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被隔绝的女孩  作者:巴尔特·范埃斯

这里有一张本·斯皮罗(即本尼)的照片,是在1959年利恩婚礼上拍摄的,他是利恩的表弟。这是在普莱特街拍摄的那些婴儿照之后,我得到的他的第一张照片。在普莱特街的照片中,他的大拇指含在嘴里,长着一张圆嘟嘟的脸,和身旁的利恩一起坐在妈妈的膝盖上,利恩则身穿格子花纹的裙子,头上别着白色的蝴蝶结。在婚礼的这张照片上,25岁上下的他坐在桌边,刚刚吃完晚宴。我的祖父就他身后入镜,看起来正和一群其他客人兴奋地聊天。本的脸颊让我震惊。一条丑陋的深疤从他脸颊的一角延伸到另一角,离我们较远的一只眼睛则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茫然地凝视着,已经失明,眼皮也耷拉着。他是在战争终结数年后的一次摩托车事故中毁容的,但他骑车的方式与被遗弃的感觉有关,利恩也深有此感。同利恩一样,他也被父母转交给了抵抗组织。同利恩一样,他也在战争中遭受了恐惧的折磨。拍摄这张照片后不久,本·斯皮罗就上吊自尽了。

被隔绝的女孩
图33

利恩的状况在几天之内十分危急,是否能活过来还悬而未决。阿尔贝特迅速把她送往医院,利恩住院了一个星期。之后,为了庆祝她出院,阿尔贝特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不幸已经过去。”他在分发给朋友们的卡片上如此写道。这些卡片是他以真心实意写的,这个事实也只是显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以及他没能完全理解她,或者她也没有解释清楚。

“那就像作为贵宾出席我自己的葬礼。”利恩说道。

妈妈的反应与阿尔贝特的完全相反。她暴怒如雷。在她看来,服用安眠药,抛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奇耻大辱。人们已经为她做了如此多的牺牲,她又怎么能这样自私?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什么样的人?是的,这是个关键问题。当你把她从周边世界隔离开来,当你把她从科学家丈夫、犹太会堂以及富裕生活所带来的安心中分离出来,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属于范埃斯家,或者属于犹太人仪式的世界,又或是属于某些她有待发现、截然不同的东西吗?

她明白,她自杀的尝试是一个糟糕的错误,而且她向较年长的两个孩子(一个8岁,一个12岁)保证,她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但她也不会回到早上喝咖啡、做犹太食物,以及留着问题不去解决的生活中了。

接下来的几年,利恩着重解决自己的问题。她接受过各式各样没什么效果的治疗,比如在一次分析治疗中,当她躺在精神科医生的沙发上时,医生坐在了她身后的椅子上。无法看着医生,这让她非常恐惧。

“这个亲吻你的男人,”他问道,“就是救了你性命的人,我这么想对吗?”

精神科医生的几次治疗没有发挥作用,被放弃了,不过还有其他的方法起到了作用。利恩在冥想、佛教教义、人文主义,以及与新朋友的讨论中找到了慰藉。她问自己,她从生活中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东西?她的信仰是什么?历史是否有一个模式可供我们借鉴?

利恩想成为一个更加坚强的人,于是她决定回归职场。但说服阿尔贝特着实不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要发生变化,而且因为如此,家中的生活开始出现了冲突和琐碎的争吵。这对孩子们来说也很难,因为处于这些情况中的他们总是倾向于责备自己。

1979年春天,电话铃声响了。爸爸患了肺癌。多年来和石棉打交道,再加上是个老烟枪,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了秋天,他在医院里奄奄一息,当利恩前去看望他并坐在他身旁时,他已经卧床起不来了。他身边一片纯白,癌症正在吞噬着他,他的脸颊也比以前更加瘦削了。

她坐在那里,两个人沉默不语。自从利恩第一次来到范埃斯家以后,这么多年来他们二人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过。

利恩递给他一杯水,他接了过来,然后水在他长着斑点的手中洒了出来。

她没有说“谢谢”或“我爱你”,抑或“在我20岁的时候,当你在弗雷德里克街的家中试图亲吻我的时候,某些事情确实发生了,而那永远改变了我”。范埃斯一家向来不说这种事情。但是,又有什么家庭会说呢?

