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葛城健治朗与被遗忘的男人【水位距馆7.2米】

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终于轮到我了啊。”

健治朗的做派与家里的其他人大相径庭。

其他人被叫来后都表达了不快与猜疑,还有人流露出明显的敌意。与之相反,健治朗静静地坐到了椅子上,闭上眼睛,气定神闲。他合眼的时间实际上不足十秒,却散发着虔诚的气息,甚至给人以永恒之感。

“健治朗先生,楼下的情况……”我诚惶诚恐地问。

健治朗轻轻睁开眼,以冷峻的声音宣告:“是啊……唯有祈祷。眼看大水就要涌到跟前了。我派人去坡道那边看看,还没走下去十米就到水面了……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祈祷别再有水坝决堤,河流涨水的影响就此到头……我四处联系人想办法,都说风太大,没法出动直升机。只能在这儿熬,等着能熬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想起从车里看到的凶猛水势……一想到洪水马上就要漫延过来,便绝望万分。

我们拼尽了全力,能做的都做了,还去帮助其他居民。只能熬了。葛城将这次抗灾称为“防卫战”,可谓一语中的。既已尽人事……此后唯有听天命。

“嗐……这种事,也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健治朗转向葛城。

“叫我过来,说明你已经查出来了吧……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不,正因为处于这种前途未卜的状况,才更应该弄个明明白白。”健治朗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切都太迟了。事到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

我忽然察觉到健治朗心平气和的缘由。这个热情洋溢、说难听点是血气方刚之人,为何能沉着至此。

因为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这个房间,听葛城说明他的“计划”之时。

“如今想来,我也许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有人来纠正错误的瞬间。”

“爸爸,现在叙旧还早了点。不先讲讲事实,他们俩压根跟不上节奏。”

葛城转头看看我们,耸了耸肩。

“嘿,对父母不留情面这点也这么像。”健治朗伸出一只手,“光我一个人说也没意思,辉义,谈谈你目前掌握的事实吧。”

葛城探身向前。

“黑田先生是惣太郎爷爷的孙子。是私生子的孩子。坂口先生拿到的用于威胁的把柄,就是黑田先生的事吧?”

····································

“啊?!”

孙子?!竟然是孙子?!黑田先生跟葛城家的人有血缘关系?

置我和三谷的震惊于不顾,健治朗举起双手道:“心悦诚服。”

健治朗笑笑,以透着满足的语气继续说:“来,开诚布公地谈谈吧。谈谈真相。”

“……那我先解释一下怀疑惣太郎爷爷有私生子的理由。”葛城鼓起脸颊,用略显无聊的口吻说。

我不禁苦笑。他是因招牌台词被抢了而有些不满吧。明明健治朗没听过刚才那几组对话,这对父子还真是像得吓人。

“田所君,你还记得惣太郎爷爷创办的公司的Logo什么样吗?”

话头抛到了我这里。葛城似乎是意识到跟父亲说明白也没多大意思,在父亲面前,他仍是个孩子。

“好像是以剑、弓和盾为主题。盾在中间,剑和弓交叉着,贴在盾牌外侧。”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是这个意思吧。”

“是啊。剑、弓、盾,重要的是这三个词。并且不能忘记,Logo的设计草案是惣太郎爷爷拟的。”

“什么意思?”

我不假思索地反问,身旁的三谷则“啊!”地叫出了声。

“是名字。健治朗先生、由美夫人。”

这下我也终于懂了。

日语中,“健”与“剑”同音,“由美”与“弓”同音。 “健治朗先生对应剑,由美夫人对应弓。 原来如此,是按照Logo图案分别取的名字啊。”

“是这么回事。那么,盾在哪儿?”

“就因为这个……”

我瞠目结舌。对于任何事物,不看出点意义不罢休——难道他背负着如此宿命不成?

“信子奶奶刚得认知障碍症那阵,惣太郎爷爷曾说过对她的妄想很头疼。爷爷稍微出去一会儿,她就质问他‘是不是去找女人了’。患上认知障碍症后,过往的记忆会更加鲜明。她会产生这种外遇妄想,说明爷爷从前确实花心。年轻时,奶奶生怕遭爷爷抛弃,那段记忆深深扎根在她心里,在老年化作妄想。”

健治朗点了点头。

“惣太郎在外面有个孩子,名叫淳二郎。”

以近似于在汉语中的发音读汉字,与“训读”(以日本固有发音读汉字)相对。 乍听之下我没能把这名字跟“盾”联系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盾”的音读 与“淳”同音。

“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上政客前,我亲自对老爹做了背景调查。总不能指望他主动交代吧。淳二郎由生母带到东北老家抚养,老爹支付了高额抚养费。生母本人和她老家的人都过得很拮据,愿意抚养孩子只是奔着钱去的。生母没有好好照顾孩子,对淳二郎放任自流。淳二郎十五岁时离家出走,后来好不容易组建家庭,但可能是年轻时太过放纵留下了病根,四十多岁就病死了。”

健治朗闭上眼,摇了摇头。

“我都没来得及做些补偿。”

“不是爸爸的责任。”葛城关切地安慰道。

“淳二郎有个儿子的事,也是我那时候查到的。”

“喂,葛城,就算知道惣太郎先生有私生子,私生子又有了孩子,可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人就是黑田先生的?”

