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与毛毯完成了房的工作后，使用东京维瓦尔第酒店内部的清洁员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一层，走进了停车场。她们推着布草车来到停车场深处的大型货车旁，把尸体搬了进去。这辆车的侧面还印着并不存在的清洁公司的名称和标志。

回顾干这份工作之前她们被迫干过的那些事情，可以总结如下：

枕头和毛毯在高中时代都很刻苦地训练篮球。一年级时，正如她们感叹的那般，二人埋头苦练了许久，拼命磨炼防守技巧和三分球，但还是很难得到出场比赛的机会。枕头每次都抱怨个不停，毛毯则一味地应着：“确实啊。”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没有放弃，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个学年，不知不觉就毕业了。

枕头想成为酒店工作人员，毛毯想成为系统工程师，所以各自去上了不同的职业学校，关系开始疏远。不过二人在找到工作后碰巧同乘了一趟地铁，还是相邻的座位。

久别重逢的二人特别高兴，直接下了地铁走进附近的居酒屋，然后发现彼此都是喝不了酒的人，于是笑着拌嘴：“那刚才怎么不去咖啡厅呢。”就这样，二人又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待她们得知双方的父母已在不同时期去世，除了远亲之外已经没有家人后，更是感到彼此亲切了许多。

“你快听我抱怨几句吧。”枕头还是跟高中时代一样。

“我不太喜欢听，不过你说吧。”

“之前我那个商业酒店的前辈被另一个同事笑话了，说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还真有那种人啊。”

“她们凭什么笑话这个啊？我也没谈过恋爱，但那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我只是在过正常的生活而已，她们凭什么说的好像犯罪一样，还用奇怪的眼神看别人？只是没谈过恋爱而已，又不是这辈子从来没吃过雪糕。”

“那些人可能觉得，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没尝试过吧。虽然我也没谈过恋爱。可是，那又如何？难道没谈过恋爱就代表不受异性的欢迎，那样就很丢脸吗？”

“谁能一口断定没谈过恋爱就代表没有吸引力啊。我甚至觉得，那些正在谈恋爱的人是否有魅力都难说，也许她们只是放得开呢？说到底，还不是精通恋爱技巧的人能顺利谈恋爱。可你猜怎么着？那个没谈过恋爱的前辈竟然很羞愧，我真搞不懂她怎么会有那种反应。于是我说我也没谈过恋爱，刚才调侃前辈的那些同事就也用好奇的目光看我了。”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上高中时，有些同学跟大学生谈了恋爱，就在学校里得意扬扬，走路带风。”

“应该没有走路带风吧。”

“不过为什么会有谈了恋爱人生才圆满的思想啊。万一碰到个会打女人的男朋友怎么办？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渴望自己受欢迎呢。”

“你问我，我问谁啊。”

“其实仔细想想，这对那些年纪大的男人其实挺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如果没有谈过恋爱会被嘲笑，一些年纪小的女生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谈恋爱。这时候，年纪大的男人就可以趁虚而入，用自己的经验去诱惑她们上钩。哦，我明白了。人类作为动物，也有很强的繁衍本能，所以才会这样吧。又或者这是一种洗脑思想，为的是催促女性不停地谈恋爱，好多生些孩子。”

“我觉得应该是资本主义。”

“啊？”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枕头愣怔了片刻。

“我觉得人类是会努力爬到别人头上的生物。而利用这一点，助长这种本能的，就是资本主义。比如漂亮的衣服，豪华的房子，让人一见倾心的外表，还有身高、胸围，等等与之相关的商品和服务都会制造出优越感和劣等感的落差。所以，被人嘲笑没有谈过恋爱，归根结底也是资本主义搞的鬼。是为了催促人们躁动起来，花更多的钱。”

“资本主义还能这样？”枕头认真地反问过后，又说，“不过啊，要是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这样就可以了’，说不定商家就只能卖出必需品了。”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也是。”

“不过现在也发生了变化。很多人已经开始在打扮自己以外的地方花钱了，比如购买动画片周边，还有游戏。”

走出居酒屋，回到车站时，发生了那件事。

她们走在站台上，突然有个男人从后面撞倒了枕头。枕头失去平衡，狠狠地摔了出去，那人却毫不在意，径自走远了。

“他搞什么啊。”毛毯气坏了，确认枕头没有受伤后，立刻追了上去。枕头也跟在了后面。

那人看着年龄不详，不过体格很好，在深夜里有点拥挤的站台上横冲直撞，碰倒了不少人。

“他好像一直在针对比自己个子矮的人呢。”一路小跑的枕头说。

“而且还故意让人分不清是故意撞上还是不小心的，太狡猾了。”

