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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毒杀?【水位距馆29.2米】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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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对我讲的事好像挺感兴趣。”坂口站在房间中央嬉皮笑脸地说,“其实我还去找过那个叫辉义的小鬼,可他死活不应门,我就来找你俩说说。” “你想干吗?”三谷并未放松警惕,“尽量多拉拢支持者?” 坂口耸耸肩,答非所问:“要看别屋就趁现在。” 这人真难对付。他要求住别屋,果然有所企图。 我对惣太郎之死的内情有些兴趣。既然眼下葛城不打算出马,我先去观察一番,之后汇报给他,也算不虚此行。 这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是三谷。他压低嗓门道:“喂,你该不会想去吧?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天知道那家伙在打什么算盘,万一摊上麻烦怎么办!” 三谷极为冷静。如果上赶着跟坂口共同行动,过后他说不定会借题发挥,在葛城家的人面前扬言“田所君和三谷君貌似也抱有怀疑”。像他会使的手段。 三谷说得中肯。我萌生退意。 “哇啊!” 坂口冷不丁大叫一声,从桌边闪开。 “怎么了?” “……什……什么嘛,原来是画啊。吓死我了。” 循其视线看去,是杜鲁门·卡波特的《给变色龙的音乐》,封面绘有五线谱,以及红、绿、紫三只变色龙。我相当中意这个封面。 “……坂口先生,莫非你害怕变色龙?” 坂口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胡说八道!我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害怕那玩意儿?” 他语气略为激烈地疾声道,话里似是带着火气。 我顿觉揣度他的心思很可笑。获取信息后再琢磨也不迟。何况谋杀什么的,没准是坂口和夏雄的妄想。没准去看看就会发现,惣太郎显然是病死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坂口先生,麻烦你带路。” 一楼走廊尽头有个后门,通往别屋。打开门,面前是一条游廊,长约五米,由瓷砖铺就,上方有顶棚,还设有扶手。 顶棚很宽大,这等狂风之中都只吹进一点雨水。 “扶手是给惣太郎先生用的。他上了岁数,摔不得。”坂口回过头说。 游廊的扶手和顶棚崭新,别屋本身却是陈旧的木制建筑。 “你听说没?这座馆原本是另一户名门的宅子,葛城家把它买了下来。东馆和别屋还是当初的木结构房屋,原样没动。” 等于给老房子新建了顶棚和扶手。 “但别屋看着比东馆那栋木房子新,为什么呢?” “嗯?还真是。我不太清楚……” 白门是常规门型,转动门把手,锁舌就会缩回。门板高处有扇小窗,从窗内透出强烈的白光。将内开门推到底,木材的馨香与灰尘的气味扑鼻而来。 进门左侧是书架和写字台,对面摆着一张大沙发,右侧则是立柜、步入式衣柜、挂衣架、蓝色凳子、音响一类的物件。桌上倒扣着客用蓝色玻璃杯。右边立柜里除了CD和音频设备,最下层还放着一排药。抬头看看,天花板显得稍高,加上木材的馨香,心情也随之敞亮。装潢不似西馆那般奢华,有种简单朴素的质感。 对面墙上左右各有一扇窗户。 物件多归多,倒是比想象中整洁。CD严格按歌手名字顺序码放。惣太郎身体还硬朗时,想必很喜欢拾掇屋子吧。由于长期搁置,物品都落满灰尘,除却这点,算是不赖的房间,能窥见逝者之雅趣。 “这房间住着如何……连床都没有,很不方便吧。灯也是老旧的灯泡式……” 屋里只有一盏灯泡式吊灯,套着白色灯罩,也没有老房子里常见的灯绳。灯罩上满是尘埃,怕是很久没换过灯泡了。事出仓促,北里也没能打扫得那么细致吧。 “嗐,我睡得惯沙发,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这灯确实麻烦,老式灯泡亮得晃眼,连个橙色长明灯模式都没有,开关也只有门边这一个,急死个人。我在家都是用手机远程操作。” 