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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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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得好,益子君。假如我说的都是疯子的幻想,那我就不会在那儿等你了。这就是推理的作用。” ---岛田庄司《异邦骑士》 “准备个能让家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房间吧。” 葛城说要召集大家揭晓谜题时,健治朗如此提议。的确,避难者对杀人案一无所知。突兀地在避难者面前讲起案件之谜,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相关人员都被召集到三楼信子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宽敞。 众人陆续走进信子的房间之际,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衣角。 一看,是悠人仰视着我。 “怎么啦,悠人君?” 现在三楼也挤满了避难者。悠人一家也上到三楼,这层共有二十人左右。 “那个人在这儿——” “谁在这儿?” “大灰狼。” 我吓了一跳。 葛城刚问过我这事!天哪!这起错综复杂的案件,最终竟都聚焦在了这一句话! “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吗?” 悠人的身体开始颤抖。“……不知道。我害怕。”他咕哝道。 让他当场说出那人的身份太强人所难了。 “知道啦。谢谢你告诉我。大哥哥现在要去跟大灰狼对决啦。” “真的吗?” “嗯,真的。” 我笑了笑让他放心,赶紧朝信子的房间走去。 所有人都经过了悠人面前。他那时候看到了“大灰狼”的脸,虽称其为“哥哥”,但也有可能是把女性错看成了男性。璃璃江面容偏中性,穿上特定的服装,很可能会看着像男人。 ——就在这些人之中。 我走进信子的房间。 信子应该还没理解状况,坐在轮椅上环顾周围,高兴地笑着说:“今天好热闹啊。”广臣和由美守在她两旁。由美柔声对信子说:“是啊。”夏雄东张西望窥视着大人们的脸色,广臣拍拍他的肩膀,他便放心地在广臣身边坐下了。 健治朗环抱双臂站在门旁,说是为了能在外边有变故时马上出去。璃璃江挺直脊背坐着,坐在旁边的满姿势与母亲神似。 丹叶梓月靠在墙边,嘴角噙着笑,扫视着一家人。 再就是葛城辉义。 他站在门前,能将所有人一览无遗,凛凛英姿似其母,坚毅双眸似其父。 “三谷呢?”我忽然想起来,问道。 健治朗从旁回答:“噢,我拜托他在外面警戒,出什么事立刻叫我。当然,外面还有北里守着,但光是应对避难者就够北里忙的了,我寻思得再派一个人盯着。” 三谷好可怜。他比谁都想听葛城推理,却在关键时刻不能到场。 “闲话莫提——” 听到葛城开腔,我咽了口唾沫。 “这次叫大家来,不为其他,是为了围绕以惣太郎爷爷遇害疑云为起始的三起杀人案,在大家面前说说我的推理。” “恕我直言,”广臣道,“我们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危机。水已经涌进房子一楼,淹到二楼只是时间问题。顶多能再撑几个小时……” 健治朗淡然应道:“这里有我们十人,算上三谷君和北里是十二人,再加上将近四十名避难者,估算一下有五十人以上。三楼到处都是避难者。一旦水淹到二楼,就很难容纳这么多人了。” “必须安置避难者。”璃璃江的声音冷得瘆人,“……像这种空话,现在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璃璃江的语调倏尔缓和下来,然而我切身感受到她并非纯粹在谈笑。就连与她相伴多年的健治朗,也手捂胸口,颇为瑟缩。 “嗐,其实广臣姑父就是想说,为什么非要现在讲杀人案的事,对吧?” 满心直口快地揶揄。 “我有胜算。”葛城毫不犹豫地说,“在这起案件前方,有能救出所有人的道路——我如此坚信。所以我要勇往直前。” “阿辉,你这人哪……还真是大言不惭。” 满仿佛浑身刺痒。 “倒也无妨。”