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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墨西斯的使者  作者:中山七里

到了一月,监狱的格子窗外也覆盖上了积雪。怪不得这么冷啊,相良一边裹紧身上薄薄的被子一边想道。

外面的寒冷让人简直不想离开被窝,只是身为囚犯,他没有资格这么想。体内的生物钟正提醒着他,起床的时间就快要到了。

早上六点三十分,房间里的广播响起了铃声。

身体养成的习惯真是可怕。不管多冷,在听到铃声的一瞬间,他就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换上工作服。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定时的人偶,或是听到声音就会起舞的玩具。

“报数!”

“二千三百五十四号!”

七点整,犯人们按照编号排着队前往食堂。相良坐下前偷偷看了一眼桌上。今天的早饭是麦饭、味噌汤、佃煮[在小鱼或贝类的肉、海藻等中加入酱油、调味酱、糖等一起炖制成的小菜。]和海苔。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考虑到年长的犯人变多了,菜里的盐放得都很少,味噌汤和佃煮尝起来都没什么味道。搭配海苔的酱油也只有小手指一般大小的一小袋,实在无法让人满足。而且这么冷的天,味噌汤却是温的,并不怎么热。

但是即便如此,犯人也不能抱怨一句,否则便会遭受惩罚。犯人们只能机械性地把饭菜放进嘴里,再机械性地咀嚼。相良常想,所谓的“味同嚼蜡”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口气喝干碗里的味噌汤,相良突然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坐在自己这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奇怪,他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将脸从右往左偏着。相良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疾病,伸长了脖子看了看才发现原因。

那个男人对面的人正在对着他吐唾沫,似乎还夹杂着味噌汤,所以男人的脸上满是脏兮兮的唾液和味噌汤,甚至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了下来。

那个男人似乎是新来的,看起来很明显是在受人欺负。

周围的犯人都一边讥笑着一边围观他狼狈的样子,没有人上前阻止。在远处围观的相良非常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这么有趣的事情,谁会去阻止啊。在没什么娱乐活动的监狱里,这么让人愉悦的娱乐项目可不多见,既能满足他们心理上的虐待欲,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看着那张充满痛苦和屈辱的脸,他们心里充满了黑暗扭曲的喜悦。

“那边的,干吗呢?”

看守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立刻赶了过来。那个朝人吐唾沫的男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二千四百七十五号,你小子,你脸上是怎么了?”

被看守点名之后,脸上沾满了味噌汤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十分瘦弱,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被关到这里来。

“我……”

“什么?”

“我在用味噌汤洗脸!”

听到这个回答,看守的脸色一变,而周围的犯人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二千四百七十五号,你过来。”

二千四百七十五号准备用工作服的下摆擦一下脸,却遭到了看守大声喝止。

“混蛋,你准备弄脏国家分发给你的物资吗?给我就这样过来!”

“是……”

二千四百七十五号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然后便跟着看守离开了食堂。那个家伙会被关进惩戒室,最起码两天不能到外面来——一想到这一点,相良便打从心底里觉得愉悦,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惩戒室这个名称是犯人之间的黑话,在看守那里它叫作镇静室,但实际上它就是为了惩戒犯人而设的。里面没有铺地板或者榻榻米,只有冷冰冰的水泥地。今天天气这么冷,犯人身上穿得又单薄,在那里就更难以度日了。更何况,那间房子近乎封闭,只有天花板上有一个换气扇,不停地将外界的冷气吸进来。厕所也不能冲水,甚至没有被子,只有七张薄薄的毛毯。

待在里面的犯人,只能在寒冷和自己的排泄物的臭味中,度过无眠的夜晚。相良一想到那个人要受到如此悲惨的待遇,就觉得自己简直能多吃一碗饭。

相良对那个二千四百七十五号充满了好奇,而最能清楚掌握这些最新消息的,无疑是隔壁牢房的长谷川。

“二千四百七十五号的本名叫横山顺一郎,就是那个‘涅墨西斯的使者’。”

相良吃了一惊,这个家伙他以前也曾听长谷川提起过。他似乎会对逃脱死刑的犯人进行报复,杀害他们的家人,替曾经的被害者报仇雪恨。听上去实在是很新鲜的一件事。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家伙居然是复仇的代行者吗?