“我下周会再来看你的。”利恩告诉他。

“好,你来吧。”他说道,几乎没了气息。

三天后,妈妈打电话告诉利恩,爸爸去世了。

不出所料,一周之后,一个边缘有灰色水滴的白色信封寄来了。这本应是写着葬礼安排事宜的卡片,但当她打开信封时,上面的文字如同一把匕首一样插在她的心口:

亨德里克·范埃斯

约翰娜·范埃斯-德容的丈夫

多德雷赫特,1906年12月8日—多德雷赫特,1979年10月20日

阿里和杰拉尔德

克斯和特鲁斯

玛丽安娜和皮埃尔

亨克和迪厄夫克

海尔特·扬和勒妮

外孙和重孙们

他们列出了爸爸的所有儿女及其伴侣,但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卡片上。这非常出人意料,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但这绝非一个错误。指示非常明确:正式的灵车将接送妈妈和孩子们,而利恩必须和叔伯姑婶及其他家庭成员跟在后面。爸爸在这件事上非常坚定:利恩对外的身份并非他的孩子。

阿尔贝特不理解对这些安排小题大做的意义。毕竟,她只是他的养女,与其他孩子不同,而且你坐在哪辆车,或者你有没有被列在某些卡片上,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在之后再讨论这个话题,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在招待会上,阿尔贝特相当愉快地与其他送葬者闲谈,比预想时间待得更久,而利恩则不自然地在三明治桌间转来转去,心里想着何时才能离开。

对于利恩来说,很显然,现在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她已经变了,而他并没有。在彼此保留着更多空间的大房子里,他们避免接触,有不同的行动路线。她曾想探索重大的问题,遇见不同种类的人,但他不为所动,固执己见。在阿尔贝特看来,他不能明白为什么她要把事情弄得如此难办,为什么一切都不能保持最初的模样。1980年,他离开了家,找了一间附近的公寓;利恩则与小儿子继续住在家中,她和阿尔贝特计划出售他们美丽的别墅,它坐落在两条街道交汇的一个尖锐的V形路口处。

于是,47岁的利恩,一个离异的女人,正在重新出发。利恩在她结婚之日就已经取得了社工的资格,但直到现在,即20世纪80年代初期,她才开始全职工作。她在艾恩德霍芬社会福利部门找了一份工作,别墅售出之后,她就在这座城市一个更富有活力的地方买了一套中等大小的房子。房子位于一片名为“白村”的计划地产中,是威廉·杜多克(Willem Dudok)在20世纪30年代设计的,装饰着艺术曲线的露台之间,孩子们挤满了熙熙攘攘的游乐场。在几排完全相同的正门前,这里的邻居们把“核能?不,谢谢”的标签贴在门上的古怪窗户上。这是她和阿尔贝特共同享有过的混搭风格,以及她记忆中在多特的童年时代所感受的混乱的公共温暖。她在这里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她与许多家庭之间的工作非常困难;她的孩子们也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了问题),但这种方式是她所选择的,而且,她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感。

几年之后,她开始了一段新的关系。利恩刚搬到艾恩德霍芬的时候,她和她的家庭就已经认识他了——一个名叫贝尔纳德(Bernard)的鳏夫,大家都叫他贝尔。虽然他比利恩年长三十岁左右,但外表上看不出来。他的外貌依旧很年轻,一头银发往后梳,衬衫扣子系在最上端,不打领带。贝尔是个业余演员和导演,对艺术、书籍、歌剧,以及人生中的重大问题满怀热情。她最爱的还是他孩童般的热情,比如他可以就一场戏剧中的角色谈上数个小时。当他在某个现代主义德国剧院的舞台上徘徊时,他似乎青春永驻。

1987年夏天,她和贝尔已经结婚四年。后来,在他排练最新作品[埃利亚斯·卡内蒂(Elias Canetti)的《婚礼》]的途中,他突然头晕目眩,头疼不已:他得了脑瘤。他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考虑他们年龄上的差距,她本来很有可能比他活得更久,但这个变化发展得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迅速。在医生们认定手术治疗已不可行时,他被转移到了一家疗养院,刚开始时还在家里与利恩过了几个周末。到了初秋,当他目光空洞地躺在病床上时,他已经记不住她,还需要口对口的喂食。许多朋友前来看望他。

一个8月的早晨,利恩开车前往多德雷赫特拜访妈妈,她脑子中还是贝尔。妈妈租住的房子位于多德雷赫特南部一片新开发的大地产中,这是爸爸帮忙建立的诸多建筑项目中的一个。阿尔戈林(Algolring)15号是一套四居的黄砖顶层房子,住房协会维持得很好,每周还有一个男人来打理花园。70岁出头的妈妈身体非常健康,在政治方面的兴趣、对儿孙的喜爱,以及保持房子干净整洁的坚定决心让她活力焕发。

利恩不请自来,想要喝杯咖啡。当她打电话安排这样的来访时,她从未感觉自己很受欢迎,虽然妈妈对利恩的孩子以及阿尔贝特十分热情——妈妈现在还和阿尔贝特保持着联系。妈妈对于利恩的离婚感到非常失望,也从未原谅,但她们之间谨慎保持的距离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利恩有时会想,在她离家后的一年中,爸爸对发生在弗雷德里克街的那件事是怎么说的。这与利恩被排除在卡片上的名单和爸爸的葬礼仪式之外有关系吗?