梓月耸耸肩,“反正水灾当前,能做的只有死守。事到如今,再着急忙慌也无济于事。” “真豁达啊。” 健治朗快活地笑了。 笑容旋即从他脸上消失,他的眼中映出别样的光芒。 “如你所闻,辉义。与其干坐着等死,我们更应该匀出时间了解全部经过。就给你些时间……说说看,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葛城缓缓点了点头。 “一连串事件中,必须加以探讨的案件有四起。 “第一起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一幕。看似病故的惣太郎爷爷实际上可能是遭人杀害的。如果是他杀,意味着药液里混入了毒药。 “第二起是昨晚发生的悲剧。正哥哥在别屋遇害,他的头被霰弹枪射穿,面部整个被轰飞,死状凄惨。 “第三起是黑田先生的失踪。拍摄并上传于凌晨一点三十七分的视频里,能认出黑田先生的车。 “第四起是坂口先生遇害案。坂口先生坐上停在停车场的车,其后车辆爆炸。” “第三起和第四起可以认定为互相杀害。” 健治朗说完,又向大家讲述了一遍给我们讲过的推理。“嚯……”众人纷纷慨叹。 葛城简要陈述了至今为止查明的事实,权当汇报。注射器针管和私生子孩子的事犹如石子入水,激起千层浪。 “要理清复杂的案情,关键还是在于正哥哥遇害一案。此案证物最多,虽多,却又难以捉摸。不过有一条线索。” “是什么呀?”夏雄探身问道。 “留在现场的手机。” “手机?”广臣面露茫然,“对了,我、健治朗先生、田所君和丹叶医生去调查的时候,曾经尝试用尸体的手指解锁手机。结果尸体的手指成功解锁了正君的手机,我们因此确定了死者的身份……那是丹叶医生的主意。” “嗯,不过,其实我们后来又进了一次别屋。” “什么?”众人一片哗然。我、葛城和梓月赔了不是。在葛城家的人面前,梓月始终保持着和善面孔。 “总之,第二次进入现场后,我注意到一件怪事:手机壳框架边缘沾着血。” “……血?” “不太可能是用霰弹枪射击时沾上去的。手机放在边桌上,离尸体有段距离,而且框架内侧也有血迹。若不是用沾血的手碰过手机壳,血不可能沾上去。” “凶手在现场查看了正的手机?”璃璃江冷静地说。 “是的。凶手杀害正哥哥后,用尸体的手指解锁了手机,大概是想找与他的秘密有关的某样东西,并且恐怕没找到。 “戴着手套没法操作手机,凶手不得不暂时摘掉手套。凶手光着手操作手机,查看过里面的信息后又戴上手套,擦除了指纹和血迹,用的就是正哥哥常用的葡萄柚香型消毒液。” “那部手机散发出了相当浓郁的气味。”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在那个时间点,凶手应该还无从预料警察会因为道路受阻而不能赶来。换句话说,凶手必须为防范警察介入而做一些伪装。对指纹的处理就是一例。正因如此,凶手才用浸过消毒液的纸巾之类的东西仔细擦拭了手机,导致手机包裹在葡萄柚的香气里。” “此处有一个疑点。”他接着说,“手机壳框架内侧附着有血迹——也就是说,凶手摘下过手机壳。” ········ “那又怎么——”满说到一半,止住话头,“好奇怪……要查手机里的数据,根本用不着摘手机壳。查看的时候手自然会碰到屏幕,而摘掉手机壳的话,连机身上都会留下指纹,要擦的地方就更多了,完全是多此一举……最后擦除指纹的时候也一样,没碰过的地方又没必要擦……” “没错。所以只能这样认为:凶手是为了擦除手机壳上残留的自己的指纹,才把手机壳摘掉的。” ··························· “不可能。”健治朗道,“没碰的部分残留的指纹?那凶手是什么时候碰过——” 健治朗停下话头。 他似乎得出了和葛城一样的结论。 “对。凶手认为留在案发现场的手机上哪怕有自己的一个指纹都会招致怀疑,所以把手机壳摘掉,擦除了上面的指纹。凶手并不是在那天触碰手机壳的,而是好久以前就在手机壳背面留下了指纹。只有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才有理由擦拭手机壳背面。而正哥哥的手机壳是某个人送的旧物——换言之,会担心手机壳上留有指纹的,只能是它的原主人。” ··· 正说过他的手机壳是别人送的。 原主人是—— “是吧,由美姑姑。” ·· 是你杀了正哥哥。 葛城以冷酷的声音宣告。 “你说我是凶手?呵呵,辉义君,你说话可真有意思。”由美仍不失开朗。 “就是,这不可能。”