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和毛毯来到温顿酒店405号房门前，停下了布草车。门把手旁边亮着红色指示灯，这是“无须清扫”的意思。

她们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乾的委托。

毛毯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脑中闪过曾经的画面。那是她们跟乾相识的场景。

那天夜里，枕头打电话给她说：“我找到他了。因为实在太生气，我就把他干掉了。”

毛毯表示马上赶过去，然后离开家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枕头工作的商务酒店。

她从事先打听好的后门进入酒店，来到枕头说的那间房，枕头给她开了门。毛毯一把抱住哭得说不出话来的枕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二人合力把男人的尸体抬进布草车，准备偷偷运出去。

好在她们找到了那个男人的车钥匙。接着在酒店旁边的投币式停车场不停地按遥控按键，总算找到了那辆车。

然后，毛毯花了很长时间劝枕头回去工作。枕头坚持道：“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工作。”毛毯说：“你要是在工作中突然离开，肯定会有人起疑。”就这样，她总算说服了枕头。

接着，毛毯一个人把车开走了。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尸体该怎么处理？是扔进山里，还是扔进海里？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开始上网寻找答案。找着找着，她点开了一条链接，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网站。她大脑混沌，仿佛在水中挣扎。等回过神时，已经用含糊的表述发出了一条求助信息，询问该如何处理尸体。她当时已经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了。

那时，回复她的正是乾。他说：“我平时在网上冲浪，偶尔会发现企图犯法的人，或是已经干了坏事、正发愁不知该如何善后的人。然后呢，我就会伸出援手。你说，我是不是很善良啊？人们总爱说什么救命稻草，而我递给他们的可不是稻草，而是结实的绳子哦。只要抓住了，我就能拯救他们。”

乾说的没错。因为他的出现，枕头和毛毯得救了。

乾帮她们处理了那个男人的尸体，还给了她们几个不错的建议。最后，这件事果然没有被曝光。

当然，天下最昂贵的东西莫过于免费。

她们被乾抓住了把柄，都辞掉了各自的工作，成了乾的下线，开始为他做事。

一开始出于罪恶感，她们的精神自然遭受了重创。但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清扫杀人现场后，那种感觉渐渐变得麻木了。

大约两年后，她们提出不再当乾的下线。

因为她们听到了可怕的传闻，开始害怕乾。而且，她们已经完成了那么多任务，应该足够报答乾的恩情了。

乾并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如果她们不再是下线，那就对乾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之前她们还很担心会被他像宰鱼一样宰了，好在结果并非如此。

“所以，你们以后要做普通的工作吗？”乾好奇地问道。他恐怕清楚得很，她们早就无法做普通的工作了。

“我们准备替那些没有能力报复的人做事。”

“怎么，你们要帮别人报仇？”

“嗯，可以这么说。有很多人在职场上霸凌下属，或是性骚扰，我们可以替受害者教训那些人。”

“这样就不会有罪恶感吗？”

“我们倒是很希望这样。”

“不过应该很难。”

“这样也挺好的。”乾耸了耸肩。

“什么挺好的？”

“挺好玩的啊。能够以报仇的名义蹂躏他人。”

毛毯觉得他在调侃二人，很想反驳“像你这种天选之子根本不明白我们的辛苦”。不过，她没有说出口。并不是她不好意思，而是乾当时的表情似乎正在想象“蹂躏他人”的场景，看起来陶醉极了，让她有点害怕。这人不像是刚刚才意识到施虐的快乐，反倒像是平时一直压抑着那种冲动，让毛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们决定离开乾真是太正确了。

“顺便问一句，如果你们要做那种事，最好利用酒店。”乾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就给毛毯她们定下了今后的工作方向。不过，这句建议真的很重要。

“酒店？”

“毛毯本来就在酒店工作，肯定很了解后勤部分。只要拿到了钥匙，你们就可以把目标叫到酒店房间去解决。再伪装成清洁人员把尸体运走就好。后续工作可以委托给别的业内人士。”

虽然不太愿意采纳乾的提议，不过这主意实在不错，于是毛毯接受了。

“那我开门了。”一句话让毛毯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枕头用门卡扫了一下405号房的门锁，很快就响起了解锁的动静。

枕头缓缓推开门走进去，毛毯拽着布草车紧随其后。

这种工作她们已经做过很多次，自然非常娴熟。不过二人还是不会掉以轻心。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床前，像是在查看行李。他穿着衬衫和长裤，头发染成了近乎金色的亮褐色。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气息，飞快地转过头，看见枕头和毛毯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接着露出了然的表情。

“不认识。”枕头说，“这金毛是谁啊？”

“确实不认识。”

毛毯接过枕头抛过来的床单，迈步走向男人。她们跟平时一样打着配合，边移动边进行手上的动作，不消五分钟，就把男人像捆包裹一样捆了起来。

接着二人合力抬起男人，塞进了布草车。

“真是简单得要命。”毛毯耸耸肩。

“真没想到这种水平的竟然还想干掉小蓬，”枕头翻着白眼说，“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