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安伯托的告别

不存在的恋人  作者:云住


不存在的恋人

张泊杨想起,那不过是春天的事。在一个带有奇幻色彩的春夜,他和周静漪一同遇到了安伯托。英雄仿佛是从天而降的。

仅仅才是夏天。张泊杨望向门里,安伯托失去了双臂,庞大的身躯只剩下苍白的骨架和线缆,连接在他胸腔内的线也无法拯救他。他的头颅被揭掉了一半皮肤,让周静漪抱在怀里,周静漪不住地恳求艾德蒙和嘉信再救救安伯托。

艾德蒙额头密密的全是汗,手虚握着,他无法对周静漪解释为什么安伯托已彻底停机,他的眼睛仍可以缓慢地眨动

嘉信走出出租屋,像出来喘口气似的。她看着心里很难受。

张泊杨问:“安伯托难道还有意识?”

嘉信摇头:“我不能确定。”她转身,望向屋内的场面,“我没见过这种情况。”

“但我确定他已经停机了。”嘉信补充道。

门内传来周静漪不住的低泣。

张泊杨垂下眼,双手抱在胸口,他衬衫里的肌肉鼓起来,就听嘉信说:“现在这种情况,就像在医院里面对绝症患者的家属。你不知道怎样做可以令他们更舒服一点,无论怎样,都是残忍的。”

张泊杨望向门内,他沉默着,也不动。嘉信抬起头,瞧着他那总是玩世不恭的一张脸变得失落,嘉信不知他在想什么。“泊杨,回去吧,”她说,“我和艾德蒙在这里,明天早晨她会好些的。”

“只要她接受了这个结果,就会没事了。”

第二日早晨,天蒙蒙亮,张泊杨又登门了。他一看就没睡好,金色的头发蓬乱,他轻轻推门,门便开了,没锁。

“泊杨!”有人从门外小声叫他。

张泊杨回头,见是嘉信学姐,原来她下楼吃早餐去了。

“艾德蒙他们去酒店睡觉了,”嘉信告诉他,她推开门,先张泊杨一步走了进去,“静漪,我给你买了点早饭,先吃一点吧。”

张泊杨跟进去,他有些不知所措。

阳台的帘子还没拉起来,初晨的光芒穿透窗户照进了客厅,一副巨大的人形机器骨架倚在墙边。周静漪就坐在机器人电线、芯片、骨骼的怀抱里。她累极了,合着眼,依偎着机器残躯。

那机器人的眼睛仍在缓慢地眨动。

张泊杨头皮一阵发麻,他的脸僵硬了,只望着这一幕。

嘉信将早餐悄悄放进了保温箱。“泊杨,”她小声问,“你是不是跟最终智能公司的人有联系?”

张泊杨回神:“怎么了?”

嘉信似乎很犹豫,她说:“昨晚,最终智能的人找上门来,说他们检测到安伯托停机了,要把他带走。”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带了一个新的‘安伯托’过来。”嘉信蹙眉道。

张泊杨一惊。

“不过因为我们有陪护机器人救助牌照,”嘉信说,“他们无法强行做什么,只好走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你给那家公司打声招呼吧,”嘉信受不了地讲,“他们可能不知道,最近国内推行了机器人新规,我们可以不通过制造商以法定程序妥善处置机器人,我们也是合法的。他们来了除了伤害静漪,什么都得不到。”

张泊杨点点头,他去打电话,回头又看了周静漪一眼。

几个月前,浦孝文曾对他讲:“他们都说周静漪是个疯子。可是我能接受她,是她不能接受我。”张泊杨瞧着周静漪那镶嵌在报废机器人体内的脸孔,他忽然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九点钟,艾德蒙一行人回来了。他们到安伯托身边观察,周静漪也醒了,艾德蒙经过了她的同意,将安伯托身体内所有预备电池拆除,发电层剥离。他们都希望安伯托能早些“安息”,别太辛苦了。

“他不会痛苦的,不会有感觉,”嘉信对静漪保证道,“他已经停机超过十小时了。”

艾德蒙等人收拾起他们的急救设备,他告诉静漪,团队后天一早将离开这座城市,这期间如果静漪想清楚了,可以联系他们为安伯托做最后的工作。

“无论人和人、人和机器,总有分离的一天,”艾德蒙微笑着对她讲,“静漪,钟教授一定希望你振作起来,希望你好好生活,你明白的。”

