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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探讨与假设【水位距馆26.8米】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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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夏雄、信子、葛城、黑田和北里以外,全员齐聚食堂。 一见广臣回来,由美立马起身向他寻求安慰。璃璃江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健治朗坐到身边,与由美形成鲜明对比。满抱膝坐在椅子上,脸埋在膝盖间。坂口嘟着嘴,不去看悲痛欲绝的家人。看来他也颇为尴尬。梓月甫一进屋,立即礼数周全地向璃璃江和由美等人致以哀悼,言谈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三谷眼睛滴溜溜转,张望房间角落,显得坐立不安。一看到我,他登时像饿虎扑羊般朝我飞扑过来。 “啊,田所,你还好吧?冷不防被带去现场,又半天不回来……我都快担心死了。” 三谷大呼小叫的样子挺好玩,我心情放松了些。 “田所,我好怕。”三谷战战兢兢,“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头一回见那种血淋淋的场景,感觉要做噩梦。不过反正也睡不着……” 信子自从响起洪水警报就情绪不稳,吵吵闹闹的,奈何正的死造成的冲击太大,由美和满无暇顾及。听说是北里接手在照管她。 黑田还没回来吗?狂风暴雨之中,他究竟去哪儿了…… “辉义君在自己的房间里吗?”我问。 满嗤笑出声。她脸上还挂着仿佛一触即碎的惝恍神情,唯有气势不减。 “那家伙闷在屋里不出来,索性让他带孩子了。夏雄在他房间里呢。” 语气饱含轻蔑。 满移开视线。 “起码在这种时候……得振作一点吧……” 她刚毅地说,随即抿唇陷入沉默。 葛城正。对葛城而言,失去最为信赖的兄长,无疑是巨大的创伤。就连刚认识正十几个小时的我都对他心生好感,何况葛城?不仅葛城——满,以及正的父母,该有多么悲痛啊。 食堂笼罩在沉重的氛围里。正的死带来的哀戚与惊惶侵蚀着家人的心。 如先前所说,健治朗着手报警。他铿锵有力地保证道:“为了确认大致情形,我们动过现场。现已锁上别屋,尸体也保持原状,权当补救。也许会受到警察斥责,到时由我兜着。”健治朗雷厉风行,举手投足间给人以安全感。他自然也因正的死备受打击,却丝毫不形于色。 “……对,是在Y村高地……对。没错。拜托您了。” 健治朗放下电话听筒。 “警察怎么说?”广臣问。 “说是会派警车过来。人成了那副模样,神仙都救不活,就没叫救护车。” 健治朗措辞冷酷,但无人细究。 “要花多久?” “最近的驻在所在河对岸的村子,现在人手都调去W村了,恐怕来不了这边。开警车过来,八成是附近的县警吧,一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 “另外,我把黑田先生的相关情况和外貌特征告诉警察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说不定在哪儿出了事故。警察那边说,如果在来的路上发现他,会妥善应对。” 黑田已成实质性失踪状态,至今音信全无。大家给黑田的手机拨了好几通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恰在发现正的尸体之际下落不明,时机未免太巧,让人禁不住怀疑黑田就是真凶。 好一个疯狂的夜晚。 广臣摇头叹道:“唉……万万没想到正君会……用那种方式自杀……” 璃璃江按着内眼角,黯然垂首。 坂口目瞪口呆地连连摇头。 “喂喂,广臣先生,你居然认为那是自杀?” “总归比看作他杀更切合实际。遗书也印证了是自杀。再说雨这么大,不太可能有抢匪或夜贼上门,屋里也没有遭人擅闯的痕迹。” “不愧是律师。”坂口咕哝,“看来你很擅长刑事案件辩护。可要是自杀,动机是什么?看不出他有这种念头啊。” “……自杀者的心理,往往到最后都不得而知。” 广臣语气冷淡。 “还真是敷衍的说辞。我倒是对正的自杀动机有头绪。” 坂口的双眼似在微微放光。他好像是想将话题引到所谓“头绪”上。 健治朗轻哼一声,道:“坂口先生,我们没空听你闲扯。” “别那么死板嘛。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坂口卖个关子,猖狂地微微一笑。 “是正先生杀害了惣太郎先生……正先生承受不住良心煎熬,选择自杀。怎么样?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 “你说什么?!”我失声喊道。 全都连上了!我想起坂口出示的那张男人站在立柜前的照片。之前怀疑坂口知道那人的身份,果然没猜错——他盯上了葛城正! 可是,正先生杀了人?这怎么可能?只恨葛城不在这里。 “胡说八道!”健治朗怒斥,“你说正杀了我父亲?!简直是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你问这个啊……”坂口歪头装傻,“令郎若有心犯罪,怕是不会留下证据。” “哼,拿不出证据吧。这是无凭无据的中伤。” 健治朗话音刚落,坂口便笑道:“噢哟,谁说我没证据?” 食堂顿时鸦雀无声。少顷,广臣厉声说:“荒唐透顶!坂口先生,你的观点处处自相矛盾。即便正君真犯过什么罪,为何等到今天才突然自杀?有什么重大事件能让他内心动摇?” “当然是昨天开斋宴上的事啦,还没忘吧?遭到我和夏雄君穷追猛打,他深知已经逃无可逃,万念俱灰。” “嗬!”健治朗奚落道,“那种程度就叫‘穷追猛打’啊!那议会岂不是称得上‘烈火焚身’了!” “对,对,就是嘛。而且夏雄那些话,嗐,都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由美微笑着说。直至昨日还熠熠生辉的笑容,遇此紧急事态也蒙上荫翳。 满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瞪着坂口道:“哥不可能自杀!比起这种牵强的说法,还有更靠谱的解释。” 说着,她伸手指向坂口。 “这是杀人案,凶手的目标原本是你。” ········· “我?” 坂口的眉毛快挑到天上去了。 “什……什么?”三谷惊呼,“你是说,凶手错把正先生当成坂口先生杀害了?绝对不可能。他俩的长相和体形一点都不像……” ················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三谷君,不妨站在凶手的角度考虑一下。凶手为什么要去别屋?不用说,是意欲加害别屋里的人。坂口,当晚应当住在别屋的人,是你……谁都没料到,你和哥交换了房间……” ············· “这么一说还真是,”广臣接话,“别屋的灯泡松了,灯打不开。凶手是在一片黑暗中行凶的,对不对?拜大雨所赐,连点月光都没有,屋里一片漆黑,也没法通过衣着分辨。” ········ “那个房间,”健治朗说,“有遭人翻过的痕迹……凶手在找某样东西。摸着黑轻手轻脚翻找,生怕吵醒睡梦中的人。不料那人忽然醒了,大喊:‘你在干什么!’这可如何是好?犯罪就在一念间。凶手端起霰弹枪扣动扳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要把枪口精准塞进对方嘴里难乎其难。头被打飞,人坐倒在椅子上,都是巧合。下手太过仓促,凶手没发现杀错了目标。” 璃璃江微微颔首。由美幽幽道:“很有可能……” 的确,客观条件十分完备。无法预测的交换房间、黑暗之中的情急杀人……客观来看,满所主张的误杀可能性极高。满是经过全面分析后提出这一推测的吗?她展现出过人的机敏,她的家人也一点就透,令我不禁咋舌。 ·· “这一晚死的人本该是你,坂口。你把我们家搅得一团乱。先前奔着葛城家的财产和丑闻接近我时就没个消停,我看穿你的居心,跟你分手之后,你依然纠缠不休,昨天甚至还扬言爷爷是被杀害的。爸爸真没说错,你这种人,就算被杀了也不新鲜。” “喂喂,这话太伤人了吧。我好想哭。” “你给我闭嘴。”满厉声说,“大半夜睡不成觉,已经够烦了。熬夜是美容的大忌。” 在满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坂口悻悻地耸肩道:“我被杀也是活该。而正先生备受敬仰,没人有理由去杀那样的圣人……你们 ··················· 接下来是不是要这么说?” 他语带讥讽,但对正的评价很贴切。 谁会想杀正? 究竟有谁会对正怀恨在心? 或许,其实这才是支持此案为误杀的最有力论据。 没人会想杀的人横死,被杀也活该的人幸存。唯有误杀论能解释这一反常、颠倒的状况。 ·· 健治朗傲然微笑,接过话头:“这要是杀人案,显然是蓄意谋杀。门把手上贴着胶带,以致锁不上门。北里去布置暂做客房用的别屋时还没有胶带,说明胶带是在坂口先生来访后贴上去的。凶手趁昨天白天精心做好了准备工作。” 健治朗的推测天衣无缝,连胶带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我不禁咋舌。 