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晨，当我看到“小不点儿”在温柔地抚摸他的毛绒玩具时，我感到很惊讶，并再一次自问：他会成为什么样的男孩？我还不知道他的口味如何，也不知道他长大后会参与什么活动。我不知道他想要尝试花样游泳还是足球，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乐于与女孩们一起共度时光，或是梦想不惜一切代价加入学校帮派。然而，我所知道的是，他生在一个把关于女性主义的讨论与书籍阅读当成日常的家庭中，由致力于实现性别平等的父母抚养长大。我也知道我们会鼓励他培养自己的个性，而不是敦促他遵守男子气概的刻板印象。这其中也有风险：我们也会担心，他可能会发现自己与其他同龄孩子格格不入。

“对我来说，他留长发不会对我造成困扰，没什么好反对的，但我不想让他在学校被排挤或被嘲笑。”一位母亲对我说。她的儿子五岁，很快就要读小学一年级了。像她一样，我们中的许多人都陷入了矛盾：一方面，我们希望男孩们尽可能地享有更多的自由；另一方面，我们又希望他们能够融入社会。我们想让他们打破性别模式；但同时又担心他们会因为跳舞、喜欢粉色或拒绝打斗而被排挤。一边是进步的价值观，一边是希望孩子被同龄人接受的愿望，这两边对孩子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并试图找到平衡。作为父母，而且是女性主义父母，这十分不易！

加上我们的孩子也并不总是让人省心（否则育儿就太容易了）。我们可以为他们同时提供玩偶和皮球，给他们读破除刻板印象的故事，甚至还可以给他们讲讲女性主义，但是这些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轻易陷入陈词滥调和刻板印象中。尽管身为父母的我们意愿强烈，原则坚定，但可能有一天我们的儿子也会想要变得像其他男孩一样，或是像流行文化里展示的那样。也许某天早上，我们会突然意识到，曾经的那个《小马宝莉》的“迷弟”已经成为一个对“侠盗猎车手”系列游戏上瘾的青春期少年了。这确实有点儿烦人，但也算不上悲剧。

如果说男性女性主义者通过切身经历向我们展示了什么，那就是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在十三岁时，甚至二十岁时满口性别歧视，并不意味着未来就不会成为一个致力于实现性别平等的人。男孩们在极端男性化的环境中长大，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无法成为真正的女性主义者。看看埃德·霍尔托姆（Ed Holtom）的故事吧。这个十五岁的英国男孩就读于一所男校，他在2014年写了一封公开信，为性别平等大声疾呼，尽管他知道他的一些同学可能会因此嘲笑他。这封信写于艾玛·沃特森在联合国妇女署发表“他为她”（He for She）运动启动演讲后的几天，在互联网上引起了轰动，甚至被刊登在了《星期日电讯报》上[“15-year-old boy's ‘magnificent’ letter about Emma Watson's speech,” The Telegraph, 28 septembre 2014.]。“我最近上了一堂宗教研究课，在课上我们讨论了性别以及性别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这位少年写道，“前一天晚上，我看了艾玛·沃特森关于性别平等的演讲，我赞同她所说的一切，并对班上某些男生的无知感到失望（我就读于赫特福德郡的一所男子学校）。我想把我关于性别平等的看法写下来，虽然我不确定我的同学们会有什么反应，但我仍然想以某种方式分享它。”

像他一样的男孩和男人正大声且明确地说出他们的女性主义价值观。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和方式，哪怕其中表现出了明显的悖论，但他们依旧在试图消除男性的统治地位。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有的人很早就意识到了男女平等的问题；还有一些人则遭受过非常可怕的不公或基于性别的暴力，以至于这些遭遇永远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烙印。无论他们是不是反性别歧视教育的产物，他们都是女性争取平等的盟友。男性女性主义者是不可或缺的，即便他们目前非常稀有，但可以慢慢发展壮大。因为，如果不改变男性的现状，我们就无法改变女性的状况。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儿子会成为女性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