当利恩开着她的沃尔沃走到尽头,然后不断前后挪动,想要在狭小的停车点泊车时,妈妈就站在家里巨大的厚玻璃窗前。最终,利恩打开了车门,一手抓着自己的背包,一手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她走向前廊时,微笑着挥舞着手中的花束。妈妈也冲她挥手,然后在她进门时拥抱了她。妈妈身为主人,迎接人们进入她的家中,在这种时候感觉最好。当她称赞利恩所挑选的郁金香,以及她接过利恩的大衣,把它挂在墙上的一个挂钩上时,她们都非常轻松愉快。房子里飘散着咖啡和薰衣草的芳香。利恩脱掉鞋子后,她感到自己的脚趾踩在一尘不染的蓝色地毯上。

“我刚煮上咖啡。”妈妈说道,然后走进厨房,咖啡壶正发出微弱的声响。

“这里还有从面包店买的奶油蛋糕——他们做得非常好吃。”她接着说道,解开了郁金香的包装,用操作台上的剪刀把郁金香的茎剪了下来,之后把花插入了瓶子中。

妈妈站在那里摆弄时,呼吸有点沉重。

“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你可以把那些放在餐桌上。”妈妈一边回答,一边走向冰箱。

于是利恩就抱着花瓶,首先走到了门厅,接着进入了一个长长的房间里,房间两端的巨大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利恩转过身来,她看见妈妈穿过了与厨房相连的上菜处。妈妈正搅动着燃气灶上平底锅中的牛奶。

“我马上就来。”妈妈喊道,并没有回头看她。

利恩漫步到坐处。这里有两个相当新的深棕色沙发、一张玻璃桌,还有一个扶手椅,以及与沙发相匹配的可延伸脚踏。墙壁对面是一组嵌入式架子和用深色木材及玻璃制成的橱柜。像往常一样,利恩走了过去,仔细观看着点亮灯光的玻璃后的动物展览,里面有刺猬、天鹅、兔子、猫头鹰和贵宾犬,它们在零星的灯光下闪烁着多彩光芒。

妈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的两个碟子中放着两块三角形蛋糕。一圈光滑的蛋黄色杏子被围在奶油之中。杯子上印着快乐的家庭场景,脸颊红润的妈妈正端着盛放了咖啡和蛋糕的托盘。这就像正值黄金年华的妈妈的缩影。

妈妈从咖啡渗滤壶里倒出了咖啡,再把从平底锅一端舀出来的奶泡倒了进去。在她自己的咖啡里,妈妈放了两块黄糖。她们二人吃了几口味道浓郁的蛋糕之后,开始谈论多德雷赫特和家里的事情:公交车时刻表的变化,海尔特·扬工作室的重建,妈妈朋友们的健康状况,利恩的孩子们现在的情况。这一切都非常和谐,但主导谈话的人是妈妈,也没有提到贝尔。

“你的生日有什么计划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妈妈问道。

通常来说,利恩都会举办午宴或小型酒会来庆祝自己的生日,尽管妈妈经常不来(她现在很少前往多德雷赫特之外的地方了)。

“我今年什么也不做。54岁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贝尔还在疗养院里,举办生日聚会不太合适。”利恩说道。

她们又讨论了即将到来的其他人的生日聚会的事情,到时她们将会见面。接着,在喝完了第二杯咖啡之后,很显然,拜访要结束了。

两人互相拥抱,三次吻别,之后妈妈再次站在大窗户前,看着利恩前前后后地挪动汽车,想要开出停车位。利恩移出去之后,她向妈妈最后一次挥了挥手。接着她倒车开出狭窄的街道,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年9月,天气宜人,阳光明媚,气温保持在25摄氏度左右。在工作之前和之后,利恩都会去疗养院看望贝尔,他躺在一张升高的手术床上,看起来突然就衰老了许多。他们已经无法再交流,于是利恩坐在床边,握着贝尔的手,看向外面的花园,迎接前来探望的客人。

每天,贝尔的女儿米普(Miep)都会从以色列打来电话,询问她父亲的身体状况。随着贝尔的健康情况日益恶化,米普集中了一周的时间飞来荷兰看望他,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利恩和米普相处得相当不错,但两个人坐在一起长达数个小时也没有什么意义,除此之外,米普也想和她父亲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因此,利恩在一个周末里终于有了一些自由的时光。

当这个周末到来时,一切都非常理想。天气依然十分舒适,因此利恩向一个朋友提议,在海边订一个旅馆,然后在那里住上几天,一起走走。在疗养院待了好几个月以后,这正是她所需的。