周静漪愣了愣,嘉信过来拥抱她。周静漪小声道:“谢谢你们。”

他们一行人沿着走廊出去,都进了电梯。周静漪望着电梯门关上,她回头,发现出租屋里还有一个人。

张泊杨就坐在安伯托对面的地板上,也许是房间里太热,他的衬衫衣领解开了,正低头看周静漪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那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偷偷写到一半的邮件。

是发送给最终智能公司的。

周静漪走近了,张泊杨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心动了?”他问。

“心动什么?”周静漪小声道。她累极了,眼皮都抬不起来。

笔记本屏幕在张泊杨面前被合上了。

张泊杨试探道:“你想找最终智能换一台新的机体?”

周静漪精神萎靡,她摇了摇头,像宿醉刚醒的人:“不要。”

张泊杨看向眼前早已一动不动的、面目全非的安伯托。

不久前,他还在这个房间里与他交谈,他们谈一些奇妙的事,一些幻想世界的经历,一些现实世界的打算。冒险者张泊杨,与不属于他的英雄安伯托·格兰索,英雄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丝内心挣扎,张泊杨都能感受到。他不是没接触过机器人,他也很舍不得安伯托。

“你要是心动了,想找他们‘复活’他,我可以再帮你问问。”张泊杨低声说。

他听到周静漪说:“你上次告诉我,最终智能这家公司,把安伯托定义为‘劣质品’。”

张泊杨看着她,点头。

周静漪坐在了安伯托身边,机器人断裂的肩膀骨骼就在她身后,勾连着她的头发。

“他们定义他是‘劣质品’,因为他不稳定,不可控,这些描述,”周静漪静静地望着张泊杨,有些出神,“其实让我想起我自己。可能你不会有这种感觉,所以你会帮助我们。”

张泊杨很意外,他望向她,余光落到周静漪身边,安伯托的眼睛正缓慢地眨动。

“达不成其他人对我们的稳定的期望,就是‘劣质品’,”周静漪告诉张泊杨,“这种不合格是天生的,就算用再多的幻想粉饰,和既成秩序不相容就是不相容。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原因,最终智能的人不明白安伯托为什么会逃跑。他想逃跑,因为我想逃跑。他是个‘劣质品’,因为我是个‘劣质品’。”

张泊杨下意识想说,你不要这么讲,很多人在乎你,他们很关心你的。

可他没有任何与人类推心置腹的经验。他对人类讲心里话,他们常把他当作一个幼稚鬼,或当作坏蛋。

“我是想回复那封邮件的,”周静漪对他说,艰难点头,“但是……”她的手伸到身边,放在机器人裸露的仿生腿骨上,她不舍道:“太完整的东西不适合我。”

对父母来说,她是劣质的孩子;对设计院来说,她是劣质的员工。她还是劣质的朋友,劣质的恋人。她即将从劣质的青年阶段,走入劣质的中年阶段。周静漪把张泊杨送到门口,她摇了摇头,当作道别了。

张泊杨独自站在电梯里,电梯向下走,他心中有种失重的感受。等电梯落到地面,这失重仍在,甚至蔓延到他的手指尖,指尖发麻了。他走出来,正不知该怎么办,一辆摩托车远远驶来,停在公寓楼前。

是段同心,她打不通周静漪的手机,索性骑车过来了。她着急地下了摩托车,抬眼看到一个金发男子在楼下发呆。

“周静漪在家吗?”她火急火燎往里走。

张泊杨问:“你找她有事?”

“周静漪辞职了,”段同心脸色极为难看,她疯狂地按电梯按钮,回头对张泊杨说,“她昨天下班的时候递了辞职信,没有对任何人讲,也没告诉我一声,窦院长今天都同意了我才知道!”