广臣起身道,宛若为拯救至爱而现身的骑士,“由美把正君搬到椅子上坐好,摆成那个姿势,再用霰弹枪射击……嘴上说着简单,但靠由美那副身板很难办到。” “确实。”健治朗咕哝。 然而葛城并未显出介怀之态。 “如果正哥哥是自己摆好姿势的呢?” “嚯,自己摆成那种姿势?要怎么让他配合?说要进行杂技练习,让他摆架势?笑死人了。只有要自杀的人才会摆出那种姿势吧。” “所以说,就是自杀——直到中途为止。” 广臣僵住了。“什么?”他挑起眉毛。 “连遗书都有嘛。” “那很可能是伪装……” 未等广臣说完,葛城便继续道:“正哥哥自己含住霰弹枪的枪口,扣动了扳机。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霰弹枪哑火了,正哥哥没死成。但是,由于死亡迫近眼前造成的巨大冲击,正哥哥就那么含着枪口昏过去了。” ····························· “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喊出了声。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荒诞之事? “我有证据。田所君,你应该也看到过。就是尸体旁边的地毯——因透明液体而起毛的部分。” 是有这么回事。明明没溅到血,长毛地毯上却有一处干硬粗糙,像是沾上过黏性很强的透明液体,之后又干掉了。 黏性…… “啊!”我不由得惊呼,“……是唾液!含着枪口身体前倾,张开的嘴里分泌出的唾液就会滴落到地上……原来如此,那是唾液沾湿的痕迹!” ·· 想通这点后,我感觉碰过那地方的手很脏,恨不得马上去洗个手。 “用手枪自杀是风险很高的自杀方式。固定好枪身,对准喉咙射中脑干便能确保死亡,但要是打到硬口盖上,子弹轨迹偏移或是从脸颊穿出,甚至有可能打掉半边脸还一息尚存。另外,统计数据显示,自杀者中男性比女性要多,其中有自杀未遂经历的,男性占比百分之十五,女性占比百分之三十……可见男性更容易想不开,或者说他们一旦决意寻死就不会轻易断念,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不会倾听内心发出的求救信号。 “也就是说,试图自杀的正哥哥当时处于绝不容许失败的紧张感中。他把自己逼到极限,用脚趾扣下了扳机。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会昏过去也不奇怪——” 广臣摇了摇头。 “可是——可是,正君为什么要自杀啊?” “理由之后再讲。现在先把‘手段’解释清楚吧。 “这起犯罪着实离奇。本人的确想自杀,却中途失败,而对其怀有杀意的人代为完成。伪装成他杀的自杀变成了伪装成自杀的他杀。可就算眼前有个含着霰弹枪枪口的男人,遇上这样的场景,大多数人也不会扣下扳机,反倒可能会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回去接着睡。 “但由美姑姑不同。她乐观地相信凡事都有意义,对她来说,眼前的光景是为自己而呈现的。她认为自己得到这个机会,就是为了杀死早就想杀的正哥哥。上天为了让自己扣动扳机,才给自己看了这幅光景。在什么事都按有利于自己的方式解读的……” ··························· 葛城喉头动了一下,缓缓道:“由美姑姑眼里,正哥哥那垂首的样子,就像是臣服于自己的忠实仆人吧。如同命运赐予自己的天启……”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实在难以置信。 然而见识过由美那开朗至极的态度,又觉得这种傲慢的思维方式于她而言并非不可能。 同时,我还想起一些别的事。 ——开诚布公地谈谈吧。谈谈真相。 葛城每次叫人来“对话”,都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可对于信子和由美这一组,这句话并没有多大意义。由美的秘密只存在于过往,信子则连事情都记不住,也谈不上什么开诚布公。葛城当时是在劝诫由美:再瞒也没用了,索性全说出来吧。 葛城在那个阶段已经看穿了真相。他盯上了由美。我意识到,“五组家庭剧”中暗含的秘密就是这个。装作天真无邪,一副得到救赎的神态,藏起染血之手的姑姑—— 只有她,没吐露自己的秘密。 “真是唯独瞒不过你啊,辉义君……” 由美笑了。那笑容令人胆寒。 “没错。我在快到午夜的时候,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去了别屋。” “知道正哥哥在别屋,也就是知道交换房间一事的,有正哥哥、坂口先生和由美姑姑三人。你们一起在客厅喝过茶,对吧?” 葛城根据三组茶具推导出的“第三人”,就是由美。 由美点了点头。 “对。喝茶是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九点解散后,我密切关注着别屋的情况,无奈灯迟迟不熄。好不容易灯灭了,结果又是看到田所君从游廊的门进来不得不躲,又是看到满在三楼走动……就这么不断错过机会。” 那天频繁有人进出别屋。我将目前已明确的行动轨迹在脑中梳理如下。 晚上?点 黑田在坂口的车里设置好炸弹? 晚上六点出头 晚饭。黑田出门去Y村视察。 晚上六点半 黑田和坂口在馆背后互相推搡。 黑田坠落到悬崖下,坂口把黑田的车抛到曲川上游。 晚上七点至七点半 田所给坂口送去掺有安眠药的咖啡。 去往别屋,贴好胶带。 晚上八点至九点 正、坂口和由美在客厅喝奶茶。 提到交换房间的话题。 晚上九点~坂口去二楼的房间睡下。 晚上九点半 田所目击别屋的电灯灭掉。 晚上九点五十分 田所进入别屋拧松灯泡。花了约莫十分钟。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信子进入别屋。 信子从门边凳子上拿走盒子。 紧接着,满目击信子,陪伴三十分钟左右。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由美开始行动。进入别屋,用枪射击。 (与梓月推测的死亡时间一致。) 凌晨一点六分 收到三级警报。全员惊醒。 凌晨一点十五分 在别屋发现正的尸体。 “荒唐透顶!由美!没必要听辉义君胡说八道!” 广臣发出近乎悲鸣的喊声。由美几乎已承认罪行,她丈夫的抵抗因而更显辛酸。 “由美为什么要杀正君?!正君为什么要自杀?!不弄清楚这两点,你那些说法就都是缺乏说服力的空谈,对不对?” “这两点的答案是一样的。” “欸?” “很遗憾,正哥哥是杀人犯。” 葛城露出悲伤的眼神。 “是正哥哥杀害了惣太郎爷爷。” ············ 我感到头晕目眩。一个又一个点连接起来,使案件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由美低声道:“起初我不相信惣太郎……父亲是被杀害的。即使听了夏雄的话,也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从那天以来,夏雄就开始躲着家庭教师黑田先生,一再重复‘看到了杀人凶手’。我丈夫搞不懂夏雄躲避黑田先生是怎么回事,为此愁眉不展,但我清楚。夏雄说的那天看到的人,正是黑田先生……所以夏雄才对他避之不及。” “于是你渐渐相信了惣太郎爷爷是被杀害的。可在那之后,你怀疑起了正哥哥,契机是什么呢?” “正回到东京后,我整理他住的房间时……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假胡子。 ··· 许是与自己想象的一样,葛城深深点了点头。 “黑田先生的特征是眼镜和标志性的胡子。反过来说,这意味着假扮他很容易。” “由于隔代遗传,正的容貌本来就跟惣太郎很像。”健治朗面如死灰,“而黑田君——啊啊,我的天哪。黑田君也是隔代遗传,他的长相跟父亲惣太郎年轻时一模一样,连母亲都会认错——” “也就是说,黑田先生只要刮掉胡子,”璃璃江道,“脸就会很像正。” 反之亦然。 “可是,”广臣说,“他们俩身高相差很多吧。黑田先生比正君高十厘米还多……搞不好得高十五厘米。正君个头很矮。” “伪装身高一点也不费事,穿增高鞋就行了。” “是啊,我还在可燃垃圾的垃圾袋里发现了增高鞋。鞋底可厚了。发现乔装道具齐全,我终于进一步确信了。” 由美调出增高鞋的照片,把手机递给葛城。葛城瞥了一眼,又递给旁边的我,让大家依次查看。是一双黑色的鞋,鞋底部分的确厚得出奇,不穿条长点的裤子很难掩饰。 “正哥哥乔装打扮后,出现在立柜跟前。之所以乔装,是为了把毒杀案嫁祸给黑田先生。