别的不论,“亮得晃眼”是真的。过于刺目的白光都从门上的小窗透出去了,甚至透过墙上的窗户向外投下阴影。 “这栋别屋还保持着惣太郎去世时的样子。家人好几次想处理,无奈信子死活不依。想来是夫人的意愿不好违逆。” “这柜子里的东西,”坂口站到右边立柜前,继续道,“也保持着那天的原样。” 坂口指指立柜最下层的药。头痛药、胃药、眼药等市售常用药品旁边,密密麻麻摆着盛放药液的安瓿,标签全部朝外。眼药上标有开封日期,大概是因为开封后要在三个月内用完。隔层板上堆积的灰尘无声诉说着惣太郎死后经过的时间。 “那天,我听说惣太郎先生病危的消息,赶来这座宅子附近……到这里都讲过了。我想从葛城家逮个人打听打听,在院子里到处转悠……大门是管家给我开的。然后呢,我就找到了这栋别屋背后。” “别卖关子了。”三谷吸吸鼻子皱眉道,“坂口先生,你在那儿看见了什么?就是之前说的‘材料’吧?” “听我慢慢讲。我站在窗外,看见立柜前站着一个男人……” 坂口伸手指向正对着门的左边那扇窗户,从那个位置的确能看见立柜。夏雄也说过看到有人站在立柜前,因此我并没有太惊讶。 坂口举起手机给我们看照片。 明显是偷拍的角度,画面昏暗,隐约能看见立柜前站着一个男人,背朝镜头。立柜的玻璃门大开。不愧是专业人士,对焦清晰,连那人手中的物件都拍得清清楚楚。他左手拿着一个安瓿,右手从这个角度看不到。 “这……这是……” “我把文件存进手机了。那人把安瓿放回柜子后立即走出屋子,我就绕到门这边,进屋查看立柜。” 他滑动手机屏幕,切到下一张照片。 是立柜的正面照。有一个安瓿标签斜着朝外,在码得齐齐整整的标签之中醒目异常。 “当时我没察觉这意味着什么,第二天就听说惣太郎先生死了。我断定凶手就是那个男人。”坂口唾沫星子四溅,“没错,这家伙就是一切的关键……” ![]() 三谷沉下脸。 “但凡你目睹此事后立刻处理掉那个安瓿,惣太郎先生也不会死。你是专业记者,不可能想不到那人举动的含义。” “好严厉啊。不过,也可能在我拍这张照片时惣太郎先生已经中毒,那人是来销毁证据的。那么,不管我当时怎么做,都无力改变结局。” “哪怕真是这样,你这也是唯结果论。”三谷摇头道,“再说,仅凭一张照片,说明不了是否存在谋杀行为。也许只是家里某个人来拿药或者收拾屋子。” 坂口耸了耸肩。 家里某个人……从肩宽和体形来看,那人明显是男性。体形看着像健治朗或广臣,模样挺年轻,又像是正。抑或……葛城? 我惊觉自己的思路越发离谱。怎么还怀疑起了葛城?唯独他绝不可能杀害自己的祖父。 等等……当真如此吗? “咦?等一下,”三谷拍拍我的肩,“刚才的说法和这张照片,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这不明摆着嘛。从那扇窗户能看见房门。” “眼睛真尖。而且你们看,照片里门是敞开的。” 第一张照片里,内开门开到最大,露出游廊的一部分。 我猛然间灵光一闪。 “我懂了!”我飞快地说,“夏雄君说看到有人站在立柜前,换言之,他和坂口先生目击到了同一场景。但是——” “答对了。”坂口嘴角浮现笑意,“没地方让那小鬼偷窥。” 我观察起别屋,确认坂口的发言是否属实。 可供偷窥的地点有两处:窗外和门边。先说窗外。左侧窗外站着坂口,两扇窗户又在同一面墙上,假如夏雄站在右侧窗外,坂口必然能看到他。 门边也不可能。照片里,门开到了最大,倘若门外有人,坂口或屋里那人定会发现。 那屋里呢?也找不出那人和坂口共同的视野盲区。钻到沙发底下或许行得通,但坂口又补充说“我去屋里拍照时,仔细查看了每个角落”,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么看来……那孩子的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 坂口此言让我略受打击。夏雄那般激烈争辩,结果只是在撒谎。葛城家是骗子家族。这句话又一次在耳畔回荡。 同时,我也莫名感到合理。夏雄言行奇特,刚见面就打了我和三谷一个措手不及,他会混淆电视剧和现实也不足为怪。 可若是如此—— “为什么坂口先生和夏雄的说法完全一致呢?” “问题就在这里。”坂口歪头沉吟,“我当然没给那小鬼看过刚才的照片。你们是最先看到照片的人。那小鬼提及的信息有限,不排除巧合的可能。所以我想找他再套套话……可惜他父母抗拒得要命。是心虚吗?” 他说着露出粗鄙的笑。 “……巧合固然令人在意,另一方面,要真只是凑巧,能支撑谋杀论的间接证据,就只剩你那张照片了。” 