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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蜘蛛”【水位没过馆1.4米】苍海馆事件 作者:阿津川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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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以夸张的口吻继续说道:“看吧,田所君,到我刚才说的那些为止,就是‘第二阶段’!解开缠绕的丝线之人,如傀儡般抵达虚假的真相!从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在最后的‘第三阶段’……根据凶手犯下的真正错误,抵达真实!” 葛城的话云山雾罩。 但他还没谈到的,也就只有我的过错……我那不可饶恕的所作所为了吧? 为何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儿,没受到任何追究? 按说我与“蜘蛛”的操控并不相干,我是自己犯下了罪行。 “‘蜘蛛’为了诱导由美姑姑杀人,做了些手脚。不用说,就是门锁上贴的防护胶带,以及灯泡。” “什么?!” 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其他人似乎以为我只是震惊于葛城的推理,看都没看我一眼。 可葛城刚才的发言怎么想怎么奇怪。贴上胶带、拧松灯泡的是我,但我不可能是“蜘蛛”。葛城该不会是误判了我的行为,在心里描绘出了“蜘蛛”的形象吧?若真如此,就大错特错了。 “灯泡?”满问道。 “发现尸体时,那间屋子里的灯泡是不亮的。明明没停电,而且灯泡显然没坏,拧紧后就又亮了。凶手拧松了那间屋子的灯泡,导致灯打不开——”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个之后再解释。 “先来确认‘谁能做到’吧。” 我顿觉喉咙干渴。 “屋里只有椅子和凳子,凳子有被挪动过的迹象。由此可知,凶手是踩在凳子上,拧松了灯泡。” 我的呼吸越发急促。 “但别屋的天花板有三米多高,个子矮的人得爬到梯凳上,踮着脚,才勉强能够到。凳子顶多六十厘米高,椅子还不到五十厘米高,可凶手站在凳子上伸出手,就够到了灯泡。凶手的个子非常高,这一点不言自明。” ········ “估算一下,”葛城接着说,“从天花板的高度来看,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符合条件的人,这里只有一个。” “别说了!”我大叫起来,“快别说了!葛城!” 万万没想到被葛城指认的瞬间会这般煎熬。胃里翻江倒海,胃酸烧灼着食道。呼吸变得粗重,汗出如油,身体遏制不住地颤抖。 “没错,就是田所君。” 我环顾在座众人。满捂住嘴盯着我,圆圆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夏雄眼含胆怯地看着突然大吼大叫的我。健治朗用沉着的眼神俯视着我。承受所有人的视线太恐怖了,我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若能得到宽恕,我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我只想从此处逃离。 “没错,就是田所君。” 葛城残酷地宣告。 “‘蜘蛛’操控田所君,完成了罪行的最后一块拼图。” ··················· ……咦? 我抬头看向葛城。 他向我投来戏谑的目光。那张脸有一瞬正好沐浴在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光里,看起来好似散发着光晕。 “别……别傻了,这怎么可能啊葛城。我昨天才刚来到这儿,我做的事和‘蜘蛛’无关,‘蜘蛛’不可能操控我……我……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是凭自身意志做的那些事……” 葛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居然这么无知无觉,真服了你了。是啊,你的确犯了错误,必须面对自己的罪过,但真正应该背负责任的是‘蜘蛛’。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只不过是被操控的受害者。” 我仍无法相信葛城的话,凝视着他的脸庞。 “喂喂——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把你逼到穷途末路才说的那些?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可是,”我摇摇头,“那——” “我说了要救出这里的所有人!