“他杀了两个人,在准备杀第三个的时候被警察当场抓了。”

“那家伙看上去可不像会杀人的样子。他戴上领带的话就像个标准的社会精英啊。”

“你说得也没错,那家伙可是东京地方检察厅的事务官。”

“东京地方检察厅的事务官?”相良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种社会精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不会是搞错了吧?不过,所谓的东京地方检察厅事务官这种职位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既然他是检察厅出身的人,那犯人们对他会有何想法也就可想而知了。本来,他们都是被检察厅的人送到这里来的,可以说检察厅就是他们的天敌,他们自然会把平日里的愤懑都发泄到这家伙的身上。

“所以,在食堂他们才会那样啊。既然他是检察厅出身,那对我们来说真是个合适的出气筒啊。”

“笨蛋,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

“在食堂朝他吐味噌汤的那个是一千二百七十五号轻部亮一。横山在第一起事件里杀掉的就是轻部的母亲。也就是说,那家伙是轻部的杀母仇人。”

“啊……是这么回事啊。”

“哈哈哈,很好笑吧?自诩正义、要替死者家属报仇的男人,现在却变成了别人报仇的对象。还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事吗?”

长谷川笑容满面,似乎这件事令他心情十分愉悦。相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的确,和杀母仇人待在一个监狱里,肯定每天都想干掉他吧。如果是我,也会想这么做。”

“不……实际上好像不是这样。”

长谷川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

“那家伙可是轻部的杀母仇人,不管轻部对女人下手的方式有多残忍,按常理来说人应该对自己的母亲多少也是有感情的吧?”

“是吧。”

“但是,轻部那个混蛋好像只觉得他母亲是个坏女人。他一开始听说杀了他母亲的人要进这个监狱里的时候,简直高兴得像他的好兄弟要来了一样,还说了什么‘来得好,我要好好欢迎他一下’之类的话。”

“这不是那个吗,就是会好好‘招待’他之类的狠话?”

“不是不是,轻部是真心地欢迎那家伙。他觉得那家伙杀得好,反正他也很憎恨他母亲。”

“不会吧?”

“他觉得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母亲的错,是因为他母亲没有给他母爱。所以被关在这里的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他母亲。这是他亲口说的。所以,对他来说横山简直不是仇人,而是恩人才对。”

“等……等一下。”

相良觉得脑子都混乱了。

“虽然把杀母仇人奉为恩人的家伙脑子肯定有点问题,但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那样对待横山啊?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关于这个也很奇怪,轻部说,虽然他很感谢横山杀了他母亲,但是他又认为他有权利欺负甚至杀死横山。”

这下相良就明白了,轻部在想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就是想要一个祭品罢了。一个满足自己的欲望、供自己取乐的牺牲品。”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所以,虽然现在横山是我们全员的出气筒,但是轻部对他享有优先权。我们就暂时在一旁看看这出好戏吧。”

长谷川再次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了解了事情的背景后,相良再次观察轻部和横山时还是觉得很有趣。这两个人的牢房隔得很远,因此彼此并不常碰面,只有在食堂、厕所还有运动场上偶尔能够碰到。

轻部非常善于掩人耳目。他总是趁看守不注意时过来踢横山一脚或者朝他吐点唾沫之类的,做些小动作。他一瞬间的攻击想必也用了很大力气,渐渐地横山的脸上就开始遍布瘀青。

看守对横山的变化一定也有所察觉,但他们似乎不打算干预。也一点也不奇怪,看守之所以要限制犯人的行动,纯粹是为了维持监狱内的秩序。换句话说,就算有犯人对其他犯人施行暴力,只要他没有反抗看守的打算,看守就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里面也有横山曾经当过检察厅事务官的原因。对许多看守来说,检察厅就像高岭之花一样,他们心里隐藏着的嫉妒心恐怕也会转化为施虐欲。

更巧的是,横山和相良都被分配到了制作各种印刷物的工作车间。也许是因为横山当过事务官,所以上面的人觉得他适合做印刷相关的工作,而横山也确实对印刷机有一定的了解。

车间里的工作很单调,每个人工作的位置距离其他人都不太远。不过,除非工作中有必须传达的事项,看守不允许犯人随意说话。所以,相良只能时不时地偷看一下横山的脸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再怎么迟钝的人,经常被人这样偷看也会有所察觉。不久后,横山就开始常常和相良视线相对,还会对他稍微致意。

相良简直想放声大笑。

检察厅看来真的是个极讲究礼仪的地方。这个男人到了监狱里还在讲究论资排辈那一套,还在遵守着礼仪。

这样的视线接触逐渐成为常态。某一天,相良偶然获得了接近横山的机会。九点四十五分,正是休息上厕所的时间。

相良正在小便,横山站在他隔壁。

“你好。”

看守不会在休息时间跑到厕所来监视犯人,所以在这里倒是能够闲聊一番。相良看着对方一直低着头的样子,一直压抑着的好奇心也忍不住冒了出来。

“你真是不容易啊,一天天的。”

相良用一副跟对方很熟的语气搭话道。想要骗人的话,就需要先用亲切的话语获得对方的信任。

“什么?”