既然坂口清楚夏雄在说谎,那么他盘问夏雄的目的就仅仅在于煽动葛城一家。面前这人登时更显可疑。 三谷站在门口,回头对坂口说:“要是你喊我们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恕我先行告辞。” “太冷淡了吧。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吗?” 三谷耸耸肩,说了句“田所,我们走”便走出屋子。从背后传来坂口“呵呵”的干笑声。 犹如蛇一般阴沉。我不寒而栗。 * 晚饭前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强撑着读书,却集中不了精神,挂念葛城以至于抓心挠肝。我想找机会再跟他聊一次。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把从坂口那里听来的事告诉他,也许能稍微引起关注——想到这个主意我立马坐不住了,去往葛城的房间。我敲了敲门。 “葛城,在吗?” 门内静悄悄的。我执着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什么事啊,田所君?” “我从坂口先生那里听来些事,想找你参谋参谋。虽然目前可能性还是对半开,但惣太郎先生确实有可能是被杀害的……能开门让我进屋吗?” 葛城“呼”地吐出一口气。 “找我参谋,说得倒好听。我一出面,准又事事全靠我,自己当甩手掌柜。” 若是半开玩笑也就罢了,如此露骨地嘲讽我,不像平时的葛城。 “可是——” “爷爷是被杀害的。那又怎样?就算解开谜团,爷爷也不会回来。” “凶手可还活着!放任不管的话,搞不好会再次行凶。” “嗯……也许吧。但如果凶手杀人是迫不得已,又该怎么办?我没有权利制裁那样的人……” “无论有什么苦衷,杀人就该受到裁决。” 沉默蔓延。 葛城缓缓叹了口气。 “田所君……我已经厌倦这种事了。” 他就此放弃与我争辩。 * 三谷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沉浸在书中。我问他要不要去大厅说说话,他马上放下书陪我下楼。 “喔,来得正好,家里需要男士帮忙。” 到了一楼,满叫住我们。 满带我们来到客厅,健治朗和璃璃江在屋里。 “为了防止窗玻璃碎裂,我们想给窗户贴上瓦楞纸。”健治朗说,“这会儿在挨个喊人。今天把用人遣散了,人手不足。方便的话,希望两位也能搭把手。” 偌大的房子,窗户想必很多。 “举手之劳!一宿一饭之恩,当勤劳工作相报。”三谷回过头对我小声说,“‘一宿一饭之恩’这个说法我一直想用一次。虽说饭会吃两三顿。” 这家伙真是脑回路清奇。 我们接过防护胶带和瓦楞纸,在一楼开始忙活。除了信子和夏雄,馆内全员都接到了动员令。 三谷边给走廊上的窗户贴瓦楞纸边叹气。这一区域只有我们俩。 “老实说,这里的氛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午饭吃到后来啊,简直有种‘我们待在这儿真的没问题吗’的感觉。你也一样吧?” 三谷嘀咕着,手上动作不停。 “是啊……饭菜都没味道了。” “欸?明明那么好吃!那你亏大了田所。烦归烦,饭菜我还是吃得挺香。” “你心可真大……”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思忖葛城的心情。健治朗和广臣冷言相讥,诚然是由于坂口的煽动,却也给人习以为常之感。他的家人素来那般交恶吗?明面上则扮演着知书识礼的上流阶层。从葛城幼时起,直至今日。 “还有那个姓坂口的,午饭时就够烦人了,在别屋讲的话更过分。凭那点东西就说什么谋杀,根本是捕风捉影。那种人,除了煽风点火就没别的爱好吧。” 坂口的主张不可轻信。这样想着,仍禁不住被照片上真切的画面吸引。惣太郎去世前一天,有个男人站在那里。不太可能是巧合。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坂口所说的“材料”,真是指那张照片吗? 那张照片固然富有冲击力,但值得吹嘘为“压箱底”吗?没错,这家伙就是一切的关键……我回想起他的话,心下一惊。“这家伙就是”。难不成坂口对那个男人的身份有头绪?那人到底是谁?政客健治朗?律师广臣?还是……警察正? “要说还有什么让我吃惊的,就是你哥了。他竟然是葛城惣太郎先生的主治医生。世上还有这种巧合?” “……巧合个鬼。”