你也是其中之一!为了把你从绝境中救出来,我可是想尽了办法!” ··· 不可思议。 无论是眼前之人说的话,还是就要相信这怎么听都是在吹牛的话的自己。 他看到了怎样的光芒?我方才这样想。 我也看见了光。 希望之光如此简单地闪耀。 ··········· 是葛城为我点燃。 “辉义,什么意思?利用田所君,是指……” “真凶——为图方便,后面就称之为‘蜘蛛’——无论如何都必须弄灭别屋的灯泡。换言之,有什么东西是‘蜘蛛’不希望别人在灯光下看到的。当然,‘蜘蛛’也可以从东馆拿来梯凳之类的,自己站上去拧松灯泡。或者说,在今天之前,‘蜘蛛’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即使拧松灯泡,乍一看也分不清灯泡是坏了还是松了,不会留下太大痕迹。 “然而‘蜘蛛’更改了计划——不,是没禁住将眼前出现的偶然因素安排进定时计划里,使之成为必然的诱惑。” “所谓偶然因素是……”广臣问。 “毋庸赘言,就是田所君和三谷君到访这座馆。” ············ 那么,葛城所说的此案中除大雨以外的另一项偶然事态,就是我们的来访。 “‘蜘蛛’见田所君来访,立即制订出了操控田所君的计划。这个凶手不仅狡猾且老谋深算,更是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既然想到了,不付诸实施便不痛快。” “太……太离谱了。你是说‘蜘蛛’昨天刚一见到我,就看透我的心思,操控了我?!难以置信——” “这就是凶手的过人之处。精神坚韧,笃信自己的计划与想法,放手一搏。此案有很多处细节都体现出了这种自信。悠人君父母的事亦然。‘蜘蛛’得知有密道,又听说坡下新搬来一家人,没能抵御将其安排进计划的诱惑。现成事件激发的灵感,想必令‘蜘蛛’情绪高昂。说不定向悠人君的父母透露有防空壕和隧道的,其实就是‘蜘蛛’……” 没想到连这都在“蜘蛛”的操控之中。而效果确实显著。夏雄起了疑心,采取行动发现密道,而这最终导致广臣与夏雄父子失和。见自己心血来潮放置的一块多米诺骨牌引起连锁反应,“蜘蛛”是否陶醉不已? “田所君也不例外,贴胶带、拧灯泡,十有八九是为了诱导满姐姐去偷东西,但‘蜘蛛’棋高一着。” “咦,你在打这种主意?” 满诧异地看向我。我缩了缩肩膀,蜷起身子。 “不料‘蜘蛛’自信过了头,千算万算,还是没能彻底操控仓促安排进来的田所君这块拼图。关于‘蜘蛛’真实身份的线索就此诞生!‘蜘蛛’因其自信而勒住了自己的脖颈。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 “‘蜘蛛’想弄松灯泡,也就是想要黑暗。是不想让人看到什么?屋里的情形,还是抽屉、衣柜之类的?目前还缺乏判定的依据。” ···· “因此,”葛城宣言,拿起身旁的纸袋,“为了逼出‘蜘蛛’,来研究一下证物吧。这就是田所君创造出来的价值千金的线索。”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双鞋。 是正死去时穿的那双鞋。 “一双鞋而已,能看出什么?” “全部。” 葛城的眼睛放出异彩。 “来,开始吧,为逼出‘蜘蛛’而进行的推理——一双鞋的故事。” “这是正哥哥的鞋,是他穿惯的运动鞋,案发当天他穿的也是这个。尸体脚上也穿着这双鞋,不过右脚的鞋滑落了,左脚还穿着。” “喂,阿辉,你这不都是废话嘛,还故弄玄虚地说什么‘故事’……” “得先确认前提啊。”葛城的语气流露出些许不满,“这双鞋有两点怪异之处。第一点是两只鞋的鞋垫都湿漉漉的,左脚的鞋垫上有像是利刃割出的划痕;第二点是左脚的鞋,连鞋带孔里都沾上了黏糊糊的血。” “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会按顺序解释。” 葛城清了清嗓子。 “首先是鞋垫被水浸湿了,由此可以得出什么结论?” “这还用问?下了那么大的雨,说明正君淋成了落汤鸡,以至于鞋里面都湿了,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应该是袜筒先湿。可袜子只有脚底部分湿了,脚踝周围是干的。这很不协调。先是鞋垫湿了,然后才染湿了袜子——这么想才比较自然吧。” “那为什么鞋垫会湿?” “只有鞋垫湿了,可见鞋是在没人穿着的状态下进了水。哎,田所君,容我确认一件事。” 葛城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在现场打翻了盛着水的玻璃杯?” “啊——” 仿佛目睹了一切一般神通。我的反应太过明显,包括葛城在内的全员似乎都觉得没必要确认了,大家立刻将视线移回到葛城身上。 “你在光着手触碰灯泡前,用玻璃杯里的水浸湿了手指,以防被烫伤。但你还是烫到了食指和中指,创可贴就是证据。恐怕你就是在这时候打翻了玻璃杯。是猛地把手指伸进去了吧。玻璃杯从写字台上摔到了地上,碎了,水洒了出来,流进鞋里。” 无可辩驳。 “莫非鞋里那些像是利刃割出来的划痕——” “对。