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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追究【水位距馆23.1米】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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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 葛城嘴上想糊弄过去,视线却左右游移,声音也变尖了。 “别想抵赖。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梓月微微一笑,“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健治朗先生和广臣先生在维护‘家族声誉’这种说法,我是万万不信的。他们的确是名门出身,但思想还没落伍到这个份儿上。” 言之有理。若真的只在乎家人,不会想到开设避难所。 “古怪之处在于健治朗先生他们过于团结了。无论是指认信哉和三谷君为凶手的推理,还是指认坂口先生为凶手的推理,都以惊人的速度构筑出来——而且,广臣先生、璃璃江夫人、满小姐和由美夫人全都是假意反驳,实则巩固了健治朗先生的推理。这个配合打得很漂亮,实在难以相信是未经任何商讨就能做到的。据说辉义君擅长推理,可其他人都是门外汉。” 梓月的演说又臭又长,听得我很是不爽。话虽如此,我当时也感觉到葛城家全员凝聚成了“铁板一块”,心里凉飕飕的。 “我和信哉、健治朗、广臣先生在别屋调查尸体期间,葛城家的其余成员肯定互相通过气,否则不可能那么默契。” “这么说来——” 我一开口,梓月就笑着看向我。 “在别屋调查尸体时,广臣先生把健治朗先生叫出去,两人在屋外谈了会儿话。那时候——” “没错。健治朗先生始终和我们待在一起,可见他就是在那时候得知了商讨内容。” 令我不甘的是,随着与梓月不断对话,我的思维和记忆都越发清晰。 “所谓商讨内容……是指?” “关键点有二。一个是‘广臣先生在那段时间里传达了什么’,另一个应该你更清楚,信哉。” 鉴于梓月在逼问葛城,其言下之意很明显。 “葛城的态度转变……” 葛城眼神微颤。 梓月以微笑示意我答对了。 “回答正确。那么大声嚷嚷,想听不见都难。”他毫无歉意地说。 “葛城……坂口先生炸死之后,我逮住你讲述了原委,当时你是这么说的:‘不可理喻!田所君和三谷君怎么可能杀人!’而且,你也对健治朗先生他们的态度产生了疑问。那时你开始追逐谜题了,谁知——” 再次抓住葛城问话的时候,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你放弃追查杀害正先生的凶手——甚至试图阻止我追查。” 并且对我冷淡到近乎排斥的地步。 葛城的态度转变怎么想怎么奇怪。如同在印证我的怀疑,葛城讪讪地移开视线,无所适从地搓着手。 “说得好,信哉。你心里也有数了吧。能想到这点,距离答案只剩一步之遥。家人之间交流‘某事’的时机就那两次。多亏辉义君闭门不出,才促成了意义重大的第二次交流,助我得出‘某事’的真相……” ……某事?我思索着梓月言辞的含意。 “葛城当时……” 对了,当时大家在做什么?水灾迫在眉睫,众人聚到一起……然后呢?先是夏雄过来,说信子在哭,然后广臣上楼…… “……啊啊啊!” 我不由得大叫。 “我知道了。当时我很纳闷广臣先生为什么要带葛城去信子夫人那里。现在想来,那是信号。广臣先生向健治朗先生发出的信号……暗示会把该交代的信息也告知葛城。” “就是这样。想到这一层后,不妨再回头看第一次时机。发现尸体之前,我们本来是为了确认大家的安全而行动。我们以为坂口先生在那里,才去了别屋。而广臣先生当时去了哪里呢?” “三楼,信子夫人的房间……” “那么,两次时机的共通之处是?” 我咽了咽口水。 “信子夫人……” ···· 话音刚落,葛城便垂下眼帘。他这人原先就这么好懂吗?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梓月紧盯着葛城说,“葛城家全员都在包庇信子。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做到那么团结。” ········ “呃……”葛城缩缩下巴。他面色惨白,答不上话。 目睹葛城的脆弱之态令我心痛,奈何梓月的观点无可辩驳。比起维护所谓“家族声誉”,认为他们是在保护“家人”更加合情合理。 以此观点为基础,梳理健治朗等人的行动如下。 发现正的尸体之前,广臣回三楼确认信子的情况。此时,广臣在信子身边发现了些证据。 接着,广臣下到一楼,将信子的状况告知璃璃江、由美和北里。而健治朗外出确认黑田的安危并查看雨势,满和葛城去了正的房间(实际上屋里的人是坂口),广臣没能知会他们一声。 继而发现了正的尸体。此时,广臣出于某种理由认定信子是凶手,主动加入先遣队去调查别屋。他一度将健治朗带到外边,讲了信子的事。满则是在我们身处别屋的那段时间里,从璃璃江或由美那里听说了情况。