“多亏了信子奶奶。”

“怎么讲?”三谷问。

“奶奶冲着黑田先生喊了‘孩子爸’呀。”

··············

“……啊!”

我不由得叫出了声。

“原来她说那话不是无缘无故的!她并不是忘记了家人的脸,错把陌生人当成了家人。黑田先生的长相和惣太郎先生年轻时很像!”

“只能认为是隔代遗传了。拿张黑田先生的大头照来,修掉胡子,想必跟惣太郎爷爷年轻时一模一样。而且是酷似外遇生下淳二郎先生那段时期的青年惣太郎。”

“唔……”我情不自禁地沉吟。

健治朗苦闷地摇头道:“黑田君知道自己是葛城家的私生子的孩子,也许是他父亲临死前告诉他的。他恐怕非常仓皇苦恼吧,这个家本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健治朗极为感伤。

“也许他是想见祖父一面,抑或他接近抛弃自己一家的祖父,从一开始就是怀着复仇之心。又或许,他是为了钱。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总之黑田先生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混进了葛城家。”

“我发现黑田君是私生子的孩子的契机和辉义一样。半年前,母亲冲他喊了句‘孩子爸’。我看向黑田君,觉得他的脸瞬间和儿时见惯的父亲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我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偶然,却怎么都做不到一笑了之。我立马找人调查黑田君,结果他的年龄、身世全都跟淳二郎的儿子吻合。可时至今日,我哪儿还有脸去找黑田君说开?”

葛城沉默不语地聆听父亲追忆往事。

“表面上,他态度平和。广臣先生也很倚重他,期望他能跟夏雄搞好关系。作为家庭教师,他的确才能过人,毕竟光是让夏雄那孩子老老实实坐住就不简单。”

这是在开玩笑吗?只见葛城面色严肃,一点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可我们看过黑田发的那条短信,满是揶揄和无所顾忌的戏谑之语。黑田的为人是否真如外表一般?我心存疑惑。

“若是见他形迹可疑,本该趁早把他赶走。要是他可能会加害家人,就更不能姑息了。”

“我狠不下心。我给他开出高额薪酬,招待他吃晚饭,把与家人共度的时光当作对他的补偿。”

“我就知道。”

“没想到,”葛城继续说道,“这样的生活裂了道口子。是坂口先生撕开的。他掌握了私生子的存在,来接触你。政客不为人知的血亲,多劲爆的素材啊,更何况——”

葛城停顿些许,以强调的口吻道:“他用相机拍到了那个私生子的孩子企图毒杀爷爷的瞬间。”

························

“我一直很纳闷坂口先生持有的‘材料’是什么。”

葛城淡淡地继续讲解,三谷在一旁茫然观望。

“是跟满姐姐交往期间攥住的什么把柄吗?是和家人有关的事,还是和毒杀案有关的事?坂口先生说起‘材料’,是在夏雄提出惣太郎爷爷死于毒杀之后。那么,他所谓的‘材料’极有可能是与毒杀相关的照片。”

“但是,”他接着说,“有个小插曲很不可思议。据说之前在网球场,他在正哥哥和外来的客人——田所君、三谷君和黑田先生——面前提起了‘材料’的事,就好像在特意说给他们听似的。”

“原来那时候……他是在刺探黑田先生!”

·········

“没错。”葛城道,“坂口先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黑田先生。回忆一下坂口先生死前在玄关对你说的话……”

“啊!”我忍不住惊呼,“是孙辈杀害了惣太郎先生……当时坂口先生明确提到了孙辈。”

···········

“对。我察觉到黑田先生的真实身份,很大原因是坂口先生的这番言辞。另外,也是因为夏雄反复用‘先生’一词指控黑田先生。而坂口先生怀疑黑田先生到这种程度,八成是对动机心里有谱。”

听过葛城的解释,我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

“是的。”健治朗无力地摇头道,“坂口先生试图利用照片勒索黑田君。不过他先找上的是我。他大概是觉得,比起直接把照片强卖给黑田君,从珍视黑田君的我身上能榨出更多钱……我没发现他也去找黑田君本人交涉了。”

健治朗突然捶了自己大腿一拳。他的拳头在颤抖。他摆出一副随时都能一跃而起的架势,但纹丝未动。

“……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早点行动起来——”

“黑田先生就不会被坂口先生杀害,也不会杀害坂口先生了,是吧?”

