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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走 作者:埃德娜·奥布莱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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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可以转到另一所修道院继续上学,因为奖学金还在有效期内。但是布伦南先生要送芭芭去都柏林学商务,我说我也要去都柏林。我向父亲承诺,以后会参加考试进入公务部门工作,但就目前而言,我会先去一家杂货店上班。 我给报纸上刊登的一则广告写了信,找了份在杂货店当售货员的工作,在一个叫托马斯·伯恩斯的人的店里打工。杰克·霍兰给我写了一封充满溢美之词的推荐信,信上说我在他店里做过学徒。推荐信里堆砌着各种形容词和华丽辞藻,他在上面的签名是“杰克·霍兰,作者及酒水商人”。 “当然了,凯瑟琳,如果你改了主意……这是女士的特权。”他舔了舔牛皮纸商务信封,握起拳头压着信封把它封好。 “谢谢你,杰克,”我说,“我会考虑的。”这是句谎话,不过能让他高兴。他母亲仍然吊着最后一口气,护士每星期来两次,给她清洗身子。杰克走过去,打开收银柜台的木抽屉,抽屉很难拉,拉到一半就卡死了。他把手伸到最里面放钱的地方,拿出一镑,将它折成一个小方块。 “请过目。”他说着,把钱塞进我的上衣,小方块的一个角扎到了我的皮肤,但我很感激他。作为回报,我让他握了三四次手,还让他摸了摸头发。他的动作非常笨拙。 出了杰克的店,我去了奥布莱恩织物店,买了些准备用来做一件上衣和一条背心裙的布料,之后去了那条街上的裁缝店。裁缝走到门口,牙齿间咬着一簇别针,裙子上沾满了白线头。“进来吧。”她说。她正准备吃午饭。窗台上有三盆天竺葵正含苞待放。两盆是火红色的,另一盆是白色的。叶子让厨房里飘着一种舒服的温室气息。 “让花长长。”她说着把早餐喝剩的茶叶倒进了花盆里。她把茶壶涮了一下,泡了一壶新茶。 “这个时候,你怎么没去上学呢?”她话里透着热乎劲儿。她一个人住,是镇上的八卦人物。哪个未婚女孩有麻烦了她都知道,甚至比人家本人知道得都要早。不管是什么事、什么人,只要是太阳底下的事情,她和神父家的管家都要聊上几句。 “修道院里有瘟疫了。”我说。我和芭芭约定要统一口径。我们的家长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被开除的事。 “太可怕了,现在还很严重吗?怪了,山里琼斯家的小女儿怎么没回家。” “嗯,山里的女孩染不上这种瘟疫。”我说。她白了我一眼。她自己就是从山里来的,现在每隔一星期还要在周末骑车去看她父亲。她常在自行车后座上挂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几瓶水果罐头,还有一罐小牛蹄肉冻。 “来一点。”她说着递给我一杯茶,一块店里买的海绵蛋糕,然后给我量了尺寸。 “你有小肚子。”她说,想在我这里讨回点面子。我把明信片给她看,让她按照明信片上的上衣做件一模一样的。她翻过来看后面写的字。 “绅士先生一家人走得真是突然。”她说。 “是吗?”我问。她把我的尺寸记在笔记本上,我很快就离开了。她没出来送我,看来是生我的气了。她还指望我能聊聊绅士先生一家人的事。希望她心里别怨恨我,把我那两块布料给毁了。 这是我们这个地方一年里晴朗又多风的季节。强劲而舒适的风吹着,云朵愉快地在天上掠过。天气晴朗,空气清爽,风呼呼地吹着,我很高兴自己能活着。风是迎面吹来的,我只好推着自行车走上山。我把自行车停在布伦南家的大门内,步行去看自己家的房子。那里现在住的是法国修女,只有五六个人,还有一个老师负责管理这些初学修女。年轻修女们从利默里克的仁爱修会来到我家宽敞、幽静的田园村舍里度过她们的灵修年。 原来的大门已经废弃不用了,周围长满了荨麻草。