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把门卡放在2010号房门锁的感应区，“咦”了一声，看向毛毯。

毛毯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她没听见解锁声。枕头又试着刷了几次。

怎么回事？她抓住门把手稍稍用力，房门就开了。毛毯跟枕头对视一眼。门锁坏了。她们并没有过于惊讶和紧张。因为乾让她们来这里收拾尸体，显然里面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就算门锁被破坏了，也丝毫不值得惊讶。

毛毯推开门走进去，枕头也推着布草车跟了过来。然后关上房门，扣上了保险扣。

二人经过衣柜旁，再往前走就看到了房间的全貌。

“我还以为只有一个人呢。”毛毯喃喃道。

粗粗一看，室内有两具尸体。双人床前面有一张四脚朝天的破桌子，旁边有个女人靠墙坐在地上，她的对面则是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穿着蓝色西装。

屋里弥漫着火药味，她们很快就找到了源头。女人的肚子上有一块烧焦的布，想必里面装满了火药，是个小型爆炸装置。女人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穿蓝色西装的男人容貌完好，甚至干净得像是睡着了。不过他很明显已经没有了呼吸。她们观察着男人的身体寻找死因，发现其胸口处插着一根针。

“是这个吧。”毛毯说了一声，以为枕头就在身后。但是她没听见回应，便连忙转过身去，却发现枕头不见了。“嗯？”她疑惑地嘀咕道。

怎么不见了？毛毯不禁有些心慌，甚至差点陷入枕头本来就不存在的妄想，但很快，枕头就走了出来。“抱歉抱歉，我想看看浴室。”

“浴室？尸体不是在这边吗？”

“浴室里也有。”

“啊？那儿也有？”一阵莫名的紧张过后，二人同时轻吐一口气。

毛毯跟枕头一起走进浴室。

黑白色调的墙壁和圆弧造型的浴缸营造出高雅的氛围，然而胡乱摆放的两具僵硬的尸体破坏了画面，倒有点像是现代美术作品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什么乱七八糟？”

“男女老少都凑齐了。”

倒在床边的蓝色西装男人目测三十多岁，女人应该是二十多岁。浴缸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棉布长裤，看着挺年轻，不过应该四五十岁了。还有个老女人躺在淋浴间旁边。“这四个人看起来没有共同点啊。”

“会不会有特殊的爱好或是收藏呢？他们看着也不像集体自杀。”

“应该不是。床边那个女的脸都被炸烂了，谁会那样自杀啊。”

“这些都得运走吗？”毛毯问。

“应该是了。”处理尸体的目的在于完全抹除凶杀的痕迹。这四具尸体恐怕没有可以留下哪一具的说法。“乾真是太会使唤人了。”

毛毯提议先把浴缸里的尸体搬到房间里去，枕头同意了。在遇到困难的工作和复杂的作业时，就得一件一件把事情解决。早在参加高中篮球部时，她们就领悟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

“一、二、三！”二人喊着口号，合力抬起了浴缸里的白衬衫男人。

毛毯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凭什么让她们这两个弱女子干这种事，但还是把尸体搬到了床边的地上。这么一放，就跟另一个人的尸体重叠在一起了。

虽然也不是不能重叠，只是这么放着实在让人有点看不过去，于是她们合力抬起男人的上半身，让他靠坐在了床边。

“看着不像有外伤啊。”

“啊，他头上有血。”

“真的呢。这一位是胸口扎了针。这是什么箭矢吗？”枕头指着地上那个穿蓝西装的男人说。

“箭矢？还真的是。”

接着，枕头又去了一趟客房门口，回来时说：“我把门虚掩着，系上了铃铛。”

如果要来回搬好几次尸体，每次都要拧门把手就有点麻烦了。不过在工作时间可能会拖长的时候，为了及时警惕有别人进入房间，她们会在门把手上挂一条拴着铃铛的绳子。

不知何处传来信息提示铃声，毛毯抬头看了看，发现脸被炸烂的女人身边的手机亮了。毛毯拾起手机，用女人的指纹解锁，看了一眼信息内容。“这上面写着平安，是发件人吧。”

“说什么？”

“‘我知道是谁进了2010号房。是苏打。可乐和苏打二人组，业内人士。浴缸里那个应该是可乐。他们会用爆炸物，要小心。’不过这信息发得有点晚了呀，毕竟人都被炸死了。”毛毯看了一眼女人的尸体。

“可乐和苏打，就是这两个吧？”毛毯轮流看了看白衬衫男人和蓝西装男人。他们看着不像有父子那么大的年龄差，但也不像同龄人。

“还有个两人组叫蜜柑和柠檬。”

枕头说完，毛毯也想起确实听过那两个代号。他们应该在E2那时死了，还留下了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他们绑架了著名足球运动员那件事是真的吗？”“说什么呢？他们死前的事情？”“那当然啊。好多人都知道呢。”“业界有好多两两组队的人哦。”“我们也是啊。”“毕竟凑齐三个人就必定会有小团体，所以两个人顶天了。”

