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对策与对话【水位距馆24.2米】

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风雨呼啸不绝。

除夏雄和信子以外,全员在食堂集结,开始商讨对策。

璃璃江在健治朗的陪同下(这种状况下单独行动太危险)去了趟二楼的卫生间,又下楼回到食堂。

“妈妈,快做好准备。”满慌慌张张地说。戴着眼镜的璃璃江踉跄一下,撞上了墙。

可能是因为精神疲劳。这也难怪,毕竟儿子死了。

“怎么搞的啊。”满扶稳母亲。“抱歉。”璃璃江按住眉心,继而摘掉眼镜。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眼镜盒,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收了进去。满扶着母亲的身体,定睛凝视眼镜盒。为什么呢?

“……我说,妈妈,你稍微歇会儿吧?”

“大家都在尽力而为,我一个人歇着像什么话。”

璃璃江坐到食堂最里面的座位上,环顾一遍所有人的脸,先解释了句:“我眼睛有点累,所以摘掉眼镜和大家讲话。”她面色依旧苍白,却不失威严庄重,真是个刚强的人。

由煮好的米饭经干燥制作而成,无须炊煮,注入热水即可食用。 “水电燃气目前都还能正常使用。储备品有压缩饼干、罐头、即食米 之类的食物,以及两升装矿泉水九箱共计一百零八瓶。按现在的人数计算,食物够吃七天。”

“足够了。”

健治朗点头。

“储备相当充足啊。倒是值得庆幸……”

梓月手托下巴,歪头纳闷。

“请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丈夫防灾意识很强,另外也是考虑到了用人留宿的情况。

“趁水还能用,应该把能做的事尽快做好。着手防止污水倒流,回避渗水风险,以保证洪水来袭时有备无患。须完成的任务有二。

“第一项是堆沙袋防止渗水。把仓库里的沙袋码放在房屋周围,以防万一。光是沙袋不够围一整圈,可以酌情做一些水袋来代替。”

“那个,水袋是什么呀?”我问。

北里拿起一捆白色垃圾袋回答:“套两层垃圾袋,灌满水后系上口,就是水袋。做法很简单,之后跟我一起做做看吧。”

“拜托了。”

“那我接着说第二项。这项任务也需要用到水袋。河水泛滥后,可能会出现污水从排水口倒流出来的情形,因此要在排水口放置水袋,防止倒流。要处理的有一楼厨房和各层的盥洗室。”

“还有卫生间。”北里拿着黑色塑料袋说道。

“卫生间除了放置水袋以外,还要制作简易便器。”

往马桶上铺一层白色塑料袋,再在上面盖一层黑色塑料袋。实际当作便器使用的就是这个黑色塑料袋。两个都用白色的自然也行,之所以选黑色,是为了最后丢弃时看不到里边。上完厕所后,只将上面那层黑色塑料袋系上口处理掉,再盖一层新的黑色塑料袋,即可继续使用。丢弃前加入市售的处理剂,还能减轻异味。这个家的准备之充分令我叹为观止。我家置办得有这么齐全吗?我惊觉自己从未详细过问或与家人商量这类事。

“然后是外部作业。从东馆取沙袋,码放沙袋和水袋,清扫滴水檐和沟渠,等等。”北里说。

健治朗闻言点头。

“等室内作业一结束,就投入外部作业。由男士来吧,毕竟是体力活。”

“那方针就这么定了——老公,我想回趟房间吃止痛药,你再陪我一下。我头疼得不行。都怪气压。”

我对气压导致的头疼感同身受。我本来就有偏头痛的老毛病,自M山落日馆一案以来,还多了失眠的症状,甚至去心理诊所开过安眠药。对外则声称是考前综合征。

健治朗站起身。众人静候两人返回。健治朗与璃璃江夫妇简直成了我们的精神支柱。

由于凶案连发,我们谨遵两人一组行动的原则。分组如下:

①搬出桌子等物,去东馆取布置避难所要用到的塑料垫。务必两人一组行动。

食堂 除夏雄·信子以外的全员

分组为健治朗·三谷、广臣·田所、梓月·辉义、璃璃江·满、由美·北里

三楼 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①完成后,开始分工作业)

②放置水袋以防污水倒流,为开设避难所接待做准备。

客厅 司令·指挥 健治朗·三谷

一楼 梓月·辉义

二楼 由美·北里

三楼 广臣·田所、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厨房(准备用于招待避难者的葛粉汤等) 璃璃江·满

↓(②完成后,开始外部作业)