就是这时候掉进左脚那只鞋里的玻璃碴划破的。” “等等,”健治朗抬手插话道,“不能这样断言吧。没准是用小刀割的。比如鞋里藏了什么东西,需要拿出来……这么想也说得通。” “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性,我观察过尸体的脚掌。袜子和脚掌上都有很多细小的划痕。脚和鞋垫上都留下了这样的划伤,只可能是踩到了鞋里的玻璃碴。” ········· “原来如此。”健治朗放弃了。 “至此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 “……结论?什么结论?”由美问。 “有除你以外的人碰过那具尸体。” ············· “欸?!” “田所君进屋的时候,正哥哥把毛毯蒙到头上在睡觉。按我们目前的推理,正哥哥睡醒后坐到椅子上,含住霰弹枪的枪口,自杀未遂。此时由美姑姑过来,实施了谋杀。 “听好,这里有一个被忽视了的重要步骤:正哥哥从沙发上起身,到坐到椅子上之前,穿上鞋走了几步!” ······· “那又怎么——” 健治朗说到一半,“啊……”地叹息一声。他看起来浑身脱力。 “好好想想吧,鞋里是湿的,还有玻璃碴。照理说,把脚放进鞋的瞬间就会发觉不对劲,脚也会受伤。注意到的话,把玻璃碴取出来就行了。穿上鞋站起来,踩着鞋里的玻璃碴走动,未免太离谱了。” ·········· “你的意思是……” 在我的催促下,葛城铿锵有力地说:“在穿上鞋的时候,被害人就已经丧失了意识。正哥哥主动尝试自杀的假设就此瓦解。 ·················· “综上所述,我证明了这场死亡有由美姑姑和田所君以外的第三人——‘蜘蛛’参与。” “这就是第一个结论。”葛城做出阶段性总结。 令人瞠目结舌的发现。有人操控了我的行动。刚听葛城说出来时毫无实感,此刻却骤然显出分量。同时,我感到腹中发凉。 撰写出诱使由美杀人剧本的“蜘蛛”。 比谁都狡猾,编排着剧本的“蜘蛛”。 如此恐怖的人物——就在这些人之中? “那么,来讨论第二点吧。连鞋带孔里都沾上了黏糊糊的血,这能证明怎样的事实?” 葛城把鞋放到地上。 “杀人时,由美姑姑扣下霰弹枪的扳机,血液飞溅。可想而知,血是从上方落到鞋上的。那时血都会溅到鞋的哪里? “首先是鞋的上面和侧面,这些部位容易沾血。鞋底四周应该也沾上血了。鞋带当然也可能溅到血,但鞋带孔又如何?” 夏雄聚精会神地盯着鞋,说:“不会脏。” “为什么呢?” “因为鞋带穿在里面,堵住了孔。” ·········· 啊……我喃喃出声。 还真是。鞋带穿过孔,从外面穿到里面,再翻回去穿进另一侧的孔。在这个过程中,鞋带堵上了鞋带孔内侧,即使有血从上方溅落,鞋带孔也绝不会脏。 “那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连鞋带孔内侧都沾上血呢?十分简单。血液飞溅后,有人重新系好了鞋带。” ·············· “啊?!”我不由得喊出了声,“喂,你在开玩笑吧——究竟为什么要给尸体穿鞋?” “当然是因为之前把尸体的鞋脱掉了,所以才要重新穿好。” 我渐渐烦躁起来,葛城的说话方式太拐弯抹角了。 “‘蜘蛛’看见你食指和中指上的创可贴,想起了某件事。在田所君之后进入房间时,‘蜘蛛’发现玻璃杯的颜色变了。蓝色和淡蓝色,仔细观察就完全能分清。‘蜘蛛’因此想到是出了意外。本应受其摆布的你,偏偏摔碎了玻璃杯。也许‘蜘蛛’还记得让被害人睡到床上后强行给他穿鞋时的阻塞感,也就是说,‘蜘蛛’推断出左脚的鞋里有玻璃碴。 ·············· “‘蜘蛛’凭推理能力发现鞋里有玻璃碴,并且这个破绽会摧毁写好的剧本。” “会暴露可能有由美夫人以外的人碰过尸体……” “就是这么回事。于是‘蜘蛛’决定清理掉玻璃碴。潜入现场,脱掉尸体脚上的鞋,把玻璃碴取出。‘蜘蛛’先松开鞋带,给尸体穿回鞋后再重新系好。血就是这时候沾上去的。啊,当然,自己系鞋带和别人帮忙系鞋带时,结扣的方向不同,想来‘蜘蛛’在这方面颇为谨慎。躺在地毯上,从椅子腿后面伸出手去系如何?” “可是——这事是在什么时候做的?你想啊……凶手得先看见我手上的创可贴才会去做那些事。那就是在凌晨一点零六分,紧急速报把大家都吵醒之后。可是自那时起,我们始终严格遵守最少两人一组行动的原则。” ························· 就连去厕所都有三谷跟过来。我去找葛城和梓月的时候,也确认了能凑成“广臣·由美·北里”和“我·梓月·葛城”的三人组。连环杀人与灾害的双重打击令我们陷入了恐慌。 “漂亮!田所君!这就是直通真相的问题!” 葛城的声音很欢快。 “凌晨一点十五分左右发现了尸体,这时尸体穿着的鞋还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周围也没有脚印。其后,尸体处于两人以上的监视之下。一点半左右,第一次去查看尸体时,是田所君、梓月先生、我爸和广臣姑父四人一组出动。我爸和广臣姑父暂时离开的那会儿,田所君和梓月先生互相监视着。接着,我爸锁上了别屋。 “凌晨四点稍过,再次去现场时,鞋带孔已经成了我刚才所说的状态。而且,血彻底凝固了。血液凝固需要一到三个小时……由美姑姑扣下扳机大约是在零点,那么‘蜘蛛’最晚也要在凌晨三点之前碰鞋。” ······················· “等一下,那就试着把各自的行动轨迹写下来吧。” 广臣说完,在白纸上列出时间表。不愧是法律工作者,相当麻利。 可我把时间表看了又看,还是没明白凶手是谁。 凌晨一点零六分 收到三级警报。全员惊醒。 凌晨一点十五分 在别屋发现尸体。鞋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凌晨一点三十分 健治朗·广臣·梓月·田所调查别屋。 尸体始终在两人以上的监视之下。 锁上别屋。钥匙放到用人休息室。 凌晨一点四十分至凌晨两点 在食堂就杀人嫌疑进行讨论。 (健治朗·璃璃江·广臣·由美·满·梓月·田所·三谷·坂口) 待在房间里(辉义·夏雄·信子·北里) 凌晨两点零五分 田所·三谷·坂口暂时离开→坂口死亡 广臣·健治朗旋即与田所·三谷会合,辉义将夏雄托付给信子和北里后也立刻下楼加入。托付夏雄是在两点零六分(夏雄·北里做证),到楼下会合是在两点零七分(田所·三谷等人做证)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收到四级警报。 凌晨两点半起 辉义·广臣暂时离开,处理掉信子的衣物。 三名避难者来访。健治朗·田所出迎。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至凌晨四点左右 开始分工作业。行动轨迹如下。 ①搬出桌子等物,去东馆取布置避难所要用到的塑料垫。务必两人一组行动。 食堂 除夏雄·信子以外的全员 分组为健治朗·三谷、广臣·田所、梓月·辉义、璃璃江·满、由美·北里 三楼 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①完成后,开始分工作业) ②放置水袋以防污水倒流,为开设避难所做接待准备。 客厅 司令·指挥 健治朗·三谷 一楼 梓月·辉义 二楼 由美·北里 三楼 广臣·田所、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厨房(准备用于招待避难者的葛粉汤等) 璃璃江·满 这之后,“田所·梓月·辉义”三人组于凌晨四点左右去往别屋调查。与“广臣·由美·北里”三人组分开。 ↓(②完成后,开始外部作业) ③在馆周围码放水袋和沙袋、清扫沟渠等。 客厅 司令·指挥 璃璃江·满·由美 三楼 夏雄·信子(待在房间里) 室外 健治朗·三谷、广臣·北里、田所·梓月·辉义 完成这项机械式的工作后,广臣低吟一声。 “不行啊,辉义君,大家都完全没有能独处的时间。当然,时不时有人去上厕所,但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要瞒过所有人去别屋很难。潜入用人休息室拿钥匙,去别屋,把尸体的鞋脱掉再好好穿上……起码得花十分钟。没有人独处过这么久。” “这不是有嘛。” 葛城语出惊人,全员大跌眼镜。 他指向写好的时间表里“凌晨两点半”那项。 “三名避难者来访……” ······· 我如遭当头一棒。 “避难者人数大幅增加,是在凌晨三点以后。后来的那些人做不到,但这三个人有可能。凌晨两点半抵达,可以瞅准时机去别屋。我们忙于分工作业,无暇注意他们。” “太扯了!葛城,你刚才说的话自相矛盾!用人休息室里的钥匙盒放在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地方啊?!而且,‘蜘蛛’一直操控全家人至今……‘蜘蛛’绝对在葛城家里!不可能是这三个避难者中的一人!” “准确地说,是家人中生死不明的一人乔装成避难者回来了。毕竟是在大水中逃难,往脸上抹些泥、穿上雨衣,就能掩饰。倘若洪水泛滥导致无法过河,‘蜘蛛’也逃不出这个村子。因此,‘蜘蛛’事先制订好了装成避难者回来的计划。‘蜘蛛’算准了我爸的气度和性格,料定我爸会开设避难所。而要巩固我爸的决心,自己成为最先来的避难者之一是万全之策。” ······································ 考虑得这么周到?我不禁咋舌。 话说回来——生死不明的家人? “还不明白吗?那我再从别的角度提一个证据吧。就是我爸在最初的推理中提出的‘凶手为什么要用霰弹枪’这个疑问。” “这个问题由美刚才相当于解释过了,因为现场有霰弹枪……”广臣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不是吗?按你的假设,‘蜘蛛’操控了由美,对不对?也就是说,‘蜘蛛’选择了霰弹枪作为‘让由美使用’的凶器。其中有人为因素。” “用霰弹枪就能损毁面部。但从屋里那堆收藏品里挑其他武器用,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那么,霰弹枪有什么特别的吗?凶手为什么选择霰弹枪?” 