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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总督如何拯救加略人犹大大师和玛格丽特 作者:布尔加科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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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自地中海袭来,笼罩了这座为总督所痛恨的城市。连接圣殿与可怖的安东尼亚堡[安东尼亚堡,公元前37年由大希律王修建而成,位于圣殿山西北角,用于驻扎罗马军营,以守卫圣殿。《使徒行传》中将之称为“营楼”,使徒保罗曾被关押于此。]的座座吊桥不见了,从天而降的深渊淹没了跑马场上空带翼的诸神、射孔密布的哈斯摩尼宫[哈斯摩尼王宫,据称为哈斯摩尼王朝(公元前140年—前37年统治犹太及邻近地区)第二任统治者亚历山大·扬奈(公元前103—前76年在位)所建,用于举行重大典礼。大希律王统治时期曾对其大规模扩建。]、市场、大车店、巷道、池塘……耶路撒冷,这座伟大的城市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黑暗吞没了一切,吓坏了耶路撒冷及其郊区的一切生灵。诡异的黑云自海上袭来,覆盖了春月尼散十四日的黄昏。 黑云趴伏在秃山顶上,逼得行刑人匆匆刺死了刑犯;黑云又压在耶路撒冷圣殿之上,滚滚烟流自圣殿所在的山坡倾泻而下,淹没了下城区。黑云灌入家家户户的窗户,将路人从曲折的街道上赶回家中。黑云并不急于施展潮气,而只是频频释放电光。烟气蒸腾的黑色混沌甫被火光撕开,一团漆黑之中便腾起圣殿那脊背上龙鳞闪烁的狼亢身躯。但火光转瞬即灭,圣殿便即沉入无底深渊。圣殿几次腾起,又几次陷落,每一次陷落都伴随着天崩地坼的轰响。 另有颤动的火光从无尽的黑暗中召唤出坐落于西山坡之上,与圣殿遥遥相对的大希律王行宫,可怖的无眼的金色神像高举双臂,猝然升至黑色的天空。但天火转瞬消遁,沉重的轰雷再次将金色神像赶入黑暗。 暴雨突降,风雨如磐。御花园中的一条大理石长凳旁,就在总督中午时分与大祭司谈话之处,随着一声大炮般的巨响,一株柏树像根手杖一样被折断了。圆柱下的凉台上,雨雾夹杂着冰雹,连同被吹落的玫瑰花、木兰叶、枯枝、沙尘一齐翻滚。暴风雨蹂躏着御花园。 此时此刻,柱廊上只有一人——总督。 眼下他并未坐在扶手椅上,而是半倚在一张躺椅上。躺椅旁边有张不大的矮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和数罐葡萄美酒。矮桌另一侧还有一张空的躺椅。总督脚下有一摊鲜红如血的液体和一堆酒罐碎片。雷雨之前,为总督摆设酒食的非洲黑奴,在总督的注视下不由得慌了神,心中惴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总督见状勃然大怒,将葡萄酒罐摔碎在马赛克地板上,叱道:“上菜时为何不敢直视本督?莫非你偷了东西不成?” 黑奴的黝黑面孔变得灰白,眼中现出致命的恐惧,股战而栗,险些将第二只酒罐摔碎。但总督的怒火不知为何,来得快,去得也快。黑奴忙不迭地想要收拾碎片和残酒,但总督朝他挥了挥手,黑奴急忙退下。酒液便留在了地上。 暴风雨肆虐之时,黑奴就躲在设有一尊低眉垂首的白色裸女塑像的壁龛旁,既怕不合时宜地碍了总督的眼,又怕总督呼唤时不能及时出现。 