被撞倒的人先是惊讶，然后生气，正要张嘴斥责，却见那人已经若无其事地走远了，只能独自站在原地生闷气。

结果枕头和毛毯没能追上那个人，一会儿就跟丢了。

几天后，毛毯偶然间看到一条网络新闻，顿时吓了一跳。竟有一名女性在车站楼梯上丧命了。原来是不知何人撞倒了一名孕妇，而孕妇旁边的中年女性试图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却让自己失去平衡，最后滚下了楼梯。

很快，毛毯就接到了枕头的电话。“就是那个横冲直撞的男人。虽然监控录像打了码，但我可以肯定。而且事发地点离我们上次的车站很近。”

“确实是。”

“这得判多久啊？”

“啊？”

“就算那个男的被抓住了，他撞的也是孕妇，虽然死者是被他的行为连累的，但他要是坚称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怎么办？”

“他也许真的会这样说。”

“是吧。”

“而且能不能抓到他也是个问题。”

“唉，真的好讨厌。”

又过了一段时日，那个横冲直撞的男人再次成为二人的话题。而那一天，恰好是她们的人生被强行改变了方向的日子。

那天晚上十点多，毛毯待在家里，枕头则在自己工作的酒店里。先是枕头打了毛毯的手机。

“我找到他了。因为实在太生气，我就把他干掉了。”

毛毯一开始没听懂枕头的话，第一反应是想起了恺撒向大军传达胜利消息的信件——我来，我见，我征服。

听了解释才知道，原来是那个男人竟然入住了枕头工作的酒店。

“当时他是从后面撞上来的，你应该不知道他的长相吧。”毛毯说。

枕头恼怒地答道：“是他自己主动炫耀的。”

“他自己说的？”

“我在走廊上碰到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就直接问他是不是那个横冲直撞的人？”

“结果他非但没有否认，还很干脆地承认了，甚至炫耀自己害死了人。我说要报警，他笑着说，就算抓住了也为难不了他。”

“应该不至于一点都为难不了吧。”

“我当时就特别生气，无法原谅他。”

太生气了，就把他干掉了——毛毯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你干什么了？”

“我晚上用万能钥匙偷偷进了他的房间。”

“太危险了吧。”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用枕头死死捂住了他的脑袋。”

毛毯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紧。她不是对枕头的行为产生了恐惧，而是忍不住同情这个做出了可怕行为的女人。

她不希望枕头做那种事。“太危险了。”毛毯又说。

“他醒过来，挣扎了一下，还打到我了。”

“真的？你没事吧？”

“嗯。他根本不知道我防守过多少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对手，也不知道我有多擅长运球穿越对方防线。所以说，他还是太轻敌了。”

“你在哪里？”

“那家伙的房间。”

这时毛毯已经基本弄清了情况。枕头能在那个男人的房间跟自己通话，意味着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威胁。换言之，就是对方伤害她的风险为零。

“我现在过去。”毛毯说完，跑出了家门。

从那以后，枕头和毛毯就一脚踏入了充满血腥暴力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

她们坐进印着清洁公司名称的货车，毛毯刚发动引擎，枕头的手机就响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是乾打来的。”

毛毯点点头。进415号房干活前，她们确实提到过乾。

枕头接通电话打开扬声器，车里响起了带着几分轻浮的爽朗声音：“那什么，我有活儿找你们干。”

“你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你的下线了吧。”

“当然知道。相信二位也知道，我是你们的恩人吧。”乾笑着说。

“之前已经跟你明说过，我们干够了报恩的活儿。”

枕头和毛毯为乾干了不少活儿，不过都不怎么惊险，也不太难。

她们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在听到那个传闻后，想跟他保持距离。

传闻，乾很喜欢解剖人体。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人，打了全麻迷晕之后进行解剖。这么做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因为“很好玩儿”。她们还听说，乾喜欢像宰鱼一样分解人体。毛毯和枕头一致认为：“等到被解剖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人最好别去招惹。”“未雨绸缪。”于是决定远离乾。

“这次不是派任务，而是委托。我这里有个急活儿。”

“你要找个女人？”毛毯抢先一步问道。

“帮我去一趟温顿皇宫酒店。”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