“别装了,我在暗地里都看到了。你不是总被轻部那个混蛋欺负吗?”

“啊,毕竟我也对不起他……”

“杀了他母亲的事吗?”

“嗯,差不多吧。”

“那毕竟你也是出于义愤吧。”

“在法庭上,以前的熟人说那不过是幼稚的正义感罢了。”

“嗯?为了正义杀人,听起来挺帅的嘛。”

“你不觉得,每个人心中多少都会有正义感吗?”

横山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但是也不显得卑微,只是平淡地说道。

反而让人觉得新鲜。

监狱里最常聊的话题,就是大家各自是怎么被抓进来的。而一般人此时不是夸夸其谈就是大吐苦水,横山却两者都不是。

“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叫横山顺一郎。”相良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礼貌地对待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相良,相良美津男。囚犯编号是两千三百五十四。”

“相良先生,如果可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相良愣住了。

他在背地里以这个人的痛苦为乐,对方却诚恳地要求和他做朋友。这是他实在没有想到的事。

“毕竟我之前做的是那样的工作,这里大家应该都很讨厌我吧……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要求你帮我的忙什么的,那样就太为难你了。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偶尔这样见见面、聊聊天什么的。”

这家伙都在说些什么令人羞耻的话,现在的中学生都不会说这些话了吧。我要狠狠地嘲笑他一顿吗?

但是,相良没有发出嘲笑,而是给出了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回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横山高兴地说道,然后又深深地低下了头。

“别……别丢人了!被其他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就是那个,两个男人之间的那个。监狱里有很多人会这样凑在一起的。”

“啊?啊,啊!是这样吗?对不起,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今后我会注意的。那么,再见了。”

说完横山就匆匆忙忙地从厕所离开了。哼,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相良回顾了一下和那家伙的对话,觉得奇怪极了。但是,绝没有令他觉得不快。他思考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原因。

自己三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有人不断地跟他说,我不想跟你这种人做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反过来想和他交朋友。

羞耻感和奇怪的优越感在他心中交织着,让他心中胀满了温暖的情绪。

很奇怪,当对方传递着好意靠近自己时,就算对方是个男人,他也不会觉得不舒服。跟对方交流了几次之后,相良逐渐觉得横山倒不令人讨厌。相良绝没有同性恋的倾向,所以他觉得这就是男人间纯粹的友情吧。

如果他俩每次休息都跑去厕所见面,一定会被其他人怀疑,所以他们定好了每三天见一次面。他们似乎拥有了什么共同的秘密,这甚至让相良觉得心情相当愉悦。

即使熟悉之后,横山对人依旧很有礼貌,相良在以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平时听横山说话,他也不像那种精神扭曲的人,而是认真又坦率,简直和整个监狱格格不入。他和相良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因此相良觉得他十分稀奇,也开始对他越来越有好感。

横山还是一个优秀的听众。相良不知不觉中就对他敞开了心扉,将自己进监狱前的人生经历全都告诉了他。相良本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他只能把这点归结于横山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相良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遮拦地跟一个人说过心里话,因此他越来越被横山这个人的性格所吸引。

“我真想三年前就认识你啊。”

“为什么?”

“如果我三年前就认识了你,我可能就不会来这种地方了。我也不会去抢劫,可能会找个正当的工作,过着正经的生活。”

“这一点我也一样。如果我有一个能够说真心话的好朋友,我一定不会逞英雄跑去当什么‘涅墨西斯的使者’。”

在敞开心扉的交流中,相良和横山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简直像是认识了十来年的好友一般。

正因如此,相良对横山身上的瘀青和擦伤越来越介意。

“轻部还在针对你吗?”

“我被他欺负也是应该的。”

“亏你还受得了啊。”

“这个……最近我也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横山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为低沉。

“怎么了?”