风雨如晦,总督倚在躺椅上,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不时拿起面包,掰成小块,慢慢吃下,然后吮一只牡蛎,嚼一片柠檬,再抿上一口酒。 若非雨水喧响,若非几欲砸扁宫殿屋顶的轰轰雷鸣,若非冰雹打在台阶上的敲击声,人们便可听见,总督正在喃喃自语。设若忽明忽暗、颤动不止的天火变成持久的光明,人们便可发现,总督的双眼已被连日来的失眠与红酒折磨得红肿,脸上则露出焦急之色,总督不仅盯着被淹没在血酒泊里的两朵白玫瑰,还频频将脸转向御花园,迎着水雾和沙尘。总督在等人,在焦急地等。 过了片刻,总督眼前的雨幕渐渐稀薄。再狂暴的风雨,终归也是衰弱了。枯枝不再喀喀作响、纷纷坠落。电闪雷鸣越来越少。笼罩在耶路撒冷上空的,已不再是暗紫色镶白边的盖布,而是寻常殿后的灰色云团。雷雨被吹到死海去了。 眼下已经能够分辨出哪是雨声,哪是水声:集结的雨水顺着水槽倾泻而下,又沿着白日里总督前往广场宣布判决时走过的台阶向下流去。最后,连久被掩盖的喷泉声也能听得到了。天光微明。向东奔袭的灰色天幕中,不时露出一扇扇蓝色窗口。 这时,远远地,透过已经势单力薄的雨声,隐隐有号角声和数百只马蹄的嘚嘚声传入总督耳鼓。总督身子一震,面露喜色:是骑兵队从秃山回营了。从声音判断,骑兵队正是从宣布判决的广场横穿而来。 终于,总督听到了期盼已久的脚步声,沿着通往凉台正对面的御花园顶层平台的台阶,越走越近。总督抻长脖子,眼中闪烁着欣喜之色。 两头大理石狮子之间先是出现一顶风帽,继而是一袭完全湿透了的、紧贴身体的斗篷。来人正是宣布判决之前与总督密晤之人,亦即行刑之时坐在三脚凳上玩弄树枝之人。 戴风帽之人不避水洼,径直穿过御花园顶层平台,踏上凉台的马赛克地板,一手高举,以清脆悦耳的拉丁语朗声道:“卑职给总督大人请安!” “诸神!”彼拉多叫道,“您浑身上下全湿透啦!好大的风雨!是不是?快到我内室去换身衣服,拜托。” 来人掀开风帽,露出湿淋淋的脑袋。湿发贴住了他的前额,刮过的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他推辞说不必换装,称这点风雨于他根本无碍。 “我不要听。”彼拉多双掌一拍,唤来躲在壁龛后面的黑奴,吩咐他服侍来人换装,然后立刻为其呈上热菜。来人不消片刻工夫便擦干了头发、换好衣服鞋子、收拾停当,再次回到凉台之上。眼下他已换上干爽的凉鞋和深红色的军用斗篷,头发梳得光滑平整。 此刻,太阳又回归了耶路撒冷,在彻底没入地中海之前,将告别的光线射向总督所痛恨的这座城市,为凉台的台阶镀上金色。喷泉完全恢复了活力,引吭欢歌,鸽子们来到沙地上,咕咕叫着,在断枝败叶间跳来跳去,在湿沙里啄食什么。地板上的残酒和碎片已被打扫干净,热气腾腾的肉排摆上了餐桌。 “卑职静候大人吩咐。”来人走近餐桌说。 “不忙,先坐下来喝上几杯酒。”彼拉多和颜悦色地指了指对面的躺椅。 来人依言落座,一名仆人为他斟满一杯浓稠的红酒。另一名仆人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来,为总督也斟满一杯。总督挥手令二仆退下。 趁来人吃喝之际,彼拉多一面抿着红酒,一面眯眼打量自己的客人。来人中等年纪,长着一张相当讨喜的白净圆脸和一只肉乎乎的鼻头。头发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眼下半干未干,正闪闪发亮。其民族身份也很难确定。最能定义这张脸孔的,大概便是其和善的神情了,只不过,这一神情会被他的眼睛——或者莫如说,是被他注视对话者时的眼神所打破。