我话赶话地发起牢骚,“我哥哥向来只热衷于钱和科研,连自己的患者都当小白鼠看。” “欸——话不必说这么绝吧。葛城家的人都很信赖他,说他阳光爽朗、工作热心。他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啊……” “他就是那种人!金玉其外,心底在盘算什么不得而知。他接近葛城家肯定是别有用心。坂口先生那张照片里的人,没准就是我哥哥。” 对啊!说出口的瞬间,我认定答案非此莫属。坂口弄到了能威胁这位优秀医生,而非葛城家成员的“压箱底的材料”! 三谷眯起眼睛打量我。他面露狐疑,用略显冷淡的语气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对自己的亲哥哥未免太刻薄。另外……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惣太郎先生死于谋杀吧?” 我一时语塞。激昂的心情迅速低落下来。 “坂口先生的话不足为凭。那种照片算不上证据,小孩子胡扯也不能当真。” 三谷断言道。我有些不甘,继续为反驳而反驳。 “……如果真的发生过谋杀呢?那种事……有违正义,绝对不能饶恕啊!” 于是轮到葛城出马。脑海深处嗡嗡作响。葛城通过精彩的名推理,揪出潜伏在家人之中的杀人狂—— 三谷哼笑一声。轻快如常的调子里似乎掺杂些许嘲笑的意味。或许是我多心。 “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正义……我说你啊,为什么执着到这个份儿上?四处打探关于谋杀的消息,太恶俗啦。杀人案嘛,在书里读读、纸上写写就得了。即使真有人犯罪,交给大人们解决就好。” 这话在理。我心里也明白,普通高中生对此无能为力。 “可是!” “这个家里连警察都有,哪用得着你这么拼?” “嗯?在聊我吗?” 我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正擦着额头朝这边走来。 “正……正先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们提到‘警察’这词的时候。我贴完负责的区域了。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三谷道,“其实是边贴边聊才贴得慢了些,抱歉。” “是吗?那也陪我聊聊呗。” 正说着拿起脚边的瓦楞纸,语气亲切,丝毫没有卖人情之感。待在正的身旁,便莫名安心。 我和三谷对视少顷,同时叹了口气。停战。方才的争吵一笔勾销。我好像变得有点容易动气。 “田所君跟阿辉认识很久了吗?” “高中入学时认识的,到现在一年半左右。” “阿辉经常提起你。他上小学和初中时没这么活泼。一年半看似很短,对阿辉来说,可谓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我不由得害羞起来。 “说来听听吧。”正擦擦额头上的汗,“田所君和阿辉的故事。” “噢,我也有兴趣。没听你细讲过。” 在三谷的催促下,我开始讲述。从高一那年四月合宿时发生的杀人案讲起。遇害者是与学校无关的住客,所以三谷只知道有这么起案子,不知详情。我和葛城同组行动,偶然成为尸体的第一发现者,遭到警方怀疑。对外公布的说法是此案由当地警方破获,实际上多亏葛城根据凶手遗留的物品展开推理,揭露了真相。 后来,我和葛城携手解决了学校里发生的坠楼案、附近商业街发生的连环盗窃案。葛城时而巧妙地推出案件原委,令我醉心不已;时而不管不顾地莽撞行事,让人捏一把汗。我俩都喜欢读推理小说,平时经常交流爱好。有时我会把习作给葛城看,他会狠狠批评一通并给出建议。 落日馆事件我不知从何说起。谈及那座馆里的另一个侦探飞鸟井光流,我有些难以启齿。正通过提问循循善诱,我才缓缓道来。 “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三谷喟然长叹。他关切的眼神让我心里好受许多。 我抬起头,看到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 “……田所君总是陪在阿辉身边呢。” 出乎意料的回应。我不配得到如此温柔的安慰。 “不……我什么都没做。那起案子里,他遭受打击时我只是呆站在旁边。” 那天,葛城遭人持刀袭击时,我一步都没动。 眼见葛城陷入危机,我却一步都迈不动。何等怯懦之人。 “没这回事。”三谷笃定地说,“你今天不还跑到这边来看望他吗?