葛城捂住嘴,脸色有一瞬看起来很差。 “……我想象了一下凶手诱导由美姑姑杀人时的情形。” “咦?” “被害人含着霰弹枪的枪口,屈身向前。因受到冲击而昏厥,自然是俯身的姿势。嘴里还含着东西,面相也不自然。” “……难道说!” “‘蜘蛛’是为了防止由美姑姑看到被害人的脸,才选择了霰弹枪。制造黑暗也是出于同一个目的。由美姑姑没有仔细确认被害人的脸,误以为眼前的人是正哥哥,就扣动了扳机。” ······································· “天哪……那岂不是!” 葛城闭上眼。 “嗯……在别屋遇害的是黑田先生。而绘制出恐怖犯罪蓝图的‘蜘蛛’,其名为——” ···········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 “葛城正。我的……哥哥。” ··· “怎么会……” 健治朗茫然低语。全家人似乎都是同样的心情。有人骇然摇头,有人深深叹息,有人连道“骗人”。 “刚才也确认过,黑田先生和哥哥容貌相似,都受惣太郎爷爷隔代遗传的影响。哥哥贴上假胡子,看起来就和黑田先生如出一辙。反之,黑田先生刮掉胡子,就会酷似哥哥。以两人的相似程度,足以在黑暗中骗过由美姑姑的眼睛。况且,我之后会讲,黑田先生和哥哥结成了共犯关系。我原以为他们俩身高有差别,但黑田先生和哥哥本就体形相近,哥哥大概是强迫黑田先生在葛城家生活时都穿着增高鞋吧。在这个家,进屋也不用脱鞋。哥哥找了个借口,嘱咐黑田先生配合。黑田先生以为只是做些装扮,压根没想到那是意在掩盖两人交换身份可能性的伎俩。” 由美的喉头动了一下。 “正哥哥和黑田先生的目的是杀害惣太郎爷爷,夺取其秘密财产,并杀掉恐吓者坂口先生。对正哥哥而言,这是为了获得乔装道具、炸弹,以及最关键的替身而实施的重要步骤。然后,正哥哥背叛了黑田先生,把他作为自己的替身杀掉了。” “太荒诞了……” 葛城咧嘴一笑。 “这起犯罪太有艺术性了。在凶手的精心布局下,我们不断逆转思路,查明的情况越多,越会打消对凶手的怀疑。 ················· “起初,看到那具无面尸的时候,我们都隐隐想过这会不会不是正哥哥的尸体。想到交换身份的可能性也是自然而然。 “而‘误杀’的设想消除了这一疑虑。交换房间的事实、现场的黑暗、坂口先生这个‘合适被害人’的幸存,令所有人都深信正哥哥是被误杀的,是纯粹的受害者。在这个瞬间,无面尸的疑点、交换身份的可能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巧妙之处在于,我们会将现场的黑暗解释为导致误杀的条件,而非为了交换身份而有意设置的环境,从而打消了疑问。 ······················ “而后,坂口先生死于爆炸。至此,‘啊,正哥哥果然是被误杀的,现在凶手杀掉了正确的目标’这一印象得以完成。如此一来,正哥哥就成了遭到牵连的受害者,由于炸死这种手段,这回反倒开始怀疑坂口先生有没有跟谁交换身份。 “对正哥哥来说,我们追究到这里也无妨。但我们如果捋清家人之间发生的事,将误会一个个解开——就又会怀疑起黑田先生,继而建立起黑田先生和坂口先生互相杀害的假设,坐实黑田先生之死,相应地,坂口先生死于误杀的可能性消失了。因为炸弹是在发现‘正哥哥’的尸体之前就设置好的。 “然而想到这一步,便能轻松推出由美姑姑是直接行凶者。‘正哥哥’毒杀惣太郎爷爷的罪行将曝光,名誉扫地,但以此为代价,谁都不会再怀疑‘正哥哥’是否真的死了——你们说对吧?由凶手来保证是自己杀的人,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 ·························· “就这样,起初是‘误杀’,然后是‘互相杀害’和‘杀人凶手做出的不在场证明’,最可疑的‘交换身份诡计’由此彻底隐去了气息。这就是正哥哥计划的全貌。” 我感到头晕眼花。虽说是为了消除会暴露自己的线索,但凶手绘制出的蓝图也太复杂了。葛城说它像定时装置一样,还真没说错。 同时,我也理解了葛城的话的含义。对“蜘蛛”而言,直到“第二阶段”为止,谜题解开也好,解不开也罢,都无所谓。“误杀”这一伪装已能起到十足的误导效果,而若谜题解开,通过由美的自白,伪装会变得更加完美而牢固。 ············ “我从没见过这种制造无面尸的理由。损毁尸体的面部,是为了让直接行凶者都分不清杀的是谁。 ················· “实际的犯罪步骤恐怕是这样,稍微掺杂了些我的推测。” 葛城出示了一张手写的表格,继续讲解。 ·时间表 ![]() “首先,正哥哥和坂口先生交换房间。哥哥提前去了趟别屋,在沙发下放置蜥蜴尾巴,想来他做过调查,知道坂口先生讨厌爬行动物。这样一来,就能诱导坂口先生提出‘想换房间’。并且基于其心理,坂口先生会谎称‘是正主动提出要换房间的’,这一点也被料中了。可谓万无一失。绝不会有人发现其实是正哥哥有想交换房间的动机……” 竟然仅靠这点细节就摸透坂口的心理,再以狡猾的手段暗中操控。 “然后是八点到九点间发生的事。