通常情况下,来人的小眼睛都是藏在微眯着的、颇为奇怪的、仿佛略显浮肿的眼皮下面的。这时,他的眼睛缝里总会闪烁着无恶意的顽皮。应当认为,来人是喜欢幽默的。但时不时地,来人会彻底驱散这种微微闪烁的幽默,突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对话者,似欲迅速锁定对方鼻尖上某个不易察觉的小黑点。但这总是一瞬之事,来人旋即垂下眼皮,眼睛重新眯成窄缝,和善与狡黠便又闪烁其中了。 来人没有谢绝第二杯红酒,又津津有味地吮吸了几只牡蛎,品尝了煮熟的蔬菜,吃了一块肉排。吃完之后,他称赞道:“真是上等好酒,大人。但这似乎并非费乐纳斯[费乐纳斯(俄文Фалерно,英文Falernum),古罗马高档干白葡萄酒,在本丢·彼拉多时期尤以琥珀色为尊。]?” “是卡古本[卡古本(俄文Цекуба,英文Cecubum),古罗马高档葡萄酒,色泽血红。],三十年陈酿。”总督亲切地说。 来人单手抚胸,说自己已饱,吃不下了。彼拉多便给自己斟上红酒,来人也依样照办。二人各从杯中向肉盘内倒入些许红酒,而后总督举起酒杯,高声祝道:“为我们,为你,恺撒陛下——罗马人之父,最尊贵、最杰出的人,干杯!” 待二人放下酒杯,黑奴从餐桌上撤去菜肴,只剩下水果和葡萄酒罐。总督再次屏退黑奴,柱廊内便只剩下宾主二人。 “那么,”彼拉多低声道,“请告诉我,目下城里情绪如何?” 总督的视线不由得越过御花园的层层平台,朝山脚下望去,只见被夕阳余晖镀成金色的柱廊和屋顶正在慢慢熄灭。 “回大人,卑职以为,耶路撒冷目下的情绪是稳定的。” “那么,可以保证,混乱不会再度发生了?” “世上可以保证的只有一点,”客人恭顺地望着总督道,“那便是恺撒陛下的伟力。” “愿诸神赐陛下长寿,天下太平。”彼拉多当即接口道,沉默片刻,又道,“那依您之见,军队可以撤走了吗?” “以卑职之见,第一步兵大队可以撤离。”客人说完,又补充道,“临走之前,最好在城内列队游行一番。” “这主意很好,”总督赞许道,“后天我就将其撤走,我自己也走,而且,我以十二神的盛宴及拉瑞斯[拉瑞斯(俄文лары,拉丁文lares),古罗马信仰中的家国守护神。]之名发誓,我情愿付出很多,只要能今天就走!” “大人不喜欢耶路撒冷?”客人和善地问。 “饶了我吧,”总督笑道,“世上再没有比此地更不可救药的所在了。至于气候就更不必提了!每次奉命来此,我都要病上一场。但这还不算完。更糟糕的是那些庆祝活动,那些个术士、巫士、魔术师,那些成群结队的朝圣者……宗教狂,宗教狂!今年,他们又突然开始期待弥赛亚了,光这个就够人受的啦!分分秒秒都在担心有要命的流血事件发生。无时无刻不在调动军队,拆阅告密和毁谤,而其中有一半是针对本督的!不得不说,这太无趣了。哦,若非皇命在身!……” “不错,这里的节庆的确让人头疼。”客人赞同道。 “衷心希望它们能够尽早结束。”彼拉多斩钉截铁道,“这样我就能回该撒利亚去了。相信么,这疯狂的大希律王行宫,”总督挥手划过柱廊,表明自己所指的正是眼前这座宫殿,“实在快把我逼疯了。我在里面夜不成寐。世上再找不出比这更怪异的建筑了!……不过,言归正传吧。首先,那个可恶的巴拉巴不会令您担心?” 客人的特殊目光倏地投向总督脸上。而总督却百无聊赖地望向远方,撇嘴皱眉地注视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在暮色中渐渐熄灭的部分城区。客人的目光便也熄灭了,眼皮再次垂下。 “应当认为,巴拉巴如今已和羊羔一样无害了。”