“他越来越过分了,昨天他还掐了我的脖子,掐到我快要断气了,再松开,然后继续掐……一直反复这样做。”

“你早晚真的会被他杀掉的。”相良忍不住小声说道。

“虽然外面一般都不知道,但是监狱里犯人因为生病以外的理由死掉的事可是经常发生的。就算发生了,监狱一般也就会当成病死来处理。必须想个办法摆脱那家伙。”

“对轻部来说,我就像是个玩具。他喜欢的玩具,不玩坏了他是不会放手的。”

横山的脸笼罩在一片荫翳之中,“相良,你能帮忙弄到一些刀具吗?”

“什么?”

“我已经忍受不下去了。至少要让他知道,我也是有危险性的。不然的话,我有预感,我很快就会被他杀掉的。我需要一些防身的武器。”

“弄得到……可是……”

“我没有打算杀掉轻部。我只是打算对他亮一下刀子,让他害怕就行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透露是你帮我弄来刀子的。”

“那是当然了,你们要是动起刀子来,那可是要被长期关在惩戒房里的,你也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了吧?”

“再可怕也没有死可怕。我要是再被那个人骚扰下去,是一定会死的。”

横山突然握住了相良的手。他的手柔软又冰冷,简直像女人的手一样,

“拜托了,相良,救救我吧。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对方热切的眼神让相良几乎无法动弹。

“……你真的绝对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他的眼神澄澈,实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

“等我两个星期。”相良终于还是说道,“如果你能等这么长时间,我虽然不可能给你搞到什么瑞士军刀,但是也足够让你击退野狗了。”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你不用这么记挂着,只要不说出是我给你的就行。”


能够当作凶器的东西恐怕也只有车间里才有了。但是监狱里除了厕所和淋浴间,都有看守二十四小时盯着,绝不可能让犯人把类似刀具的东西带出去。原本为了防止犯人携带凶器,监狱里连叉子和勺子一类的餐具都是塑料的。所以,这些东西恐怕只能自制了。

千叶监狱里有的车间里配备有旋盘,在那里的话是有可能手工制作出刀具的。反正只需要将金属片的一边研磨得极薄就可以了。但是必须在进行本职工作时小心地背着看守一点点加工,所以一天只能完成一点点。

将加工中的凶器藏在哪里,这是个大问题。每次结束工作时,看守都会检查工作台上有没有可疑的东西。犯人每次回到牢房也都要接受搜身检查。

但是不管什么地方都总有空子可以钻,也总有人绞尽脑汁地去寻找漏洞。

在旋盘边工作的男人想到的办法是,一点点地削掉金属片,然后每次都将半成品放到没有人监视的厕所中。负责清扫厕所的也是犯人,只要买通了他就不担心会被看守发现了。

相良给了那个男人一盒烟作为订金,正好两周之后便收到了自己定的东西。那是一片全长二十厘米左右的金属片,两边都开了刃,为了方便握住,还特意在刀柄处缠上了胶带。虽然一看就是外行人造出的东西,但是相良用印刷物试了试,这把简易刀具倒是还算锋利。

那天的九点四十五分,一到休息时间,相良就示意横山去厕所见他。

一小会儿之后,横山就来了。相良看了看周围,既没有看守,也没有其他的犯人。

他走到最里面的马桶边,把手伸到马桶背后,触摸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你看。”

相良将手工打造的刀递给横山,对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

“哇,太感谢了!”

横山用手指爱抚着刀刃的部分。

“我可是付出了一整盒烟,你早晚要还给我。”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持刀的横山突然将手伸向了相良的腹部。

伴随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而来的,是激烈的疼痛。相良感觉到,是有人在把刺入他身体的刀刃来回转动。

“不用等早晚,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横山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拔出了刀。立刻,大量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不,喷涌而出的不仅是血,还有相良全身的力气。

相良弯下膝盖,跪在了地板上。

“你……为什么?”

“为速水优子报仇,这么说你就能理解了吧。”

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那是三年前,他入室抢劫时殴打、凌辱,最后将她奸杀了的那名女性的名字。

“这是‘涅墨西斯的使者’的最后一项工作。”

话音刚落,横山就用刀在相良的喉咙上利落地横切了一道。相良的手正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因此甚至没有用手去阻挡一下。

他眼睁睁地看到了自己的血喷涌而出。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力继续支撑自己的上半身。他倒在了厕所的地板上,眼前有一摊溅出来的小便。

这就是相良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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