③在馆周围码放水袋和沙袋、清扫沟渠等。

客厅 司令·指挥 璃璃江·满·由美

三楼 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室外 健治朗·三谷、广臣·田所、北里·梓月·辉义

分组分得甚是仓促,好在确保了两人一组,得以保障最低限度的人身安全。

打从遵循健治朗的提议开始运营避难所,葛城家就鸡飞狗跳。

食堂里的桌子全都搬到了东馆,椅子则摆到墙边供人坐下休息。地板上铺了野餐用的塑料垫来划分区域,以便依序分配给前来避难的居民,这样还能再多坐些人。客厅姑且留作葛城家的人与客人谈话的空间,不过健治朗指示说,如有必要,客厅和一楼大厅也一并作为避难所使用。毛毯、瓶装水、压缩饼干等基本物资也都筹措妥当。等雨一停,还可以派直升机或无人机空运物资。健治朗已经打电话谈好了空运的安排。

健治朗是个可靠的大人。

我和广臣忙完手头的活,去查看避难者的情况。

原本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老人,在喝下璃璃江和满熬的葛粉汤后慢慢平静下来,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说到六十年前的水灾,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老人一改先前幼童般的口吻,感慨万千地缓缓道来。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曲川决堤,Y村沉到了水底。住房和商店全被大水冲跑了。”他摇摇头,“我逃到了W村,那边地势更高。我以为父母也都逃出来了……没想到,他们回家了,在抢救财产的当口,就那么让淹到房子里的水给卷了进去。母亲的尸体是在我家的废墟之下发现的,都泡涨了,要不是凭着身上的衣服,压根认不出是她。不过能找到尸体都算走运了,父亲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

“谁能料到挨过了那场战争,竟还会遇上这样的灾难啊。”他静静地摇着头道。

“水淹到哪里了?也淹到W村了吗?”广臣郑重其事地问。这是能帮我们估算此次水灾严重程度的重要信息。我也探身聆听。

“W村也有一半沉到水里了。”

“……这里呢?Y村这处高地当时是什么情况?”

老人打了个寒战。

“沉了。”

··

我顿觉喉咙发干。

“从前这座宅子住着别的人家,大约五十年前,葛城家的惣太郎先生来到了这里,对吧?”

“有所耳闻,听人转述过。”

老人一脸神秘地点点头。

“你们建别屋的这个位置,五十年前原本是没有建筑的。知道为什么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被冲走了?”

“不可能!”广臣道,“也许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拆除了啊,好比建筑老化之类的……”

“我们现在待的这座馆重建过,所以很新,刚才瞥见的另一栋建筑可有年头了啊。那里还保留着五十年前的样子吗?”

“是的。”广臣回答,“惣太郎很中意那栋建筑,说它富有格调——”

啊……广臣呢喃。他大张着嘴,声音几近虚脱。

“见鬼。东馆那个污痕是……啊啊……骗人的吧。”

“广……广臣先生,你怎么了?”

“田所君,你在天还亮的时候观察过东馆吗?那栋建筑是木制的,但下端整体发黑,往上才能看出木头的纹理。”

“是啊,那又——”

脑中浮现骇人景象,建筑浸在水中的光景。持续三天三夜的雨也终有停歇之时,长时间浸在水里的建筑却会永远留下乌黑的腐蚀痕迹,像吃水线一样清晰——

“广臣先生,”我摇了摇头,“那个……那个黑色痕迹,大概多高?”

“……没精确测量过。”广臣脸色铁青,“估计得有一层楼那么高。”

我眼前一黑。当然,这次水灾不足以与“持续三天三夜”的大雨相提并论,至少天气预报说再过几个小时台风就会离境。单论降雨时间是这次更短,然而降雨量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超越六十年前。

谁都无从预料事态会如何发展。

能活着离开这里吗?不安如潮水般奔涌。眼前浮现父母的面容。自今年夏天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回家。

老人对我们骤变的态度不以为意,喝了口葛粉汤,长舒一口气。

“这座宅子历史悠久。六十年前那场水灾之前,前任家主就住在这儿了。战时我在给前任家主做帮佣,曾经从这座宅子的防空壕逃到坡下的房子里。”

眼看他一絮叨起往事就收不住话匣子,我们匆匆谢过这位乐于分享信息的老人,一起离开食堂。

走到食堂外面,广臣大声咂舌。

“开设避难所一事操之过急了。得把刚才听来的事告诉舅兄。”他刚要迈步又停下,“啊,该死,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舅兄真不愧是当政客的,明知有危险也要出手助人吗……”

“你好像不大情愿啊。律师不也是帮助人的职业吗?”