客人的圆脸上挤出几道细纹,“他现在即便想闹事也不方便了。” “太出名了吧?”彼拉多冷笑道。 “大人总是一语中的!” “不过,为防万一,”总督忧虑地举起戴着黑宝石戒指的细长食指,“还是有必要——” “大人尽管放心,只要卑职还在犹太一日,巴拉巴每迈出一步,后面都会有人跟随。”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有您在此地,我向来是放心的。” “大人过誉了!” “下面,请跟我说说行刑的情况吧。” “大人具体想知道些什么?” “围观民众有没有试图表达愤怒?这点当然是最主要的。” “完全没有。” “很好。您亲自确认过犯人已死?” “大人尽管放心。” “告诉我……行刑之前给他们喝水了吗?” “是的。但那个人没喝。”客人闭上了眼睛。 “谁?”彼拉多问。 “伊格蒙恕罪!卑职难道没说?”客人叫道,“是拿撒勒人。” “疯子!”彼拉多脸上无端地现出怪相,左眼下方的静脉血管抽搐起来。“活活被太阳晒死!他为何要拒绝依法应得的待遇?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客人再次闭上眼睛,“他很感恩,对于自己被夺去性命并不怪罪。” “并不怪罪谁?”彼拉多沉声问。 “这个他没说,伊格蒙。” “他有没有试图对士兵宣扬什么?” “没有,伊格蒙,这次他并未多话。他只说了一句,说在他看来,人类最大的罪过之一便是怯懦。”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客人突然发觉,总督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就搞不懂了。他的举止很古怪,不过,他历来如此。” “怪在何处?” “他总是试图直视周围人的眼睛,忽而看看这个,忽而看看那个,脸上一直挂着近乎慌乱的微笑。” “再没别的了?”嘶哑的声音问。 “再没别的了。” 总督将酒杯蹾在桌上,自行斟满,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道:“问题是,我们虽未发现——至少目前未能发现——他有任何的崇拜者或追随者,但并不能因此断定,他们就完全没有。” 客人低着头,洗耳恭听。 “因此,为防不测,”总督继续道,“我请求您,立刻将三名死刑犯的尸体全部悄悄运走,秘密掩埋,好让人们永远再不提及他们。” “遵命,伊格蒙。”客人站起身道,“此事干系重大,卑职恳请即刻动身。” “不忙,再稍坐片刻。”彼拉多打手势请客人坐下,说道:“还有两件事。第一,犹太总督秘密卫队长一职乃千钧重负,您在此任上功勋卓著,为此,本督已为您向罗马呈报嘉奖。” 客人面皮一红,忙起身施礼道:“卑职无非为陛下效命而已。” 彼拉多又道:“不过,若您有机会高升别处,我想恳请您谢绝升迁,仍留在此处。我实在不愿与您分开。就请陛下对您另行嘉奖吧。” “卑职愿效犬马之劳,伊格蒙。” “听您这么说我很高兴。下面说第二件事。是关于那个……他叫什么来着……加略人犹大。” 客人的犀利目光再次投向总督,但照旧一闪即灭。 “据说,”总督压低声音道,“他好像收了别人的钱,这才在自己家中殷勤款待那位疯癫哲人的。” “钱尚未到手。”秘密卫队长轻声纠正总督。 “数目大吗?” “这个没人知道,伊格蒙。” “连您也不知道?”伊格蒙说,讶异中暗含赞许之意。 “是的,卑职也不知道。”客人平静地道,“但卑职知道,这笔钱他今晚就会拿到。今晚他会应召前往该亚法的宫殿。” “唉,贪婪的加略老头子,”总督讥笑道,“他是个老头子吧?” “大人一向料事如神,但这回却猜错了,”客人谦恭地道,“此人是个年轻人。” “是吗!