修女们新修了一扇大门,用的是水泥门墩,水泥墙从两边的门墩上拱出来。进门的大道变了样,从前大道上杂草丛生,石块松动,满是车辙,现在铺上了柏油,用压路机压得平平整整的,方便行走。房子周围的树被砍掉了一些,原先饱经风霜的白色外厅门刷上了柔和的绿色。窗帘自然也是换了的,希基的蜂巢也不见了。 “嬷嬷在等你。”给我开门的小修女说。 她踩着外厅的地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我们曾经的早餐房现在看起来全然陌生。我觉得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曾经放着古董架的角落,现在放着一张写字台,还添了一个红木壁炉。 “欢迎你。”嬷嬷说。她是法国人,看上去没有我上的那个修道院里的修女一半严厉。她按铃叫来了那个小修女,让她给我拿些小点心。她端来一杯牛奶,一片自己烤的蛋糕,上面点缀着去皮杏仁。在她的注视下,我都不会咀嚼了,我暗暗希望不要发出一点吃东西的声音。 “你打算干什么呢?”她问。 杂货店学徒,我想这么说,不过我的回答是:“父亲还没有决定。”这样回答显得特别不知好歹,因为莫莉告诉我,修道院院长在我父亲喝得烂醉如泥时帮了他。父亲卧床时,她用保温瓶给他带过几次牛肉汤,还送了他袖珍祈祷书,让他诵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蓝色小勋章,然后递给了我。那天晚上,我把小勋章别到内衣背心上,此后便一直戴着。绅士先生看到后笑话我,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也许你想看一看厨房?”她问,于是我跟着她去了厨房。墙上做了一排白色柜子,木头炉灶换成了无烟煤炉。外面的菜园子里,六七个年轻修女一个一个地低头走着,似乎正在冥思。我还等着听牛眼在石板地上追着母鸡跑的声音,然而自然是没有母鸡可追了。这次拜访让我比预想中还要难过,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事情不断浮现。希基那样灵巧地安装了捕鼠夹,将它放在了楼梯下。秋天里苹果酱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天花板上悬下来的粘蝇纸上粘满了黑苍蝇。一块块火腿被挂起来,等着熏烤。窗台上放着沾了蛋黄的烹饪书。这些琐事一件件涌入我的记忆。我沿着车道走着,无比悲伤。 快走到门房时,我想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父亲。我抬起门闩,但门是锁着的。我如释重负,正要走出大门时,却听到他在后面喊:“是谁?” 他开了门,正在把裤子的背带往肩上拉。他脚上没穿鞋。 “哦,我躺了一小时。老毛病,头疼。” “那再回床上躺着吧。”我说,心里祈祷他会再回床上去。 “没事,进来吧。”他在我身后关上了门。厨房很小,一股烟味,小小的白色蕾丝半截窗帘成了烟灰色。桌上放着三个搪瓷杯子,每个里面都有一些茶叶。 “喝杯茶吧。”他说。 “好的。”我从地上的桶里倒了一壶水,倒的时候不免溅出来一些。做事的时候,只要有人看着我,我就总是笨手笨脚的。他坐了下去,穿上了袜子。他的脚指甲该剪了。 “你刚去哪儿了?”他问。 “回家里了。”那里一直都会是家。 “见谁了?” 我告诉了他。 “她有没有问起我?” “没。” “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把房子收拾得很不错。”我说,想让他因此而感到愧疚。 “乡下最漂亮的房子。”他说。“我一点都不想它。”他又说。这时我想到了沉在湖底的妈妈,想到她要是听到他这么说会多么愤怒。 “不管怎么说,房子是被抢走的。”他挠着额头说。 听听,又来了。我心想。 “怎么抢走的?”我不客气地问。 “嗯,抢走的,你知道吧,我从叔祖父手上继承这房子的时候,他们就说在我手里不能长久。他们这不就想方设法从我手里抢走了。” 所以,这就是他的那一套说辞。对所有陌生人,对所有在夏天路过的人,他都会挠着额头、指着那幢大房子告诉他们,那是从他手上抢走的。