························

葛城的话令我备受冲击。

“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这里,你还没跟上我爸的思路吗?坂口先生是勒索犯,黑田先生有杀坂口先生的动机。黑田先生杀坂口先生不成,反遭杀害……”

“没错。”健治朗点点头,“坂口先生和黑田君互相杀害了对方。”

·······

又来了!我差点叫出声。健治朗这人又要做出推理了!事态发展令人头晕目眩。

“据我推测,”健治朗沉闷地说,“黑田君在出门视察曲川之前,把坂口先生叫到了别屋后面,估计是谎称要把答应好的钱给他吧。别屋背后的山崖下面是曲川上游河段,黑田君想把坂口先生从山崖推下去,不料遭到反击,自己掉进河里,淹没在那股浊流之中。想都不用想,他铁定是溺死了。”

健治朗苦涩地摇摇头。

“坂口先生失手杀人后,意识到黑田君的车留在停车场会坏事。黑田君说要去看看曲川,晚饭后六点半离开了馆,要是车还留着,大家会奇怪他去哪儿了。”

“……所以他就把车抛下了山崖!”

···········

我想起拍摄于曲川流域的那段河水泛滥的视频。

“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黑田君的车冲到了哪里,但未必是开到Y村那座桥附近才冲过去的。车刚掉到山崖下的上游河段时还在陆地上,到凌晨一点半左右,河流涨水,车子浸到水里被冲走了……这样想也完全解释得通。而在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左右,有人在桥附近拍了视频。”

拼图一点点拼凑起来。健治朗的推理脉络清晰。

“然而黑田先生的凶行并未就此终止。”

葛城说罢,健治朗点点头。

“是啊。他提前在坂口先生的车里设置好了炸弹,以期把相机连同里面的数据彻底烧毁……陷阱在黑田君死后发动了。他们就这样互相杀死了对方。”

葛城摸摸下巴。

“有两个疑问。要用那样的手法杀人,黑田先生起码得具备制作炸弹的知识。这点你核实过吗?”

“很遗憾,他还真有这方面知识。黑田君学生时代曾在海外参与恐怖组织的活动,学习过炸弹的制作方法,我是在调查他的履历时得知的。他在日侨开始被盯上之前回国了。他在大学学的理科,只消知道制作方法,走私药品和火药也好,另打主意也罢,制作炸弹可谓手到擒来。”

简直是我闻所未闻的世界。同时,我也对黑田参加过那种活动倍感震惊。他上学那阵距今得有十年以上了,但再早也是在“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之后。

葛城未显惊讶,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个疑问。都设置好炸弹了,干吗还特意把人叫出去杀?只要炸弹陷阱顺利发动,黑田先生甚至都不用接触坂口先生,就能杀人于无形,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炸弹可能主要是用来销毁相机之类的物品的。又或许,赶上预料之外的大雨天,他担心炸弹会失效?”

“炸弹失效……的确有可能。”

葛城深深点了点头,却让人看不出他对这个说法信服几分。

健治朗摇了摇头。

“假如我早点采取对策,向黑田君伸出援手,没准悲剧就不会发生。一想到这儿我就无地自容,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中用。”

“难得听你跟我诉苦啊,爸爸。”

“不过呢,”葛城继续道,“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本来可以阻止悲剧发生的,你责任重大。”

“葛城!没必要说到这个份儿上吧……”

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他对自己的父亲竟也如此刻薄。

“而我也一样。”葛城看都不看我,向健治朗坦承道,“我注意到黑田先生在说谎,却没有追究。我还注意到坂口先生在敲打黑田先生,却没去探听个中缘由。”

“没办法,你刚经历过打击。”

“像这样给自己找借口很简单,但我不想这样做。”葛城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做。”

健治朗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真不愧是血脉相承。”

“可不是嘛。生在麻烦的家庭,摊上个麻烦的父亲。”

“还学会强词夺理了,越来越像我了啊。”

我不胜感慨。葛城欲将父亲也化为自己的血肉,吸取政客父亲的坚韧,清浊并吞。所以他才会灵活运用谎言、虚张声势,放弃仅仅做个“好孩子”。

葛城变了。

“……我一直误会了爸爸。”

健治朗蓦地停止谈笑。葛城语调缓慢地吐露着心声。

“你净说些动听的谎话,徒然示人以蔷薇色未来,满嘴都是不负责任的言辞。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可你也背负着,背负着那些没能拯救的事物。”

健治朗闭上眼,静静倾听。

“你也有没能拯救的事物吗?”