聊天时哥哥邀请由美姑姑到客厅一起喝茶,让她听到对话,布好了局。不洗茶具而是原样留在那儿,是为了过后让我想到‘第三人’的存在。 “在此之前,黑田先生把车藏到了树丛里。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表面上他是去视察曲川了。之后,正哥哥和坂口先生交换了房间。 “接下来,九点十分左右,正哥哥背叛黑田先生,用安眠药将其迷晕。他脱掉黑田先生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给黑田先生穿上,鞋也交换了。他自己则穿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其他衣服吧。然后他把黑田先生放到沙发上躺下,将毛毯往上拉,蒙住了黑田先生的脸。” 紧接着,九点半,别屋的灯灭了,正离开了房间。我在将近十点进入房间,拧松灯泡,打翻玻璃杯。 “九点半左右,哥哥离开别屋后去了停车场。先是发动黑田先生藏在树丛里的车,将其抛到悬崖下的曲川上游。 “哥哥事先让黑田先生在坂口先生的车里设置好了炸弹。用作起爆装置的手机一开始就在哥哥手里。万事俱备。 “大约十点半,哥哥回到别屋,操作电灯开关,确认田所君曾潜入。接着哥哥把黑田先生搬到椅子上坐好,给他穿上鞋,将霰弹枪塞进他嘴里,并在桌上留下亲笔写成的遗书。如此便安排好了‘促使由美姑姑杀人’的情境。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吧。 “离开前,哥哥把凳子放到了别屋门边,做好诱导信子奶奶拿走盒子的准备,然后上三楼叫醒了信子奶奶。见她朝别屋走去,哥哥便躲到三楼书房里窥视。这时尸体还没被人发现,万一有人看到他,也可以用‘睡不着,起来走走’之类的托词搪塞过去。 “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带信子奶奶回屋擦头发的满姐姐终于返回房间。确认满姐姐回去后,哥哥进入信子奶奶的房间,把准备好的袋装动物血泼到其衣物上。至此,嫁祸信子奶奶的工作便全部完成了。 “做完这些,哥哥离开宅子,为混入避难者而去往Y村。 “接着,十二点左右,由美姑姑进入别屋,用霰弹枪射击。就这样,黑田先生作为正哥哥的替身死去了。” 我哑口无言。 “哥哥操控了田所君和由美姑姑,制订出杀死‘自己’的计划。他让由美姑姑深信所杀之人是正哥哥,让田所君将杀人惨案归咎于自身。就这样,两人三缄其口,真相永远不会大白于天下。这就是凶手的计谋。” ······················· 啊……我忍不住低呼。 “全部……全部是同样的套路。在这起案件中,所有人都成了正先生的棋子。他操控所有人的思维,诱导大家互相猜疑,作茧自缚…… “先是引发对信子夫人的怀疑……以此促使葛城家化作铁板一块,加深家人和客人之间的对立。 “还有,用私藏的一个注射器盒子略施小计……满小姐因而越发怀疑信子夫人,璃璃江夫人则怀疑起满小姐。而且,信子夫人会藏起证物…… “另外,他乔装后出现在立柜前,并让人拍下照片,将广臣先生和夏雄君卷入猜疑的旋涡,使父子失和……嫌疑落到黑田先生头上,怀疑黑田先生的健治朗先生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是我……他操控我和由美夫人,造就了黑暗中的谋杀……我悔恨于自己的所作所为,难以启齿,由美夫人也因犯下杀人重罪而闭口不言……” 完美——我不禁喃喃道。一切连成完整的圆环,制造出浓重的烟幕。如此庞大的蓝图,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穿。 广臣低吟:“趁大雨天下手,原来是为了让雨水冲刷掉尸体等证据啊。坂口先生炸死后,车和尸体让雨水一冲,就无从查证了。大水涌进一楼,黑田先生的尸体现在应该也浸在水里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有田所君的来访是正哥哥没料到的偶然因素。不过,田所君,正哥哥以前就听我提起过你,某种程度上揣摩出了你的性格。见你那副样子,他确信可以用你当棋子……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和田所君久别重逢,在我的房间里说话时,还有三谷君和田所君边贴瓦楞纸边说话时……正哥哥或许抓住这两次机会偷听了谈话,摸清了田所君的性格和心理状态。” 离开葛城的房间之前,门外的确有动静。贴瓦楞纸的时候也是,正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机,仔细想想确实太巧了。 “这计划可真够费事的……”由美自言自语。 “要骗过葛城家所有人。从各位推测、讨论的架势就能看出来,要骗过在场全员绝非易事。不过,只要引导A和B互相猜疑,使其无法无所顾忌地行动,就能让他们远离真相。 ······························· “正哥哥描绘的犯罪蓝图有多周密,由此可见一斑。