她的声音像要哭了。

张泊杨愣了愣。电梯门开了,段同心要进去,被张泊杨一把拉回来。

“你干什么?”段同心问。

“段组长,”张泊杨无奈地看着她,好心道,“你跟周静漪当了这么多年同事,不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段同心抬头看着他。

张泊杨想起刚才分别时周静漪疲惫的样子,他觉得有必要拦住她,便对段同心讲:“她又不是白痴,既然这时候辞职,那就是不想干了。”

段同心冷笑了一声,打量起张泊杨。

“张总,我们打工人的工作不是想不想干的问题,您别管了,我上去问问她。”

“你别问了,她昨天没睡觉,”张泊杨不放弃,把段同心拉回来说,“她要是很冲动,你现在去问也没用。”

段同心似乎很不能接受周静漪就这样不声不响辞掉了工作。就算有机器人出事,大不了请几天假呢,她又不会不批。段同心戴上了头盔,骑上摩托车,准备赶回去上班。

张泊杨走到他的库里南旁边,大声告诉段同心:“很久以前,有一个朋友告诉我,离别,是英雄的道路!”

段同心皱眉,像看个神经病一样回头看张泊杨。

“听不懂是吧,”张泊杨拉开车门,歪头坐进去了,自言自语道,“你们啊,就是太完整了。”

傍晚,嘉信给张泊杨发来信息,说她和艾德蒙正在浦家吃饭,泊杨不用费心招待他们了。

“艾德蒙的父亲是钟教授以前的主治医生,我们去过她家,还见到过静漪——她不记得我们了。那时我答应钟小滢教授,我们团队会努力研发出更优秀的仿生医用助手,那样的话,静漪就不用很辛苦了。只可惜,钟教授走了,我们没能赶上。但幸好我们收到了静漪的求助邮件。听浦家人说,钟教授去世前一直挂念着静漪,当时医生都说钟教授没有意识了。”

周静漪淋浴时不断做心理建设。热气蒸腾,她试着默念,与安伯托告别。她不断抹掉脸上的水珠。

她坐到安伯托那巨大的骨架身边,凑近了,用潮湿的手摸安伯托的脸,理他凌乱的银白色头发。

安伯托的眼睛眨动已十分缓慢,几近停止了。

周静漪深呼吸着,她脑子里有很多事情,很多人的面孔,全是碎片化的。这几日来发生的,或过去许多年压抑在她意识深处的,它们像一个个点,冒出来,挤在她的脑子里,越挤越多。之前,她常在他人的拥抱中感到大脑由拥堵逐渐放空。现在,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这些鲁莽的胡思乱想占据她的意识。偶有成形的想法出现,也很快会被否定。

譬如她此刻觉得,她应该留下安伯托的一部分骨骼,作为纪念。很快她就觉得这很自私。譬如她后悔,应该在安伯托即将关机时录下他的声音,哪怕那只是备用系统的预设话语,那是他最后对她说的话了。很快她又想,周静漪,你这个坏家伙,你只想着你自己。

她站起来去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不知去了哪里。周静漪记得她手机里有安伯托发给她的消息,包括一些表情包,好像还拍过照片的。她拉开卧室床头的抽屉,找到一个手机,是她大学时用过的旧手机。周静漪愣了会儿,赶忙翻过来打开,她记得安伯托之前每天用这个手机练习打字。最起码她能留下更多他出现过的痕迹。

“静漪。”安伯托说,他正面出现在镜头里,一闪就消失了,画面中出现家里的锅子,锅中有白色面团状的东西。那锅握在安伯托手中,小小的一个。

安伯托低声笑道:“看,是麻薯。”

“哎呀,小安呀!”

镜头颠簸,出了家门,到走廊里,出现了房东太太的声音:“你这是什么年代的手机啊!这么过时的。”

镜头转过去,录到手挎着名牌包、正要出门的房东太太,她嫌弃地笑着,还看了眼镜头。

“像素太低啦,阿姨家里有多的手机,等阿姨给你拿一部新的哦!”

“不用,”安伯托在手机后面笑着说,“这个就好。”

他讲话有轻微的卡顿,房东太太没听出来。

“你要去哪里呀?”

“楼下,去走走。”

“小周呢,她怎么不和你一起?”