因此,9月7日,利恩穿过了沙丘之中,眺望着自1833年以来就竖立在埃赫蒙德沙滩上的范斯佩克灯塔(Van Speijk Lighthouse),风拍在她的脸上。灯塔的铜塔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她们逐渐走近时,她们认出了灯塔风向标上的金色美人鱼。她们返回旅馆的小门厅时,两个人虽然十分疲惫,但很快乐。接着,正当她们准备走回各自的房间时,两个老朋友向她们发出欢迎的欢呼声。秘密筹划的生日聚会给了利恩一个巨大的惊喜。

其中一个朋友是埃丝特·范普拉克(Esther van Praag),她是利恩养父的姐姐,如果利恩的爸爸和妈妈遭遇不测,养父及其妻子就会代之照顾利恩。埃丝特一直以来都把利恩当作自己的侄女一般对待。

冲上来拥抱利恩的另一个女人是图克。

图克·赫洛马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她现在满头白发,年近八旬,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她抱住利恩时有些惊讶,就像她拥抱小时候的利恩一般。她身上有伟人的气息——前国会议员、联合国前代表、工党委员会前成员——但当她将两手搭在利恩的肩上,询问贝尔的状况时,她也让人觉得触手可及。

她们已经在一家餐馆里订了位置,沿着街道走五分钟就到,酒吧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红酒杯。利恩喜不自禁:她们谈论的都是她喜欢的话题;食物非常美味;她们一直开怀大笑,直到喘不上气来。

那年11月,贝尔去世了。他的人生在一场盛大且美丽的葬礼中得到了赞美,而利恩全程参与了这次葬礼。葬礼上有悲伤,但也有一种完结的感觉——一生完满,恪尽职守。

之后,新一年年初迎来了另一位范埃斯家庭成员的生日:这场准备了红酒、切块蛋糕等的生日聚会在多德雷赫特的房子中举行,孩子们纷纷前往。利恩抵达后,将花束递给了女主人,然后加入了亲朋好友之中。

妈妈也在这里,她正坐在扶手椅上。但情况有些奇怪,因为当利恩走近妈妈时,后者阴郁地盯着她,然后将头扭向一边。过了一会儿,利恩鼓起勇气走向妈妈,坐在了沙发的一端。

妈妈的嗓音平时都很强劲有力,此时却很柔和。

“我不想和你说话。”她说道,转头看向空中。她们二人如此靠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但她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彼此之间相隔甚远,和周围的嘈杂也隔绝开来。

“发生了什么事?”利恩问道,她非常恐惧。

可以看出,妈妈难以启齿。

“我只是觉得那非常不诚实。”她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地说了出来。她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之后她继续说道:“我从图克那里听到了全部事情。”利恩过了几秒明白了,是关于她生日聚会的事情,她已经告诉妈妈不会再办了,但埃丝特和图克还是为她举办了一场聚会。

解释毫无意义。她没能在生日聚会后提及此事,这似乎足以构成背叛,而且妈妈将这整件事看作合谋,不相信利恩所说的任何话。当利恩坐在那里,保持不动时,妈妈努力地站了起来,告诉另一个孩子,她想要回家了。

那天晚上,利恩写了一封信。那是一封“糟糕的信”,妈妈只读了一次后就立刻把它撕成了碎片。对于利恩来说,那是一封解释的信,关于她的生日聚会,妈妈对她来说多么重要,她多么爱妈妈,还有她对爸爸的复杂感情。在弗雷德里克街的家中,当爸爸试图亲吻她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确实说过自己对妈妈的爱总是多于对爸爸的爱。利恩认为这会解决问题,但这样的信件非常危险。此类信件的本意常常会被曲解。收信人会从信中找出最不协调的,其余的则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手中溜走。

如果我从我祖母的角度观察这件事情,我认为自己可以明白她愤怒的根源,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她没有关于精神创伤的认知。对于她来说,从本讷科姆回来的利恩只是一个变了模样、相当阴沉的小孩。后来,利恩的自杀未遂和离婚都与妈妈的信仰背道相驰。她认为利恩是在自我放纵。此外,妈妈还为现代世界的状态感到悲哀。之后,利恩去外面散心,还和图克等人私下开心地举办生日聚会,以及在解释的信件中对爸爸的态度不够尊重,这些都激起了妈妈心中长期以来积聚的怒火。

我认为,妈妈并没有考虑到利恩被排除在葬礼安排之外的事情,也没有想到多年以来她对利恩所说的那么多刺耳之语。

一天之后,一个浅紫色的信封放入了艾恩德霍芬伯格街(Burghstraat)利恩家的信箱中。地址处潦草地写着“致利恩·德容女士”,邮戳以扭曲的角度盖在上面,其中一个戳还上下颠倒了。

利恩刚开始并不愿意让我看这封信。当她递给我的时候,她的眼睛瞥向另一边。

多特,1988年7月4日

致利恩: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写信。它们总是会引来误解。但我还是想说,请你暂时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在我看来,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

祝你安好

---范埃斯夫人

这是利恩从我祖母那里收到的最后的话了。七年之后,祖母去世,她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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