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恐怕并非一切尽如他计算,但妈妈试图包庇满姐姐、红色盒子触发信子奶奶内心的那根弦,这些对正哥哥来说都在意料之中。” “结果万事顺遂,哥如愿以偿?”满不快地嘟起嘴,“那哥也太幸运了吧!” “并非事事都顺利。正哥哥应该是做过大量基础准备,好比黑田先生的失踪。既然要杀掉对方当替身,便只得营造出黑田先生‘失踪了’的假象。和黑田先生交换身份风险太大,在亮处一看就穿帮了。毕竟是家人。 “但‘失踪’又颇显蹊跷,立马有人疑心‘中枪死去的会不会是黑田先生’也不足为奇。因此,正哥哥设法将黑田先生的死伪装成水灾导致的事故。就是冲到河里的那辆车。可你们不觉得那辆车太不可控了吗?倒是恰好有年轻人从W村路过拍下了视频,但夜幕下未必能拍清楚。就算监控拍到,清晰度也指望不了。我们冒着那么大的雨去桥梁那边就更不可能了。换言之,那项准备是‘没人看到也无大碍’的准备。把车抛到馆背后的悬崖下轻而易举,成本小、收益高,若是成功,黑田先生失踪的故事就会更加不可动摇。” “……哥做了好多像这样的准备?” “这些准备里,顺利的大概有一半吧。没有哪项措施是非成功不可的。各项准备也不会互相阻碍。整体进展越是顺利,正哥哥制订的犯罪蓝图就越是无懈可击,他的足迹会渐次消逝。我从未见过能绘制出如此狡猾的图纸的人。” 真的像蜘蛛一样。葛城低语。 ·· “从本案的开端,就能看出哥哥做事滴水不漏。把坂口先生、黑田先生和梓月先生叫来的邀请函便是绝佳的例子……” “噢,确实是在这个家里打印的,但不知道是谁寄的,莫非……” “是啊,现在知道了。制作邀请函寄给他们的,是哥哥。最大的目标是黑田先生,为了给他登门的理由。他是共犯,是炸弹的提供者,还是计划里最关键的替身。他的来访是必要条件。可只邀请黑田先生又太显眼了……我爸知道黑田先生和葛城家的人有血缘关系,弄不好会一眼看穿……于是哥哥做了三封邀请函,邀来三个人。通过邀请坂口先生和梓月先生,掩盖真正想要邀请的对象……邀请坂口先生的话,他很可能会爆料惣太郎爷爷疑似遭家人杀害,如此一来,既能用照片搅得全家人心惶惶,又能将邀请函之谜偷换成‘坂口先生为何受到邀请’之谜……可谓一石三鸟。没准哥哥甚至在期待受邀的梓月先生能帮忙做简单的验尸呢。所以,见田所君和三谷君出现,哥哥想必非常开心。客人越多,黑田先生就越不显眼……” 爽快地迎我们进门,在家里领路的那个温柔开朗的正的形象,蓦地在脑中扭曲了。原来我从那时起就被骗了啊。 “哥哥善于通过旁敲侧击诱导他人的思维变化。他的话极具说服力,令人深信不疑,一词一句纯粹到让人觉得错的是自己。” 正和三谷在网球场对打的情景在脑海里复苏。他变换着击球方式,巧妙地引导三谷接球。他对全家人的操控,或许是遵循同样的道理。 “辉义,这也太——”健治朗摇摇头,“纸上谈兵了。” “爸爸,公司Logo图案的细节,你是自己注意到的吗?” “欸?” 健治朗惊愕地张大了嘴,面色眼看着苍白了下去。 “大家也试着回忆一下。” 葛城挨个指着他们说:“妈妈——你烦恼着和满之间的关系,而故意当着田所君他们的面提起母女关系的是谁? ···················· “广臣姑父——你碰立柜里的安瓿时听见有动静,以为被人看到了对吧?当时,站在西馆客厅门前的是谁?要靠乔装引发你和夏雄的矛盾,得知道你碰过安瓿的事才行,不是吗? ··········· “由美姑姑——听了夏雄的话,以冷静劝诫的口吻强调应‘对孩子的证词持谨慎态度’,故意煽动广臣姑父和夏雄对立的是谁?” ················ 我全都……全都有印象……这起案件处处都有正的影子。阴魂不散…… “田所君。” 葛城最后转向了我。 “你下安眠药,贴胶带让门锁不上,还把灯泡拧松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咖啡能掩盖安眠药的苦味。别屋的门锁是普通的那种,贴上胶带,锁舌就弹不出来了。然后是灯泡……这是因为昨天傍晚,我和三谷一起去别屋的时候,听坂口先生讲过。那个灯没有灯绳,也没法用手机操作,只能按开关。所以,只要拧松灯泡,按下开关也一时打不开灯,就能方便小偷作案……” “也就是说,你去别屋是想确认房间的条件。” “是的……说来难为情,葛城,我想着出个什么案子,你也许就能振作起来了。我就想设法让人去偷坂口先生的相机。” “为什么要让人偷相机就得做这些手脚?” “还问为什么——因为小偷害怕人、时、光啊。害怕被人看见,害怕开锁耗费太多时间,害怕罪行暴露在灯光之下——”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怎么知道的……” 从负责盗窃案的同事那里学到的小偷思维模式…… ···················· “啊啊啊啊啊!” 是正!那时候……正陪三谷打完网球后,架不住央求,给我们讲了警察的趣事! “天哪……” 早在那时,正就已经做完了准备……向我灌输“小偷三原则”,诱导我去调查别屋的条件,以确保我会去拧松灯泡。我是自己去调查的,这个念头令正的气息在我心里消失了。 