“静漪出差去了。”

“赚钱辛苦呀,”房东太太告诉他,“小安,多疼着小周一点,嗯?她不容易的。”

是夜晚,安伯托偶尔出现在镜头里,他似乎在学习使用手机的更多功能。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起来,遮住他银白色的乱发,只露出一点发尖。走在路上时,他看起来与其他黑头发的人并没什么不同。

在安伯托眼中,也许一切都有新鲜之处。他在街角拍摄公寓大楼,记录红绿灯的变化,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药店的招牌和变暗的橱窗。一只小猫走过他脚边,安伯托蹲下了,那猫几乎能站在他的手心,尾巴绕了安伯托的手腕一圈便走了。

“静漪,”安伯托的声音忽然出现,“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世界。这个世界和平,安宁,充满了愉快的声音。”他笑道,努力掩饰卡顿:“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世界,你生活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不过遗憾的是,我至今没能帮你找到你的宇宙大空洞。我很想在这里陪着你,像我们当初走过的那样。但,时间比我走得更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停止,所以……”

镜头转过来,拍到了安伯托的脸。他的帽子掉下去了,画面中起初只有他的喉结和下巴,后来镜头近了,拍到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

“静漪,谢谢你的数据给我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生命,”安伯托对她笑道,他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我很幸运在这故事里见到你,无论是你的故事,还是我的故事。”

“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原来人的世界可以是虚假的,他们可能一生都活在自己以为的、被创造出的世界里,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安伯托轻声道,他望向周围的道路,继续向前走,“现在,我的世界要结束了,而你的世界还在继续。”

“静漪,虽然你告诉我,我的世界是假的。但你也承认,这些经历可能是真的。想起曾经,你像一颗流星,降临我的世界。在米德加尔德,当你出现的时候,我听到过民众最热烈的欢呼。静漪,我的英雄,”他说,“你要加油。”

安伯托的机械眼球不知何时不再动了。当这个世界清晨的阳光最后一次照在他身上,他在静漪的怀抱中彻底陷入了寂静。

§

艾德蒙和嘉信一行人再次上门,他们帮静漪将安伯托放置到带过来的黑箱里。

嘉信拿出一份申请表,交给静漪,是陪护机器人确认报废后的处理方案。

一、政府回收可利用材料,剩余材料为主人制作纪念物品。

二、付费封存。

周静漪哽咽道:“我还没有想好。”

嘉信看了艾德蒙一眼,说:“那不然这样吧,静漪,我们先把安伯托带回去,放置在这边的研究中心。反正有备案,最终智能也不至于把他带走。毕竟他们从一开始的操作就是违规的,当他们将你的数据导入机体,按照法律,这机体就已经在你的名下了。否则,随便一个机器人就可以影响,甚至摧毁一个无关的人的生活,这社会会乱套的。”

周静漪只听着,她对这方面丝毫不了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她说,“你们与我非亲非故,却愿意帮助我。”

嘉信意外地笑道:“静漪,很多人都愿意帮你。”她拍她的肩膀:“会好的。”

一整个夏天,周静漪都待在家里。风扇开着,她有时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有时靠在阳台的窗边,听外面蝉的叫声。也有时候,她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放些老电影,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恍惚之间,她以为安伯托还在。睁开眼,便是自己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假期。

从小念书、补习,到大了加班、出差,好像没怎么像这样休息过。周静漪闲闲地坐在沙发上,她发现,从有记忆起,她仿佛一直在被一阵风推着走,没人问过那风从哪儿来。

到今年,也许是极限了,周静漪受不了了,她不想走了。

如果不是安伯托忽然出现,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许她不会这么冲动就离职,不会与父母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他们已冷战了几个月,过去,周静漪总是沉默。

银行积蓄大约够她生活半年,再之后她就该去上班了。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周静漪还没想过。她只是觉得,很多事不能够一错再错,一拖再拖,否则她一生都将这样拖下去了,就像沉入大空洞里。

她也会感到孤独。她走了以后,段同心工作忙碌了许多,偶尔联系她,半夜打来电话,问些关于ARO的事,也就结束了。这社会仍那般运转着,人人忙着自己的事。周静漪闲在家中,有时晨昏颠倒,她想通了很多事。