坂口意味深长地一笑。 “可凶手把那具尸体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吧?留了封遗书,还脱掉尸体的一只鞋,为的是让发现尸体的人以为,死者用没穿鞋的那只脚扣下了扳机。但伪装成自杀又有什么用?健治朗先生,我看着像是会寻短见的人吗?” “谁知道呢。自杀者的心理,往往到最后都不得而知。” “嘿,在这儿等着我哪。” 坂口皱起眉。他现在完全是被健治朗牵着鼻子走。我行我素如坂口,也彻底乱了方寸。 “对了,坂口先生……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跟正交换房间?” “就是!”满说,“但凡你没跟哥换房间,就会是你被杀,哥活下来!” 满狠狠瞪着坂口,紧咬嘴唇,像在极力忍住不发作。 “哎呀呀,这话可真不中听。要问这个嘛,得感谢正先生的好意。别屋那两扇窗户咔嗒咔嗒响个没完,吵得人心慌。我昨天本来困到睁不开眼,结果又被窗户响声闹得坐卧不宁。临睡我去客厅喝了会儿茶,随口抱怨了句,正先生便主动提出愿意跟我换房间,真可谓雪中送炭。我对声音特别敏感,稍微有点动静就睡不踏实。” 坂口拿腔作调地喋喋不休,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在撒谎。果不其然,广臣嗤笑道:“把自己择得可真干净。是你诱导正君这么提议的吧?对不对?” 坂口露出暧昧的微笑,回道:“随你怎么想。正先生真是个好人啊。噢,该说生前是个好人。” 满哐当一声站起来。 “……你这家伙!” “喂喂,你们生气,我还生气呢!一个个都说应该是我被杀,想没想过我的感受?正先生遇害了,事情就这么简单,没必要搞那么复杂,扯什么误杀之类的歪理。” 坂口声色俱厉,像是要强行夺取主导权。 “没人会想杀哥。你刚才也说过,没有理由。他跟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要称他为圣人也无妨,他当得起这个称谓。他对谁都很温柔,为人体贴,大家都喜欢他……” 满眯眼吸了吸鼻涕。 “这可不好说。人哪,招致怨恨时常常不自知。” “那是因为你以践踏别人为生。平日里做惯了伤人的勾当,变得麻木不仁。” “没准那家伙本性像蛇。狡猾的蛇。” 要说像蛇,还是你更像,我差点脱口而出。又或者……我看向梓月,只见他抱着胳膊沉默不语,表面气定神闲,心思则不得而知。 “坂口先生……”健治朗站起身,脸上青筋暴起,“你再侮辱我儿子一句试试……” “噢哟,好可怕。冲冠一怒为爱子,替孩子出头的父母当真气势超凡。那我换个角度提问吧。由美夫人,在你眼里,侄子是个什么形象?” 坂口将矛头指向由美。“问我吗?”由美眨眨眼咕哝一句。 “嗯,我们不住在一起,也就新年前后和盂兰盆节阖家团聚时会碰面。虽然见面机会不多,但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好……我和健治朗哥相差十岁有余,往回推算,第一次见到正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那时他还是个小婴儿。一眨眼的工夫,他都长这么大了,成了一名优秀的警察……” 由美垂下眼帘,轻拭眼角。 “唔,可惜。看来亲属也对正先生遇害的理由没有头绪。” “遇害……”由美似是因抵触而浑身发抖,“这种事绝不可能。” “是啊。”健治朗说,“我儿子没理由被杀。非要说有,那就像坂口先生起初主张自杀论时说的,是因为他杀害了家父惣太郎。但是,这种说法也——不太合适。” ···· 我心里一怔。 健治朗的措辞有些古怪。不太合适。不太合适是什么意思? “各位,在警察赶到之前,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健治朗郑重宣告,引得全员瞩目。 与此同时,我产生了相当不妙的预感。胃开始绞痛。为什么呢?我思索着原因,忽见广臣手摸着后脖颈,视线从健治朗脸上移开。广臣蹙起眉、皱起脸,看上去有点尴尬。周围一切都褪去颜色,唯独他那副表情有如定格画面一般,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心头一道闪电划过,我终于回想起来。 健治朗和广臣当时暂离别屋,都谈了些什么? ·················· “杀害正的凶手是谁?我是这样想的。” 健治朗顿了顿,继续说道:“凶手不是田所君就是三谷君——这就是我的观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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