对于此人您有何高见?他是个宗教狂?” “不是,大人。” “唔。还有什么?” “相貌俊美。” “还有呢?他可有特殊嗜好?” “城市太大,很难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大人……” “不不,阿夫拉尼!不必过谦。” “他的确有一样嗜好,大人,”客人稍顿了顿道,“他爱钱。” “他做何营生?” 阿夫拉尼抬眼想了想才道:“他在某个亲戚家的钱庄里当伙计。” “哦,哦,哦,原来如此。”总督说罢,四下望望,确认凉台上再无旁人,这才低声道:“是这么回事,本督日间得到情报,犹大将于今夜被人杀死。” 这一次,客人非但向总督投去了自己的犀利目光,甚至还稍作停留,这才回话道:“大人,您对卑职谬赞了。卑职愧对大人抬爱。我并未收到此种情报。” “再高的奖赏您都当之无愧。”总督道,“但我确实收到了情报。” “敢问大人,情报从何而来?” “恕本督暂不透露,何况这情报模棱两可,未必可靠。但职责所在,本督必须预见到一切情形。再者,我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的预感,因为它还从未误导过我。据情报说,拿撒勒人的某位秘密友人,因痛恨钱庄伙计的无耻背叛,与一众同谋者商定,今夜将之除去,然后将出卖得来的钱财扔还给大祭司,并附上留言:‘还汝臭钱!’” 秘密卫队长没有再向总督投去诧异的目光,只是眯眼静听。 彼拉多又道:“您想想看,节日之夜收到这样一份贺礼,大祭司会开心吗?” 客人微微一笑,道:“岂止不会开心,恐怕还会引起轩然大波呢,大人。” “我也这么认为。故而,我想请您料理此事,也就是说,妥善保护加略人犹大。” “卑职谨遵伊格蒙钧命。”阿夫拉尼道,“不过,大人且放宽心,宵小之辈很难得逞。大人想想看,”阿夫拉尼说着,回头望了望,“找出叛徒,将之杀死,查明他得了多少钱财,还要想方设法将钱还给该亚法,这一切都要在一夜之内完成?就在今夜?” “无论如何,他今夜必死无疑。”彼拉多固执地道,“再说一遍,我有预感!我的预感还从未欺骗过我。”一阵痉挛掠过总督的面庞,他搓了搓手。 “遵命。”秘密卫队长恭顺地道,站起身,挺直腰板,突然肃容问道:“他必死无疑,伊格蒙?” “是的。”彼拉多道,“一切皆仰仗您的惊人才干了。” 秘密卫队长整整斗篷下的沉重腰带,道:“卑职告退,恭祝大人喜乐安康。” “啊,对了。”彼拉多低呼道,“差点忘了!我还欠您钱呢!……” 秘密卫队长惊诧不已:“大人怎么会欠卑职的钱?” “怎么不欠!进入耶路撒冷时,记得吗,有一群乞丐……我想给他们撒一些钱,但我没带,便向您借了钱。” “哦,大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事情再小也要记得。” 彼拉多转过身,从放在身后座椅上的披风下面取出一只皮革钱袋,递给卫队长。后者躬身接过,揣入怀中。 “关于掩埋尸首和加略人犹大之事,本督今夜静候佳音。听好,阿夫拉尼,是今夜。我会吩咐下去,您一到就叫醒我。我等着您。” “卑职告退。”秘密卫队长说罢,转身走下凉台。先是踩在御花园湿沙地上的吱吱声,再是凉鞋敲击在两头石狮子之间的大理石地板上的笃笃声,渐渐地,秘密卫队长的双腿被截去,再是躯干,最后连风帽也消失了。总督这才发现,太阳已落,天要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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