她回想以前,回想自己受到的教育,也反思自我的想法。她想,应该不会有人天生便“劣质”了,一个方挤到一个圆里,挤出裂痕,这裂痕只是一种形状,只是生存的形状。

许多年前,专业课教授马里奥先生曾布置过一次作业。他要求学生们以自己喜欢的电影人物为题,在一块KT板上设计出四个盒子,来组成一条动线。

周静漪不懂那盒子的含义。马里奥先生是位友善的外国老人,有着标志性的蓝眼睛、大鼻子,表情总是很夸张。

“四个盒子,”他当时伸出手指,用蹩脚的中英混杂语言对周静漪强调,“其实,我想三个盒子就够了,会更准确,但我怕你们有困难。一个人的生活再复杂,仍是由简单的体块构成。你相信吗,静漪?我们的人生旅途,就是与这些方块碰撞、交互、发生关系的过程。好的方块,会创造出好的、有创造力的生活;坏的方块,就形成糟糕的、碌碌无为的生活。不需要多余的细节,过分关注细节会使你忽视真正重要的东西——方块的存在、形成,它与人物、与动线之间的关系,朝大的方向去看,尝试去总结它,你会真正开始了解它。”

夏天的末尾,周静漪在家接到了一通电话,居然是包工头吴灿打来的。

吴灿说,他恢复工作有一阵子了,这周末,他到静漪所在的城市来,要去伯新智控上课,是ARO施工模块的课程。

“静漪,我还想请你出来吃个饭,跟你正式赔罪,我还带了礼来,”他懊恼道,“没想到你辞职这么久了。”

他说,他当日确实气急了,又怕极了,AI搞得人心惶惶,他怕一把年纪丢了饭碗。幸好静漪没落下什么大伤,还大人有大量,谅解了他们。

周静漪说:“吴工,你好好上课吧。”

吴灿抱怨起来:“你说我这在工地干了一辈子,这么大把年纪还得来上课。”

“ARO很简单的,它也会越来越人性化,不难。”周静漪说完,自己迟疑了,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鼓励人的话。

这天傍晚,周静漪走出了家门。暑热散了,快到秋天了。周静漪套了件T恤就下楼,她想,安伯托若见到这世界的秋天,他会说什么呢?

他会喜欢这些枫叶吗?会不会好奇同样是枫叶,每一片色彩却有着奇妙的分别?周静漪走在街道上,看着路旁的人群,他们在讨论些周静漪不知道的近期流行事物。她仰起头猜测,还是他会喜欢银杏叶?

周静漪停在街角公园,她听到了秋蝉的叫声,与风和在一起。

只是在家闷了几个月,周静漪此刻闭上眼,听这公园里的风鸣,竟恍然有种来到新世界的感觉。

“周静漪?”

远处,一辆车停在了路旁。周静漪回头,看到张泊杨居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公园小径上。

“真是你啊!”张泊杨眼中尽是惊喜,他手揣在裤兜里,“你愿意出门了?”

周静漪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或者说,她一直没下楼,见不到任何人。

张泊杨其人瞧着没变化,还是那个轻松、快乐的放浪样子。他掀开车后备厢,从里面提出一个半米多高的盒子,抱到怀里,朝周静漪走过来。

“给你的。”他说。

周静漪以前总提防着人,此刻接过盒子来,垂眼细看,盒子反面写着“龙之地星:无限,完美系列,类真人涂装”,正面则是“安伯托·格兰索:骸骨巨龙限量版”。

张泊杨双手揣在裤兜里,似乎很骄傲,他低头瞧周静漪的反应。

“巧不巧,我有个同学前段时间回国,从他家里翻出来的。这可是珍藏绝版哦,都没有拆过!”他半弯下腰,对周静漪讲,“想要吗?给你了。”

周静漪抬起眼,很意外地看着他:“谢谢。”

张泊杨想了想,又道:“好吧,也不巧。其实是我问他要的。本来看你太难过了,想买个礼物安慰安慰你。”

他又打量周静漪的脸,琢磨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结果,周静漪并没有什么表情。

张泊杨心虚起来:“不会让你更伤心了吧?”

周静漪微微笑了:“没有。”

张泊杨“嗯”了一声,他又低下头,好好想了想。

“那……你待会儿有空吗?”他轻声问道,眨了眨眼。“最近上了部新电影,那故事也是什么尼福尔海姆啊,米德加的,”张泊杨无奈地笑起来,问她,“去看吗?”

选项一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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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二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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