枕头抬起蓝西装男人的上半身，拽着他斜靠在床侧面。毛毯一言不发地上前帮忙。本以为尸体保持不了平衡，很快就会倒下去，不过两具尸体倒是彼此隔开一段距离，以同样的姿势稳稳地坐着了。

毛毯默默地打量了一会儿那两具尸体。她把自己带入这两个人，如果将来在工作中丧命，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要是她们二人真的死在了同一个现场，那她确实希望能像神社的狛犬一样，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调整着蓝西装男人的姿势，枕头也让白衬衫男人坐得更直了。

“狛犬好像是面对面的吧。”毛毯忍不住说出了疑问。

枕头似乎在想同一个问题，也说：“有的地方是并肩看着前面。”

“那该怎么摆？”

“随便。”

过了一会儿，枕头转身走进了浴室。“好了，把里面的老阿姨也抬出来吧。”

毛毯跟了过去，二人合力抬起了老女人，让她躺在床上。下一刻，有人惊叫了一声。

这女人还有呼吸。毛毯把脸凑到女人嘴边，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虽然她只是个老女人，但很有可能是业内人士。一想到有可能被人趁机偷袭丢掉性命，毛毯就吓得想往后躲。就在这时，枕头说：“啊，是可可女士。”

“啊？”

“这是可可女士。”“还真的是。”

除了处理尸体，枕头和毛毯也经常接一些带目标逃离到安全场所的任务，有好几次都是可可发来的委托。可可精通IT技术，擅长突破防火墙，而且主意很多，值得信赖。虽然她们的关系不算亲密，但可可似乎看透了枕头和毛毯的性格和经历，曾经对她们说：“认真是最好的。”所以，她是少数几个让二人心怀好感的业内人士。

枕头着急忙慌地要给她做心肺复苏，而可可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可可女士，你还好吗？”枕头唤了一声。不过对方目光涣散，好像还没有完全醒来。摇晃身体可能会加重伤害，她们只能在她耳边不停地呼唤。如果已经有过心肺停止，极有可能会有大脑损伤。该怎么办？枕头看了毛毯一眼。下一刻，可可就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是哪儿？”

毛毯吃了一惊，加大音量呼唤可可，还说：“轮到你儿子投球了！”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可可经常提起“我儿子是一名职业棒球手”，就是不知道真假。枕头也凑到她耳边不停地说：“比赛要开始啦。”“现在是满垒淘汰两人的精彩时刻哦。”

不知是不是那些话有了效果，就听见可可迷迷糊糊地说：“嗯？你们是枕头和毛毯？”显然，她的意识逐渐清醒了。

毛毯和枕头高兴地对视了一眼。太好了。

“纸野妹妹呢？”可可报了个名字，“她没事吧？”

“可可女士，你这是在工作吗？那边那位不会是纸野妹妹吧？”枕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靠在墙边的女性尸体。

可可扭着身子打量了一会儿尸体，然后像断电一样躺了回去。“那个不是。应该是飞鸟。”

可可的意识越来越清晰，声音虽然有点无力，但说的话变多了。不过她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咽气，让毛毯很是担心。

“飞鸟？”枕头问了一句。

“六人组，吹箭的。”

“我好像听说过。”毛毯搜寻着脑中的记忆。

“哦，就是那六个长得漂亮、身材也好的人吧。那帮人简直是天选之子的代表，一看就是从小到大班上最受欢迎的人，生活一路顺遂。唉，真的好讨厌哦。我记得有飞鸟、镰仓和平安吧？”

“还有战国、奈良、江户。他们都能组成天选之子奥运会的日本代表队了。”

毛毯也想起来了。她并不认识那六个人，也从未在工作中打过照面，但是听说过行为暴虐、爱用吹箭的六人组。

“跟可可女士斗的就是那六人组吗？”

“那我肯定会站可可女士这边。”

可可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不过还有呼吸，莫非是又晕过去了？毛毯越想越紧张，总感觉她可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咱们先把可可女士弄下去吧。”

“得送她去医院。”

“如果乾找的人在楼下，我们就拜托他们。”

毛毯二人都认识乾找来的搬运工。那两个人会把需要处理的尸体运送到合适的地点进行处理，也会把需要急救和包扎的人送到合适的医院进行处理。而且两个人都沉默寡言，干活麻利，值得信赖。

“如果很花时间，不如我们直接送她去医院吧。”

枕头拉着布草车走过来。二人轻轻抱起床上的可可，把她放了进去。她们都明白可可需要静养，但总不能一直安置在这里。

她们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安置好可可后，又盖了一些床单和枕套在上面充当遮掩。

这时，铃铛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