我想起妈妈,看见她悲哀地摇着头。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妈妈。 水壶里的水开了,水在壶嘴边噗噗地沸腾着。我四处找茶壶。 “茶壶呢?” “哦,杯子最好用了。泡茶特别好。”他叫我把杯子里的茶叶倒掉,告诉我每个杯子里应该放多少茶叶。然后我给每个杯子都倒上开水,放在红炭上泡着。我给他的杯子里加了糖和牛奶,但不敢搅动,怕把杯底的茶叶都搅动起来。我的那杯看着像煮开的草皮水。 “看我泡的这杯茶是不是绝了。”他说。是我泡的,我心想。 “不错。”我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吞吞吐吐的呢?我没法让自己对他有多少好感。 “咱们这儿最好喝的茶。去年康纳家的姑娘们到这儿采蘑菇,进来躲雨,我给她们泡了这样的茶。她们都说从来没喝过这种茶。”我微微笑着,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一些。 “牛眼呢?” “死了。毒死了。”用不了多久,我过去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能留下来了。 “怎么毒死的?” “他们给狐狸下的马钱子碱让牛眼给吃了。” “你应该给牛眼争个公道的。”我说,很生气。 “争公道!我是去争的人吗?我这辈子可从来都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我绝望了,竭力想再说点什么。快说吧! “有希基的消息吗?”我问。我已经有两个圣诞节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了。梅茜说他订了婚,但我们一直没听说他是不是结了婚。 “那个家伙?我从没信任过他。他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和别人一样,占尽了我的便宜。”我努力往杯底的那一撮茶叶看,想预测我的未来。我期待着浪漫的爱情,想着下星期就会在都柏林了,要摆脱所有这一切了。他紧张地咳了一下,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我开始发抖。 “现在要给你叮嘱几句了,女士,我不想让你变成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从柜子里取出假牙戴上。这样感觉更好?也许显得更重要? “在都柏林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要体面,要注意守信,记得给你父亲写信。你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一点都不。” 互相地,毫无疑问是互相地,我心里想,但没有说出口。我害怕挨打,而且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烟熏火燎的厨房。我的眼睛生疼,该死的烟熏得我直咳嗽。 “我会注意的。”我说,往四下看哪儿有钟;我听到了嘀嗒的声音,但没有看到钟。钟在壁炉上,钟面朝下扣着。我把它扶正,跟他说我很抱歉,但必须走了,下午茶在五点半。 “我把你送到路口。”他说着,开始穿靴子。从屋子里出来后就好了;四周有很多人,我不再害怕了。 我进门时莫莉正在给外厅的地板打蜡。屋里静悄悄的。 “玛莎呢?” “教堂吧,我猜。”莫莉说。 “教堂?”玛莎向来都对宗教、祈祷、顶礼膜拜嗤之以鼻。 “哦,是的,她现在每天都去。望弥撒,别的也都参加的。”莫莉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孩子初领圣体仪式开始的。她去看礼服,结果在教堂里哭了一通。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敬拜了,然后就开始望弥撒。” “真有意思。”