你啊,看着挺开朗,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自卑。” 一针见血的剖析直击内心深处。 “有你在身边,阿辉一定踏实不少。”正笑眯眯道,“我只促使他成为侦探,没能陪伴他一路向前。从阿辉上小学时起,我就为有他这个弟弟而无比骄傲,恨不得逮个人就炫耀说‘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当然,警察同事都没什么好脸色。” 正垂下眼帘。 “唉,阿辉从小就有偏执的一面。” “是吗?” 正深深叹息一声。 “……满曾经有一阵子很消沉,阿辉弄清了原因。轮到满照看小学里养的金鱼那天,金鱼死掉了。满认为是自己的过失,试图掩盖,从隔壁班的鱼缸里捞来金鱼,瞒天过海。金鱼真正的死因无从得知,但满认定责任在自己,不敢面对……可她还是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因此被阿辉识破。阿辉那时还小,不知轻重,看穿实情后去质问了满。” 像葛城的风格。他一向直来直去。为查明真相,他会目不斜视地笔直前行。 而直来直去的性格迟早会引发冲突。 “‘金鱼死掉不是满的错’——随口说句善意的谎言,也不至于闹成后来那样。” “但辉义君从不说谎。”我说。 正闻言点点头。 “可想而知,满大发雷霆。” ——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你是谁? ——不就比别人多点小聪明吗! ——别自说自话干涉我的私事! “家里人都只当是小孩子吵架,没太放在心上。弄明白满为何消沉,说实话我放心不少,所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注意到阿辉和满之间产生了很深的隔阂。满直到现在都看不惯阿辉的侦探做派。现在想来,就是从那一阵起,阿辉不再当着家人的面推理了。我跟阿辉说话,也都是趁家里其他人不在的时候。” “……那么,支持辉义君至今的,还是正先生。在辉义君遭受打击时你陪在他身边,而现在的我却无能为力。” “我已经力不从心喽。阿辉现在需要同龄人。像我这样仅仅陪在他身边还不够。能走进他内心的同龄人——这才是阿辉急需的。” “走进内心……” 正露出温柔的微笑,凝神看着我。 “在我看来,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靠我这种人……” 话音刚落,正轻轻叹了口气。他那无助的神情令我愕然。 “……老实说,我也束手无策了。” 成熟可靠的正,竟在向我诉苦。我太过震惊,以至僵在原地。 “阿辉这么萎靡不振还是头一遭。自打他从M山回来,我想方设法给他鼓劲,却收效甚微……碰巧最近没什么需要阿辉协助的案子,我跟他说话都有点放不开……” 我能深切体会正的心情。家里有个忽而沮丧忽而发怒的人,难免会不自在。再亲密无间的家人,也难免会感到窒息。 “要让阿辉振作起来,得有个契机……见你来到这里,我仿佛抓到了这个‘契机’,仿佛握住了温暖的援手。” ——田所君!你就是田所君啊! 在大门迎接我们时,他露出的笑脸原来还有这层含义。 正凝眸看着我的眼睛。 “田所君,能请你把阿辉从深渊里救出来吗?” 年长我十多岁的人,且是我毫无保留地信赖的人,在诚心诚意恳求我。试问谁能拒绝? “……我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三谷在我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我整个后背都隐隐作痛。 “说得好!就等你这句话呢!” 正笑了。许是我的错觉,他的笑容貌似柔和了些许。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贴完窗户,正拍拍我的肩膀说:“辛苦啦。回自己房间歇会儿吧。” 他回房间前又单独叫住我,勉励道:“放轻松,田所君。现在是黎明前。” “欸?” “黎明前最为黑暗。你偶然遇上了最黑暗的时期而已。没有永不结束的夜晚。虽说都是些老生常谈,哈哈。”正莞尔一笑,“阿辉……就拜托你了。” 我心潮澎湃。放手一搏。我一定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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