广臣睁大眼睛。

“还真是年轻人才会有的想法。”他说,“律师这份工作嘛,确实是有助人的性质。工作总得好好完成。可这儿又不是职场,是自己家啊。在工作中帮助人和收留陌生人进家里,完全是两码事,对不对?”

我答不上话。见状,广臣眉毛微垂,歪了歪嘴角。

“嗐,跟你抱怨也无济于事……食堂布置完毕,该去三楼做水袋了,快走吧。”

* 三楼

制作小水袋,防止卫生间污水倒流。掀起马桶圈,铺开白色垃圾袋盖住整个马桶。再扣上马桶圈,往上盖一层黑色垃圾袋。在卫生间附近放上袋装处理剂,并预备好替换用的黑色垃圾袋。如此便大功告成。

“手脚挺利索嘛。”

广臣在旁边看着我忙活,佩服地点点头。我们不敢脱离对方的视线哪怕一秒,于是轮流劳作。浴缸和洗脸台的排水口也都依次放上了水袋。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更复杂的作业现在我也乐意为之,让我把整座宅子里的卫生间全部照此流程打理一遍都行。我急需做点什么以停止胡思乱想。

“这样就算弄完了吧。出乎意料地简单。下楼去吗?”

“啊,等等,差不多该去关掉浴缸的水了。”

卫生间、浴室和夏雄的房间位于西馆三楼左侧走廊上。

“关水?”

“用水袋堵上排水口防止倒流之后,我往浴缸里蓄上了水。我是在走出浴室前一刻才拧开的水龙头,可能忘跟你说了。”

“噢,是防范断水啊。”

“断水”这个词一出口,我愈加意识到事态之严重。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田所君?”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广臣将手轻轻搭到我肩上,端详我的脸。看来我在等广臣关浴缸水回来的时候走神了。

“你还好吗?要不去夏雄和信子夫人那里休息一会儿?在那儿待着也踏实点。你看呢?”

“不……不用了。我没事。去看看其他楼层的人进展如何吧,没准有哪里缺人手。”

“……是吗?”

广臣歪了歪头。

打理完无障碍卫生间后,信子的房门冷不丁开了,夏雄探出头来。“怎么啦,小夏?”屋里传来信子的询问声。

“助手哥哥应该懂吧?”

“夏雄——到底怎么了?”

夏雄没搭理广臣,继续说:“外婆不是凶手,也不是爸爸干的。这不是明摆着嘛。可疑的是‘先生’。绝对没错。放在这类电视剧里绝对是这样。如果有外人登场,绝对是有意义的。”

“夏雄!”

夏雄瞥了广臣一眼,哼了一声,赌气般重重摔上房门。总觉得夏雄每提及案件一次,他们父子俩的隔阂就加深一分。

但夏雄的话还是让人无法置之不理。凶手不是“爸爸”即广臣,这话他反复说过好几遍,可他为何会紧接着提到“外婆”——信子?是信子杀害了惣太郎吗?我想都没想过。坂口的照片拍到的是个男人,也没听谁讲过信子和惣太郎的夫妻关系有问题——外遇妄想?我想起信子看着黑田问“又去找女人了”,气得满脸通红的情形。迄今为止的见闻拼凑出另一幅图景,我暗感振奋。

夏雄那句“外婆不是凶手”似是欲盖弥彰,话一出口却莫名显得合理起来。在脑中厘清后,这种感觉更甚。明知坂口的照片一事已经证实夏雄在撒谎,所谓“先生”也十有八九是谎言——可我就是无法停下思考。“先生”是指?首先想到的是医生。哥哥梓月。没错,那家伙干得出来……但我又想到还有一个人符合条件。黑田。对夏雄来说,家庭教师是如假包换的教书先生。黑田……此前我从未怀疑过他,一个普通家庭教师能有什么动机?

广臣似是对夏雄方才的言行忍无可忍,下楼时绷着脸、叉着腰一言不发,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 二楼

“哎呀,你们来啦。”

下到二楼,我们遇见了由美和北里。二楼由他们俩负责。北里看见我们,轻轻颔首示意,后退一步。

“辛苦了。”广臣收起不悦之色,打了声招呼。

“二楼已经打理完了吗?”

“呵呵,多谢挂心。将来肯定是个好小伙。”由美快活地打趣道。

“呃……”

我不知该做何反应,挠了挠头。刚才那些念头仍在脑海里萦绕不去。

由美用讶异的眼神看着我,随即露出温柔的微笑,仰头注视我的眼睛。

“——心里不踏实吧?”