这样一来,健治朗、广臣、璃璃江、由美、满和北里便完成了信息共享。北里虽是用人,但在此工作四十年之久,已然形同家人,想必与这家人感同身受,乐意相助。 尚未与家人共享信息的,只有早早窝到房间里的葛城和夏雄。 调查完别屋,到食堂集合时,健治朗已经想好了指认我和三谷抑或坂口为凶手的推理。这大约是对我们的牵制,意在阻止我们调查正遇害一案,或是翻过往案件的旧账。综合考虑健治朗的为人与即刻报警之举,他八成没想真拿我们顶罪,解释为“牵制”更合逻辑。 坂口死后,葛城下到一楼。他和夏雄一直窝在房间里,对家人的商讨内容与信子的事都浑然不觉,因而才对我们蒙受怀疑的遭遇颇为愤慨,殊不知这都在广臣的预料之中。顺带一提,夏雄此时和北里一起待在信子的房间,无疑也得知了情况。 广臣带走葛城,向他展示信子的状态,并告知商讨内容。于是葛城也不得不为了保护信子而说谎……因此,葛城才会对我表现出冷漠的态度。 “如何,辉义君?没必要再隐瞒了吧。” 葛城颤抖着嘴唇呻吟:“我……” “你在三楼——究竟看见了什么?” 葛城垂眼默然不语。雨声格外喧嚣。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 葛城仍低着头,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 葛城辉义 广臣紧紧抓着我的右臂,大步流星地走到通往三楼的电梯,烦躁地一遍遍按着按钮。 “广臣姑父……好疼!” 我挣脱手臂。广臣看都没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挤出一句“抱歉……” 我摩挲着右臂,慑于姑父破天荒的异样气息。 一到三楼,他就像在躲避追赶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信子的房间。 他敲敲门,北里和夏雄应声从房间里出来。北里牵起夏雄的手,鞠躬道:“那么,广臣老爷,我们先去夏雄的房间待一会儿……”夏雄满脸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信子夫人一直待在房间里。状况没有变化。” ·· “辛苦了……做好准备后,我会去夏雄的房间喊你。” 北里欠身致意,随即与夏雄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广臣打开门。 “辉义君,进来。奶奶没事。”他按着后脖颈低声说。 我顿时生出极其不祥的预感。所谓“没事”是谎言。广臣说谎时,会下意识地抬手摸后脖颈。当初正教给我看穿谎言的方法,最先讲的就是这个例子。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脑细胞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一旦走进这个房间,便再无回头路。宛如有一双漆黑的命运之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淹没了广臣的旋涡,不容分说地要将我也一并吞噬…… 广臣又抓起我的右臂,把我拽进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进过几次信子的房间,屋里就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早先她和惣太郎同住的时候,这间卧室里有两张床,惣太郎死后处理掉了一张。信子腿脚不利索,为防她摔倒,家具的数量控制在最少,墙边和床边都设有扶手。信子从前出于爱好收藏的包,尽数收纳于衣柜里和墙壁的挂钩上。里边的床上,信子安静地睡着。 此时此刻,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有前所未见的异常之物。 蓝色防水布上堆着几件揉成团的衣服。是女款睡衣的上衣和裤子,还有……床单?信子的睡衣是系扣式的,尺码偏大,易于穿脱。 看见那身睡衣,我如遭晴天霹雳。 “……欸?!” 上衣前身附着有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那是我在案发现场见过无数次的东西——血。睡裤上沾着大量褐色污渍——泥渍。床单上也有红色与褐色的污痕。更糟糕的是,一摸便知,这些附着物都还湿漉漉的。 “她估计是没注意到睡衣脏了,直接上床睡下了。” 广臣环抱双臂俯视着我。光看那副表情,我便明白了。广臣早已克服我此刻感受到的震惊,那是接受了现实并下定决心的大人的眼神。我被他坚定的眼神镇住,紧张地屏住呼吸。 “收到三级警报后,我过来查看她的情形,发现了异状。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我一进来就闻见一股恶臭……还以为她拉在尿布里了,掀开床单一看,就是这幅光景……血腥味……是刺鼻的血腥味……” 广臣按住额头。 “刚看见这些时我一头雾水,后来听说发现了正君的尸体,我立马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我声称去确认状况,跟田所君、丹叶医生、健治朗先生一起去了别屋,璃璃江夫人、满和由美在我的示意下,趁机帮信子夫人更衣并换好了床单。” 明明在讲见不得光的事,广臣的目光却没有丝毫躲闪。 “这些衣物由你我做最终处理。咱们一起拿到东馆烧掉。” “荒——” 荒唐。这个词卡在了喉咙里。 “辉义君,这是一起不幸的事故。只能这么认为。” 广臣蹲下身,双手搭上我的肩膀。 “……啊?” “别屋是惣太郎先生的个人房间。惣太郎先生死后,信子夫人也经常出入那里,这你也知道。她腿脚不好,容易摔跟头,我和由美得时常留心,别让她做出什么危险之举。今天她犯了毛病,酿成大祸。” “难……难不成姑父你……你们……认为是信子奶奶杀了正哥哥?” “状况可疑到了极点。看这血迹,还有这泥渍,多半是去别屋的路上在游廊摔倒沾上的。霰弹枪这一凶器看似不可思议,但如果是正君把它从东馆拿出来的,就姑且解释得通。偷盘子的小偷,还记得吧?正君出于某种理由确信小偷当晚会来,就带上了武器。不料来的是信子夫人。屋里有遭人翻过的痕迹,对吧?信子夫人患上认知障碍后,有时会在那间屋子里找东西。就在她满屋子寻找的时候,正君醒了,两人因误会扭打起来,信子失手扣动了扳机。” “太荒谬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信子奶奶没本事把正哥哥的尸体抱到椅子上,那就只能认为正哥哥是由于中弹时的冲击力偶然坐到椅子上的。这也太巧了。” 我摇了摇头。 “那你能否认眼前的现实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广臣神情阴郁。他凶巴巴地瞪着我,好像在说我讲的这些他已想过千百遍。 “……这是误导。染血的衣物不能成为决定性证据。血迹只能说明信子奶奶至少在血液变干前进过那间屋子!再说,眼下做不了科学鉴定,甚至无法证明衣服上的血是正哥哥的!完全可以洒动物血!” “那凶手为什么偏偏选了信子夫人做这种伪装?!” 广臣唾沫横飞,其语速之快、气势之猛,令我刹那间萌生身体遭到压迫的错觉。见我一时语塞,广臣倏地眯起眼,握着颤抖的拳头道:“嫁祸信子夫人能有什么好处?我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就连警察,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信……” “那放着不管不就好了?广臣姑父,你的话自相矛盾。”我迟疑了一瞬,接着说,“……这不像平时的你。” 广臣自嘲地笑笑。 “的确如你所说。但怀疑的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都挥之不去……也没办法确认,信子夫人自己大概也不记得案发经过了。璃璃江夫人也和你一样据理力争,说应当交由警方判断。可是……可是,我和由美做不到把信子夫人交给警察……听了这话,璃璃江夫人最后也妥协了。满起初一直面色苍白地在旁边抱着胳膊,待到决定好要做的事,她立马手脚麻利地帮忙给信子夫人更衣。” “其实,”广臣垂眼道,“我也很希望能像你一样相信自己的头脑……但我们已经踏出这一步了。健治朗先生也是。” “……我爸也?” “是啊。田所君和坂口先生试图追查真相……为了牵制他们这些外人,我让健治朗先生做出了虚假推理,指控他们为凶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想起在坂口死后听田所君讲的话。父亲那异乎寻常的行为,原来有这样的用意—— “辉义君……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只见广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还问我怎么办……” 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余地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握紧手掌下的蓝色防水布。久远的那一天,被满养死的那条金鱼在脑海里复苏。我看穿真相后,所做的仅仅是去质问满。 就像做完不带解答的习题集,急着去确认答案一样。彼时推理于我而言仅仅是谜题,没有背景的冰冷习题,罗列在纸上的文字。之所以能解开正带来的谜团,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我与那些人素昧平生。名字只是符号,是方程式中的数字。我抱着这种心态去质问满,这才导致了争执。 ——别自说自话干涉我的私事! 当时她说的这句话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我自认尝试着努力过,在干涉他人前下定决心。然而那座熊熊燃烧的馆向我宣告,努力仍是徒劳。 我看着眼前的衣服。 现在的我做得了什么?我一意孤行找出真相又能怎样?最可疑的坂口已经死了。即便信子是无辜的,凶手在家人之中的可能性也极高。