我说,想起玛莎说过的一句话——宗教是愚人的鸦片。 “年龄会改变人啊。”莫莉说,像个老人一样摇着头。 “怎么改变?” “哦,年龄会让人变柔软的。年轻时会争强好胜,年龄大了,就柔软了。” “你会和你男朋友结婚吗,莫莉?”我问。她看上去有点奇怪,不像她自己了。她是睿智的,但不再乐呵呵的了。 “我想会的吧。” “你爱他吗?” “那得等我结婚十年后再告诉你。” “莫莉!你怎么这么有见识?”莫莉可以当我的人生导师了。看到莫莉这么理智,我为自己感到羞愧。她的人生这么艰难,却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从来不会像我这样觉得自己有多么可怜。 “我不得不这样。妈妈走的时候我才九岁,就得拉扯两个小的。” “她是意外去世的吗?”我问。我听过一些可怕的传闻,说她是被烧死的。 “是的。烧死的。”她说。 “怎么回事?”我问,虽然我其实不应该问。 “那时候快六点了,晚饭的土豆还没有煮,可那些男人就要到家了。我们听见马车进了巷子口。‘哎呀,上帝啊。’她说,‘火要烧旺一些。’然后她就把煤油倒在火上,火苗一下子蹿到了她脸上,不到两秒,她全身就都着火了。我往她身上泼了一桶牛奶,但没用。”莫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哭出来,一点也没有崩溃,我羡慕她能这么勇敢。 “咱们泡杯茶吧。”她说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今天再喝,肚子里就要溢出来了。”话虽这样说,我俩还是去厨房泡了一壶茶。过了一会儿,玛莎回来了,后来布伦南先生也回来了,玛莎和他一起上楼去给他洗头发。他们在浴室说说笑笑,我经过时看见玛莎用一块大毛巾包着他的头,正轻快地擦着他的黑色短发。他坐在浴缸上,双手环着她的臀部,头埋在她的肚子上。看到他们这么和谐,我心里很高兴。 我想也许他们会幸福的,而且我也希望他们幸福。虽然看到已婚的人拥抱在一起,我会不好意思。妈妈和爸爸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进了卧室,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芭芭正趴在床上,满脸糊着白泥。 “啊!”我喊了一声,莫莉跑上来看出了什么事。 “老天,你可真是个大傻子。”芭芭说,“我这是法国泥膜,是为去都柏林做准备的。你都没听过泥膜吗?”她问。她的声音很僵硬,因为嘴唇周围糊了一圈泥,嘴巴不能正常动。 “没听过。”我郁闷地说。我也讨厌自己这副傻样子。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着坐起来,手伸到梳妆台上拿起一块海绵和一碗水。 “你妈妈和爸爸现在关系特别好。”我悄悄地说。 “是。等她知道自己会走到什么地步时就晚了,她会生个该死的娃娃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的。” “你会介意吗?”我问。 “那还用说。当然介意了!我会成咱们这儿的一个笑柄。诺曼·斯波尔丁会怎么说我?”诺曼·斯波尔丁是银行经理的儿子,芭芭正在和他交往。其实也就在我们去都柏林之前交往了一段时间。芭芭说家门口的这些男孩都是些小屁孩,没什么用。假期里,我有时也和这些男孩约会,和他们出去感觉很无聊,他们拉我的手,我会感到厌恶。我总想跑回绅士先生身边,他比小男孩好太多了。 那一星期我们一直在为去都柏林做准备。 最后一天,我去村里和一些人道了别,然后去买了一袋标签纸。 市场棚旁边有一个猪市。商店门口停着几驾马车,还放着一堆红色草皮篓子,里面粉红色的小猪躺在稻草窝里吱吱地叫着。小猪哼哼着,鼻子从篓子的空隙里拱出来,想往外钻。 又是狂风大作的一天,风卷起街道上的尘土,空中飞扬着稻草秆和碎纸片。风也吹来了弥漫在每个乡村集市的特有味道。让人安心的新鲜畜粪的味道、暖烘烘的动物的味道,还有旧衣服的味道、烟草点着的味道。 