自己修史寻找合理性与官方的支持吧。但班彪还没实现编撰新史书的夙愿就去世了。 这是一项大工程。 兄长班固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但在即将完成之际,也去世了。最终,由妹妹班昭完成了这部巨著——《汉书》。 班家不愧是书香门第。不仅父兄是史学家兼文学家,就连妹妹也擅长写作。“有他们几个就够了……”班超会产生这样的逆反心理也不难理解。 书香门第之家是十分安静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不动,只有偶尔听到的轻轻翻动竹简和木椟的“咔嗒、咔嗒”声。当时的文字大多写在竹简或木椟上。据说,蔡伦发明造纸术是在元兴元年(105年),而班超在公元102年就去世了。 班超对家里的气氛无法忍受,他想尽情搅动这凝滞的空气——当然,不是用笔,而是用剑。 但母亲还在世时,他只能暂时忍耐,且把雄心壮志深埋在心底。 渐渐地,这一愿望变成了强烈的憧憬,日夜隐隐作痛。 某日,一位相面先生对班超说:“你生得‘燕颔虎颈,飞而食肉’,这样的面相极其少见,将来必封万里侯。”听了这话,他心中才稍觉宽慰。 虽然得到了积极的暗示,当时的班超仍不得不继续为官府写文书,后来还当上了兰台令史(俸禄百石)[兰台令史的俸禄应为六百石,见《后汉书·百官志》:“兰台令史,六百石。本注曰:掌奏及印工文书。”]。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小事受牵连而丢了官。 妹妹班昭替他感到惋惜:“哥哥,这太可惜了呀!” 班超笑着回答:“哪里,一点儿都不可惜。” “你就是嘴硬!” “随你怎么想。” 其实,班超绝不是因为嘴硬才这么说的。所谓“兰台令史”,只不过是在宫廷中掌管文书的小官,同样还是当“笔杆子”。既然如此,与其在宫中供职,倒不如回家工作,反而更为自在;何况班超文思敏捷,下笔飞快,轻而易举就能赚到兰台令史的那点儿俸禄了。 妹妹很担心他的前途:“你也该为将来考虑考虑嘛。” 班超挺起胸膛说道:“我早就已经计划好啦!”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这位女文青叹了一口气。 其实,班昭知道班超打算何时施展自己的壮士之志——等母亲去世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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