葛城也闭上了眼。

“一个少女,还有一个比我年长许多的女人,而且她原来当过侦探。把自己摆在拯救他人的位置上固然狂妄,但是……我没能拯救她是事实。”

我回想起落日馆发生的案件。回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天。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飞鸟井小姐。”

“无法原谅自己没能拯救的人?还真是复杂的感情。”

“是啊。”葛城自嘲地笑笑,“……我想否认她是名侦探。我觉得她放弃当名侦探是在逃避。可真正让我无法原谅她的,是别的原因。她连自己都没能拯救,而我也没能拯救她。我无法原谅这般无能的自己。”

“葛城……”我喃喃道。葛城闻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浅浅一笑。

我万万没想到葛城是在思索这些。同时,我感到他的话驱走了我心中的迷雾。为何无法认可在那起案件中遇到的“她”,又为何一想到“她”就心如刀绞——他用语言形容了出来。

“你口中的‘名侦探’就能做到?”

“是的,爸爸,能做到。甚至能拯救这座馆里的所有人。”

·············

“你说什么?”

“所有人?!你的意思是……可以阻止水灾?”

我和三谷起劲儿地问。莫非葛城围绕侦探问题思考得太深入,以致走火入魔,出现妄想了?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太过分。

“这种事能做到吗?”

健治朗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很震惊,却显得比我和三谷对葛城多了些信任。

“能做到。因为,名侦探是——”葛城的语气毫无迟疑,“英雄啊。”

健治朗非但没有惊讶,反而扑哧笑出了声。“啊哈哈!”他肩膀颤抖,快活地笑着。并不是在笑话葛城,那是爽朗的笑。

“真搞不懂你这孩子到底随谁。”

葛城耸耸肩,扬起半边嘴角,露出略显嘲弄的笑。

“像你啊,爸爸。多么可悲。”

*

接着,葛城称有话想跟父亲说,两人在二楼的房间单独待了片刻。想来是父子间积攒了不少话要谈,我们没多打扰,站在二楼走廊等了一会儿。

“哎呀,真是令人欣慰。”三谷一脸陶醉地说,“父亲和儿子相互理解,同心同德!感觉真好哇。肉麻兮兮的。”

“别这么说人家。”

我吐槽着三谷的调侃,几乎忘记了尚在持续的水灾。

对了,葛城先前叮嘱我们冷眼静观“五组家庭剧”,切莫感怀,我却彻底沉浸其中了。这可不行。我要试着以冷静的眼光重新审视健治朗。

倘若健治朗的态度是装出来的……倘若健治朗就是“蜘蛛”呢?思及此,我感到一阵战栗。站在他那个位置,能完美操控事态走向的把握高达百分之八十。

··········

首先是“第一阶段”,诬陷信子夫人是凶手,将全家人凝聚成铁板一块。在这一阶段,健治朗团结起家人,主导了讨论的走向。让广臣成为第一发现者,佯装自己是后来才听说,这一手很绝,既能掌控局面,又不着痕迹地撇除了嫌疑。

然后,在“第二阶段”,葛城开始叫人来“对话”前,健治朗推了葛城一把。他对葛城讲述了发生在驻在所的事,引起了葛城的注意。因此,按常理来想,健治朗不会是真凶。

可如果结合葛城的话来考虑,事情的面貌便迥然不同。直至“第二阶段”,“蜘蛛”都不在意葛城是否能解开谜题,那么推了葛城一把的健治朗也完全有可能是“蜘蛛”。不如说他就是通过此举打消了周围人对他的怀疑……

怎会如此?方才所见的父子和解“家庭剧”天翻地覆。葛城拜托我做的就是这个吗?仅是掺入一丝疑心,温情便土崩瓦解……那其他四组对话岂不亦然?

满和璃璃江。有所隐瞒的女儿与体贴孩子的母亲的隔阂。

信子和由美。反复赎罪的母亲与乐观生活的女儿的故事。

我和梓月。不受哥哥重视的弟弟与坏心眼的哥哥的对决。

夏雄和广臣。只说真话的孩子与满口谎言的父亲的误会。

葛城和健治朗。成长的儿子与默默守望的父亲的家庭剧。

这五组对话里存在谎言?扮演着角色、成功骗过所有人的“蜘蛛”……就在其中?

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见细雨飘落,台风的势头也已彻底过去。

从窗户向下眺望,可以俯瞰到水势。水正一点一点往坡上涌,水面与馆相差五米左右。大水对我们步步紧逼,如同软刀子杀人。

而后,水灾似要彰显其恐怖一般,展开了最后的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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