风吹进农夫的大衣里,大衣外襟扑扑地扇动,让他们看上去仿佛是伫立在暴风雨中;农夫们激烈地讲着价格,不时往掌心吐一口唾沫,越争越带劲,个个看起来都是不好惹的样子。 从杰克·霍兰的店里走出来两个人,店里的喧闹和烟草味也跟着他们一起涌了出来,这两人把门拉开站了一会儿,于是更多的人听到了店里的嘈杂,闻到了波特酒的味道,也急匆匆地进去了。山里的孩子们站在驴子跟前,看着驴子,等着爸爸。他们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看着傻傻的。他们的眼睛什么都不漏过,眼神跟着从房子里出来的女人,注视着她们穿过街道,用绿色的水泵接了满桶的水。山里的孩子们看见村里妇人的邋遢样,很是惊讶,村里的妇人用不屑的眼神回敬他们,这是村里人看贫穷的山里人时的专用眼神。 比利·图伊站在小市场棚前用一台大秤称着猪,猪嗷嗷尖叫着想要挣脱。天空阴沉,黑色的暴雨云在天空中急速移动。大家都说要下雨了。 我买完标签纸去和杰克道别。店里挤满了人,他没时间把我叫到一边再说什么悄悄话了。幸好。 离开这个破旧的村庄,我并不难过。村子里死气沉沉,疲惫不堪,陈旧破败,摇摇欲坠。商店的墙皮斑驳残缺,楼上的窗台外摆的天竺葵好像也比我小时候看到的少多了。 下一个钟头飞逝而过。又一次到了分别的时候。玛莎哭了。我想她是觉得我们一直都在往前走,而生活对她而言却是停滞不动的。生活绕开了她,欺骗了她。她才仅仅四十岁。 我们坐的是三等车厢,上面写着“禁止吸烟”。火车哐嚓哐嚓地向着都柏林驶去。 “拜托,哪儿有吸烟车厢?”芭芭问。她父亲把我们送到了车上,但我们没让他发现我俩的手袋里各自装了一盒香烟。 “咱们去找找吧。”我说。我们在过道里走着,咯咯地笑着,向陌生人抛去“那又怎样”的眼神。我想就是在那个时刻,我们的生命开启了一个新的阶段,轻狂的乡下女孩闯荡大城市的阶段。人们看我们一眼,立刻移开眼神,就仿佛突然发现我们没穿衣服还是怎样。可是我们并不在乎。我们年轻,而且,我们认为自己很漂亮。 芭芭瘦瘦小小的,头发剪得像男孩一样短,撩人的小小发卷垂在额前。她小巧精致,任何男人都可以把她举起来抱走。而我个子又高,又笨手笨脚的,一脸晕晕乎乎的样子,一头茶褐色头发也是蓬蓬松松、晕晕乎乎。 “咱们去喝雪莉酒、苹果酒,或是别的什么酒。”她转过身来对我说。她的肤色晒成了深色,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到秋天的某种东西,比如坚果,或深红色的苹果。 “你可真好看。”我说。 “你可真迷人。”她回赠我。 “你就是一幅画。”我说。 “你就像丽塔·海华丝[丽塔·海华丝(1918-1987),美国著名女影视演员,以舞姿优美、容貌性感迷人著称。],”她说,“你知道我常常想什么吗?” “什么?” “那天你让那些可怜虫修女上不成厕所,她们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提到修道院,我就仿佛闻到了包菜的味道。那味道附着在学校的每个角落。 “她们可真倒霉,得使劲憋着。”她说,爆发出一阵她常有的那种驴一般的疯狂笑声。 火车突然转了个急弯,我们都倒在最近的座位上。芭芭还在哈哈笑,我朝对面的那人笑了笑。他半睡半醒,没注意到我。我们站起来,继续在一节节车厢里布满灰尘的绒面座位之间的过道中穿行。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了餐吧。 “两杯雪莉酒。”芭芭说,她把烟圈直接喷到了吧台服务员的脸上。 “哪种?”服务员问。他很友好,并没有介意。 “都可以。”服务员倒了两杯酒放在柜台上。喝完雪莉酒,我又买了两杯苹果酒。这下我们两人都有点醉了,坐在高脚凳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外面的雨落在飞驰而过的田野上。醉眼蒙矓中,我们其实也没看到什么,飘落的雨也没有让我们内心泛起什么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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