“咦?”

“这么可怕的事,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不过没事的,放宽心。哥哥很靠谱,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由美的语气不带一丝阴霾。她像个单纯的孩子,坚信大家都能获救。

“由美真是乐观得惊人哪。”广臣摇摇头,“是吧,北里?”

北里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没有发表意见。

“由美夫人……”

我斟酌着措辞。由美耐心等待着。

“你为什么能对自己的未来这么有信心呢?”

说出口的话反映了我此刻的心境。

由美哧哧笑了。

“那就稍微讲点往事给你听吧。当然,大家都还有要忙的,所以我只讲一点点哟。”

她半开玩笑地说,俨然少女之态。

“我相信凡事都有意义。”

之前也听过这句话。

“我跟你讲过我和广臣相识的契机吧?”

“喂喂,又要讲那事吗?”广臣挠挠鼻子。

“记得是由美夫人没考上第一志愿,在第二志愿的大学遇到了广臣先生……”

“其实这事背后还有段小插曲。我去考第一志愿的大学那天,忘带文具盒了。”

“欸?”

我也在抓紧备考,因而感同身受。这是我格外担心的考试突发状况。

“大吃一惊吧?听多少遍都还是会震惊。”

“我自己都服了自己,赶紧联系妈妈,让她看看文具盒在不在家里。而且啊,我是刻苦复读了一年,铆足了劲儿去考试的,‘沮丧’这种轻飘飘的词根本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明明在讲伤心事,她的语气却满不在乎。

“在考场上,我万念俱灰,满脑子都是‘我这辈子毁了’‘就这么死了算了’。我在附近的商店买了套应急的文具凑合着答题,可每样都用不顺手——”

“这可真是……”

我的表情大概相当阴沉。只听由美哧哧笑道:“你郁闷个什么劲啊?都二十多年前的事啦。”

“可是——”

“你很善良呢。这是珍贵的品质。哎,回到家后我大闹一场,还冲妈妈发了点小脾气。我开始觉得考大学好烦,一场考试的结果就决定了全部人生。”

她的话说到了我心坎儿里。

“不过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虽然第一志愿因为突发状况考砸了,但我顺利考上了第二志愿。我犹豫过是入学还是再复读一年,最终选择了前者,这才遇到广臣。”

“看吧,”她笑着说,“凡事都必定有其意义。哥哥也常说‘祸福相依’。压根没必要讲那么难懂的词嘛。”

她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样嘟起嘴。

“下雨是为了穿新靴子。电视坏掉是为了换更新、更好的。电车停运是为了发现那条街上超棒的咖啡馆——”

在去考第一志愿的大学那天忘带文具盒,是为了与未来的丈夫相遇。

所以她的眼神才那般坚定不移。打心底相信全世界都给自己做出了最好的安排的人,眼中的世界该是多么光芒万丈啊。

·····

“听呆了吧?你还别说,她这种想法,在颓废的时候听一听,还挺能散闷消愁的,对不对?”

广臣嘴角噙着笑,目光沉醉地看向由美。这对夫妻也太喜欢秀恩爱了,我在苦笑之余,亦觉由美的想法耐人寻味。

与此同时,我那颗疲惫不堪的心深感抵触,只觉她是养尊处优才有资本如此豁达。我每天除了学习还要打工、写小说,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钱也得精打细算着用。所以我讨厌下雨,电视坏掉多一笔花销会心疼,遇上电车停运更是会咬牙切齿。我实在没法像由美那么达观。

然而眼下我又想试着相信。若按她的想法,我和葛城闹翻,也必然有其意义。万事万物到头来都能妥善收场,世界早已做好安排。要相信这种想法很难,但它的确能令人心生希望。

“所以,这场风波也必定是有意义的。”

“……其实,我在写小说。”

竟会聊起这种私事,我自己都倍感震惊。这个人有着能让人自然而然敞开心扉的亲和力。

由美莞尔一笑。

“那么,你卷进这场风波,是为了使笔下的小说更加精彩。”

听她这么一说,便觉得是那么回事。

这时,突然从楼下传来说话声。声音来自中央楼梯下面,一楼卫生间的方向。

“请不要这样,梓月先生。我已经……”

是葛城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抗拒。一楼是梓月和葛城负责,梓月在逼迫葛城做什么事吗?