健治朗等人联手的经过也透着谎言的气息。是谁最先提出,又是谁引导了话题?若从旁仔细观察,想必能看出更多,可我却逃避了。逃避哥哥的死这一绝望现实。再说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没准还会察觉并不想知道的事。到时我承受得住吗?真相往往沉重不堪…… 我闭上眼,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我干……我干就是了!” 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怨气冲天,却克制不了。 “干就行了吧!混账……” 要把那些衣物从房间里拿出来,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包。衣柜里的背包看起来刚好合适,碰了碰却发现鼓鼓囊囊的,感觉没法用。背包款式简单,跟大学生用的没什么区别,在尽是名牌包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噢,那个背包里装着信子夫人收集的杂物,搞不好有生食烂在里边,最好别打开。” 闻听此言,我赶忙松开了背包。背包并未散发出腐臭味,似乎装有什么硬物。虽有些好奇,但现在还是先找能用的包要紧。 最后我们拿了两个旧包,一个用来装睡衣和叠好的防水布,另一个用来装床单。 说是床单已经换过了,可防水布上只见床单,不见枕套。万一是忘换了就麻烦了,为谨慎起见,我探手摸了摸信子的脑袋边,枕头没湿。我判断无须处理,就放着没动。 我们去夏雄的房间打过招呼后,北里和夏雄便回到信子的房间,继续监视。鉴于两人一组行动的原则,这样倒也稳妥。 我们冒雨前往东馆。 东馆的一间浴室里备好了点火装置,以及两副劳保手套和两把裁缝剪刀。房间中央放着两个盛满了水的水桶。广臣在操作面板上鼓捣几下,换气扇便嗡嗡地运转起来。 “尽量把衣服剪碎些,一点一点烧,灰烬丢到水桶里。不用担心造成火灾,在这儿随时能用淋浴喷头把火浇灭。” 道理我都懂,可这个方法着实麻烦。其实在院子里烧更省事,无奈在这等暴风雨之中,室外点火难乎其难,且很危险。 焦煳味钻进肺里。每烧掉一块布,眼里都渗出泪花,是因为眼睛进了灰尘。仅此而已。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令我仓皇失措。 我预感自己一生都摆脱不掉这股焦煳味。 * 葛城结束了漫长的自白。 我无言以对。葛城背负的心事、怀抱的苦恼,我都一无所知,只想着向他求救。我该如何——如何是好?我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哦,是嘛。” 不承想,梓月态度冷淡。他没对葛城表现出半分同情,单刀直入地接着说:“问你真是问对了。这下我敢肯定,只要不继续探究真相,我们就不会遭遇人身危险。” “……啊?” 我听不懂梓月在说什么,冷冷应道。 “这下可以确认,健治朗先生等人的行为仅仅意在‘牵制’。假如他真想嫁祸给我们,我们自当奋起反击,好在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同样难以相信信子夫人是凶手,没道理落井下石。” 梓月啪地拍了下手。 “击掌言和。案件应该交给警方解决。全员合力应对水灾才是优先事项。” “这……” 梓月方才逼问葛城的流程几乎与侦探无异,但其兴趣不在解谜,他只是看到面前有于己不利的事象就不爽。若为扫清那些障碍,他不惜费尽心机,然而一得知自己不会有危险,他就全都无所谓了,恰似杀死虫子后随手把尸骸扔到窗外一般漠然。 “目的算是达成了。来,快回去跟大家会合吧。再磨蹭下去,大家就要疑心一楼作业组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了。” 梓月握住门把手,忽地发出哧哧的笑声,笑得肩膀直颤。 “话说回来——刚才那段话相当耐人寻味啊。我说,侦探不是应该追求真相吗?那你烧掉信子夫人的衣服,岂不是——” 梓月没转身,只回过头来,脸上浮现讥笑。 “侦探失——” “哥哥!” 我用尽全身气力怒吼,逼近梓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要敢说出那个词,我饶不了你……唯独那个词,绝不能原谅……” 梓月装傻充愣地耸耸肩。 “喂喂,别这么激动。嗐……看他那样儿,都用不着我说,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欸?” 回头一看,只见葛城弓着身子,好似在压抑什么。那副躯体突然显得无比瘦小,犹如孩童般脆弱无助。 伴随关门声,梓月扬长而去。 “……葛城,走吧。大家会担心的。” 葛城无言地点点头。 侦探失格。 对于被打上如此烙印的他,现在的我能做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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