假装温柔待我、给我希望,摆出一副比谁都和蔼可亲的笑容……正当时表现出自己的经历不足挂齿的态度,但我们央求他讲故事,简直是正中他的下怀…… 我双腿发软。 ——田所君总是陪在阿辉身边呢。 ——要让阿辉振作起来,得有个契机……见你来到这里,我仿佛抓到了这个“契机”,仿佛握住了温暖的援手。 ——田所君,能请你把阿辉从深渊里救出来吗? 我用力闭上眼。 傻瓜!我真是个傻瓜!那才是……那才是“刻意表演的家庭剧”啊!葛城让我什么都别信,我却根本未能践行! 我忆起正那时温柔的表情。我被葛城家的众人严词以对,又对葛城的状态倍感不安,看着正的神情,便觉得只有他是自己的同伴。那些竟然全是假的。 我不愿相信。然而这是事实。 在充斥着谎言的葛城家,看起来最为诚实的人——竟是最恶劣的骗子。 “……辉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健治朗语气沉重地问。 “看到鞋的时候。可我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个结论。 “不过,有两条线索让我接受了。其一是黑田先生发给正哥哥的短信。” 葛城背诵出短信的内容。 通往葛城家的坡道上有栋老房子对吧。原来的住户搬走了,又新搬来一家人。村子里传言原先那家人的独生子因事业受挫而闭门不出,家人在当地待不下去了,遂决意搬家。每逢外出购物都遭人嘀嘀咕咕说闲话,自然不胜其烦。话说那独生子不愿意出门却愿意搬家,也是够好笑的。 新搬来的那家人也形迹可疑,多加小心吧。 “好招人厌的消息啊。”满皱皱鼻头,“感觉特别自以为是。” “是啊。从中能看出黑田先生的本性。正哥哥和黑田先生的关系比周围人想象的要亲密……并且透着可疑的气息。可是,当真只是如此吗?这个不好笑的玩笑,真的只体现了黑田先生的自以为是吗?这与我们对黑田先生的印象相去甚远。 “因此,我换了个思路:黑田先生料想对方也会对这个玩笑感到好笑,才发了这样的内容。” ··························· “也就是说……是收信人性格的问题?” 听我这么问,葛城点了点头。 “当然,光看这条短信,两种可能性都有。也许黑田先生真的很自以为是,又或许是正哥哥性格扭曲。二者皆有可能。这条短信算不上决定性证据。不过——它足以让我开始怀疑正哥哥会不会并非表里如一。 “而令我得到确信的,是田所君和悠人君。” “噢……”我说,“是车的事啊。坂口先生不是‘大灰狼’……” “孩子的眼睛往往能看穿真相。问题是,悠人君见到的究竟是谁?本以为是坂口先生,可他是开车来的,应该是没跟悠人君搭话就开过去了。黑田先生、梓月先生和健治朗一家也都可以排除嫌疑。唯有一个人,接到了紧急任务,只能独自坐公交再徒步过来。” ··················· “是正先生……” 我不由得叹息。 然而下一秒,我冒出疑问。 “但是,等等,我进屋之前,悠人君跟我说‘大灰狼在这儿’。我以为他指的肯定是这个房间里的某个人,因为进屋正好要从悠人君面前经过。” “说到点子上了。寻找凶手分为两步:先说中凶手的姓名,再找出凶手的所在之处。” ·········· 我茫然不解。 “当前环境下,分明有一个群体是悠人君最容易近距离接触到的——‘大灰狼’就在他们之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又跟‘蜘蛛’——正先生,混在最初的三名避难者里这个结论联系起来了。” 葛城张开双臂。 “来吧,现在走出房间,我带各位去见见真凶吧。田所君,出去吧。” 我依言出屋,大家却没立刻跟上来。纳闷之际,房门在十秒后冷不丁开了,葛城走了出来。 “辉义君,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广臣边缠问边跟在葛城身后。葛城得意地一笑,说:“马上就知道了。” 他好像单独跟家人说了些话。究竟说了什么呢? 葛城走向三楼北侧走廊较宽敞的空间,避难者们拥挤地坐在那里。 约莫十名避难者靠墙坐着。 避难者们的吵闹声蓦地传入耳中。听着他们因恐惧与不安而颤抖的声音,连我也心生忐忑。 葛城润了润嘴唇。 “我们来捋捋。正哥哥在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之间进过案发现场,在那个时间段能自由行动的,只有最先来避难的三人。到这里为止,都是刚才讲过的。 “想到这步,距离答案就只剩一步之遥。三人之中,有两人是祖孙,一个人自称是开小卖部那家人的儿子,在这儿一个亲属都没有。他只是顺道去了祖母家,跟村里的人也不认识。 “换句话说,他不用担心有人认出他的脸。况且,我和田所君、三谷君在食堂前的走廊说话时,只有他没露面。” 葛城把手搭到那人肩上,冲他微笑。 “好久不见,哥哥。有一天没见了吧?” 男人以阴沉的眼神瞪视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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