“那个,我——”

“嗯,也对,你去辉义君那边比较好。辉义君应该也希望有你这个同龄人陪着。我们俩可以和北里三人一起行动,你和辉义君、丹叶医生也刚好能凑成三人组。”

我点点头,向一楼走去。

* 一楼

梓月和葛城在一楼卫生间门前。梓月面带笑意,葛城在摇头。

我走到近处,终于听清梓月在说什么。

“……这有什么的,借口说干活多耗了些时间不就得了。你打算就那么放着亲哥哥不管吗?”

“还没经过警方勘查呢。而且总不能未经家人允许就开锁。”

梓月的食指上挂着一串钥匙。

我知道梓月想干什么了,他想去调查案发现场。这未免太强人所难。我快步向两人走去。

“你们在聊什么呢,哥哥?”

梓月回过头来,咧嘴一笑,故作滑稽地摊开双手。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来得正好。”

梓月搂住我的肩膀。我试图挣脱,怎料哥哥个头虽比我矮,力气却大得惊人。

“怎么搞的啊,哥哥,跟葛城说话就本相毕露了?平时那张恶心的假面哪儿去了,不用戴上吗?”

·····

“是啊,一起干活的时候,辉义君好像对我很警惕。看样子我早就露馅了。真不愧是洞察谎言的侦探。所以我就推心置腹地跟他谈了谈,仅此而已。”

····

我嗤笑一声。

“钥匙是哪儿来的?不是说好锁上别屋,让正先生的尸体保持原状吗?”

“噢。”梓月打开一楼客厅旁边的房门,若无其事地答道,“是从这儿拿的。用人休息室,北里先生待的房间。这大雨天里他四处忙活,要溜进屋轻而易举。钥匙盒的位置不好找,头一回来的人怕是很难找到,但像我这样的常客,自然见过北里先生取钥匙。”

梓月走进休息室,抬手抚上里边的墙。墙壁的一部分旋即洞开,成了一扇外开门,里面的挂钩上挂着一排钥匙。乍看分明与普通墙壁无异。

“也就是说,你是自作主张拿的。”

“及时放回去就不会露馅。北里先生还得忙活好久呢,大可以趁他回来前速战速决。”

梓月轻手轻脚地关上休息室的门,邪邪一笑。

“信哉,你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当成凶手。我倒是平安无事,可先是你和三谷君,之后又是坂口先生,他们的猜测没有尽头。起码得准备好用来自保的武器。”

“哥哥不会有危险,这不挺好嘛。”

“经过那么一遭,还不长教训吗?弄不好他们会怀疑是你杀了坂口先生。”

“为什么啊?我又不会操作炸弹。”

“那种事怎么都解释得通。而且,这个推测是有根据的。”

哥哥的态度让我起了戒心。“什么根据?”

“坂口先生邀请你们搭他的车逃走时你拒绝了。听说三谷君感觉这家人很瘆人,稍微有那么点想搭车离开。”

“……所以呢?”

“还没懂吗?在一无所知的人眼里,就像是你知道有炸弹才拒绝上车。”

“唔……”

“还有其他根据。在爆炸前一秒,你提醒广臣先生和三谷君‘闪开’,还回身把他们俩撞倒在地。我都听广臣先生说了。这简直是你事先知道会发生爆炸的铁证嘛。”

“不……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只是因为葛城才会硬撑——”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葛城缓缓抬眼,皱起眉头,表情很不耐烦。

“谁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在旁人看来,最可疑的就是你,信哉。好了,听明白了就着手准备自证清白吧。”

梓月煞有介事的态度令我畏缩。想必他也有所图谋。是想调查案件吗?别屋原本是惣太郎用的屋子,他的目的或许与此有关。

葛城别过脸不看梓月。梓月眉毛一挑,嘴角挂着笑意。我意识到他将目标从我转移到了葛城。梓月伸手搭上葛城的肩,用亲切的口吻说道:“这样好吗?重要的哥哥遭人杀害,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来纠缠我啊。”

葛城紧咬嘴唇,目光飘摇。我心急如焚,一把抓住梓月的胳膊。

“哥哥你放手。我绝不允许你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哎哟,好可怕好可怕。”梓月松开葛城,连连摆手,“来,快做决定吧。要想查看现场而不让璃璃江夫人起疑,只能趁现在。”

我与葛城对视一眼。葛城虽脸色不佳,但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无可奈何地长长叹息。他点头慢声道:“我去。”

“这才像样嘛。信哉,你打算怎么办?”

我瞪了梓月一眼。

“我跟你们一起。我得在旁边盯着,免得哥哥乱来。”

“这么信不过我啊。哥哥好伤心。”

梓月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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