他注意到自己的长相跟黑田先生很像,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 别屋那不自然的一幕,怎么想都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意图。 “——无法原谅。”由美唾弃道。 “由美姑姑,你碰正哥哥的手机,是为了寻找正哥哥杀人更确凿的证据吧。光有假胡子说服力不够,你想找找有没有购买毒药的记录或暗示杀意的交流……你急欲揭露正哥哥的本性。好比现在,谈到正哥哥的罪行时,你看起来很高兴。”葛城瞪着由美说。 “他把父亲给……”由美摇了摇头,“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会杀害我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竟然做出这么残酷的事。父亲年轻的时候确实花心,在外面留下过像黑田先生这样的后代。但到了晚年,他跟家人相处得多和睦啊。母亲也是从父亲去世后,认知能力就大不如前了……说明父亲对她很重要,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无法原谅,她反复说着。 “所以,我想着必须给父亲报仇……正践踏了宝贵的事物。也许他是为了钱,也许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怨恨,但我不打算同情他。可是……” 由美捂住了脸。 “……我做不到!” 我不禁屏住呼吸。 “怎么可能下得了杀手……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尽管一年只能见上几回,但也是会像这样聚在一起……共度一段时光的家人啊!即使无法原谅,他也是我的家人!再怎么恨他,要杀他还是……我不忍心。” 她甩乱了头发。 “后来我听到交换房间的事……别屋离西馆有段距离,也很安静,我心想能跟正好好谈谈。要是我怀疑错了自然最好,但至少要先沟通一下……” “太危险了。”健治朗说,“对方可是有可能杀过一个人的犯罪分子。应该叫个人,或者采取些别的自卫措施。” “是啊。可等待我的是意料之外的情景……” 灯泡松动以致打不开灯,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喊话也没人回应。她只好从西馆取来手电筒。 出现在灯光中的,是垂着头、含着霰弹枪枪口的男人。桌上有一封遗书。那是种异样的平衡,只需扣下扳机便会崩溃—— 她再度返回西馆,穿上雨衣过来。然后,她跪到男人脚边。雨衣挡住了溅回的血。她用雨衣包上重物,扔到了馆背后的曲川里。 “刚才辉义君说什么‘命运’‘天启’之类的……其实我当时并没有那种豪迈的心情……仅仅是鬼使神差……明明觉得杀掉正是件困难至极的事,现在却只要扣下扳机就能做到……连遗书都有……可以伪装成自杀……能实现复仇……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我自己也恍恍惚惚的,无法停下行动。” 随后—— “……够了!”广臣吼道。他捂住耳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在座众人纷纷露出悲痛的神情。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移开视线,有人握拳颤抖。所有人都难以接受由美的自白,用尽浑身力气抗拒着。 然而由美直视前方,认命般摇了摇头。 我止不住地战栗。 正杀了惣太郎。 由美杀了正。 黑田遭坂口反杀。 坂口死于黑田设置的陷阱。 两个漂亮的圆环。案件即将落下帷幕。虽然犯罪形式与动机异乎寻常,但案件之谜就此全部解开—— 不,并非如此。 “好了,到此为止。‘第二阶段’现在总算落下了帷幕。这就是‘蜘蛛’所写剧本的全部情节!” ············· 葛城突然开口,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但是,我坚决反对这个结局!” 葛城凶神恶煞地大喊。 “本案还有幕后黑手——绘制出这张恐怖犯罪蓝图的怪物,‘蜘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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