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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享用的乐趣对工作说不 作者:大卫·弗雷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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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最新的游戏机 Xbox One 推出时,就以速度为卖点进行了大力营销。玩家插入磁盘,等待加载,然后花几个小时玩游戏的原始乐趣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游戏几乎可以立即加载。游戏无聊了?只需按一下按钮(或者对于那些花大价钱购买更昂贵型号的人来说,只需挥挥手),你就可以将显示屏一分为二,让你可以在玩游戏的同时看电视。在驾驶游戏中实现了相当快的圈速?无缝退出游戏并进人社交媒体应用程序,就可以在线与朋友分享您的成就。想了解您最喜欢的电视节目的幕后花絮吗?将你的平板电脑与 Xbox One 同步,并将其用作第二屏幕,在观看时浏览最新的幕后信息。Xbox One 是一款专为高速一代打造的高速娱乐系统。它给电子游戏带来了与现代流行音乐同样的命运。沃尔特·克尔在他的《乐趣的衰落》一书中写道: 我们有用于阅读的音乐、用于做爱的音乐、用于入睡的音乐,而且,正如一位幽默作家所说的,还有用于听音乐的音乐。这些标题的有趣之处在于它们如此坦率地描述了流行艺术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地位。他们一开始就承认,看在上帝的分上,没有人应该坐下来听音乐。大家都认为,当音乐播放时,所有能听到的人都是要去做其他事情的。(Kerr, 1966) Xbox One,就像克尔书中的“用于阅读的音乐”或者 “下饭节目”一样,是一款适合斯塔凡·林德所说的“忙碌的休闲阶级”的产品(Linder, 1970)。当没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时,仅有的空闲时间也会变得紧张和令人焦虑,并且我们会越来越倾向于像对待工作一样带着效率和生产力的意识来进行休闲。Xbox One 等未来感产品的吸引力在于,它能够紧凑地安排我们的享乐时间,甚至允许我们同时享受多项活动。 换句话说,它使我们从少量的闲暇时间中获得最大的乐趣。 然而,营销宣传忽视的事实是,无论我们如何组织和安排我们的享受,这永远不足以对抗因自由时间太少而带来的压倒性的紧张感(更不用说努力同时关注两件事带来的混乱感)。斯塔凡·林德那本写于1970年代的书的总体观点是,富裕社会已经发展到了闲暇时间不再闲暇的境地。忙碌阶层的消费速度超出了他们实际享受商品乐趣的能力。林德以他标志性的挖苦口吻写道: 晚餐后,[一个人]可能会喝着巴西咖啡,抽着荷兰雪茄,啜着法国白兰地,读着《纽约时报》,听着《勃兰登堡协奏曲》,逗他的瑞典妻子开心——所有这些都在同一时间进行,并有着不同程度的成功。(Linder, 1970 :9) 如今富裕工作者结束一天的辛苦工作回到家时,发现自己家中摆满了邀请自己进行某项活动的物品。在我自己家里,我发现的是一个弹出无数观看推荐的网飞账户,一组塞满CD的书架,一堆冲动买下、等着我阅读的书籍,还有一个冰箱,里面装满了需要在变坏前烹饪的食材。在我不那么忙碌的时候,这些是很多快乐的源泉,但是当我太忙而无法享受它们时,它们只不过是挫败感的来源。这些所有物很容易让人感到焦虑,它们提醒着人们自由时间是多么稀缺。因为被太多的选择困住,以及为自由时间的缺乏而烦恼,我们常常选择看起来唯一可行的事——什么也不做。 我的研究的一部分参与者非常了解这种感觉。露西提醒了她的丈夫马修他在当地一家杂志社工作期间经历的焦虑惯性: 很多时候,当你从那儿回到家时,你只会干坐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还对自己浪费时间感到非常恼火。或者说你不会做任何一件你完全想做的那件事之外的事情——比如你不会和我一起看电影,因为在你本可以做更好的事情的时候,这有点像浪费时间。但最终你往往什么都没做。 露西说,她在廉价商店工作期间,休息时间也经历了类似的紧张感。她说,那段时间她的自由时间几乎毫无价值:“周六我要从下午四点工作到早上八点,这太可怕了,因为它是下午四点开始,而我在那之前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会为那天晚上必须去上班而感到沮丧。”而当露西轮到上午十一点开始的排班时,“很多人会说‘可以睡懒觉你不开心吗?’我会想,不,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十一点就开始上班了。那之前你不能随意出门做你喜欢做的事”。在我整个研究当中,这些坐立不安的经验十分常见。拉里(我们沮丧的社工)说,他喜欢读小说,但下班后通常会感到太累而无法阅读:“我已经受够了那个屏幕。”杰克说,他在原来的全职工作中曾经一度感到完全“精疲力竭”“身心透支”,而且“总是处于从工作中恢复的状态”。参与者逐渐认识到, 在他们以前作为全职工作者的生活中,他们的大部分自由时间都是在准备或恢复的状态里度过的,因此这些时间在某种意义上仍然属于他们的雇主。 如果说缺乏优质的自由时间是工作生活方式的主要痛苦之一,那么放慢脚步和减少工作会发现什么新的乐趣呢?对谢里尔来说,她相信拥有更多的自由时间让她更加自发地去做很多事情。她重新发现了那些在工作周规定好的安排中往往不被接纳的计划外的乐趣。也许谨慎地提及她活跃的性生活对我们是一个有用的提醒,即一些形式的享受无法被迫按照固定的时间表进行。相较于电影、MV、广告所提供的性想象来说,现代生活留给人们实际去做这件事的时间似乎很少(Linder, 1970 : 83)。性兴奋无法在睡前短暂的半小时自由时间里被随心所欲地唤起,就像人们想出门、和朋友社交、吃好吃的食物、玩游戏的任何冲动同样不能被限制在周末时间里进行一样。爱神并不关心发达工业社会的时间表。 谢里尔的感官享受也提醒我们,生活中的满足感,如果慢慢品尝会变得更加令人赞叹。凯特·索珀在她关于另类享乐主义的论点中提出,随着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人们常常遗失的是“消费的审美或仪式层面”(Soper, 2008 : 577)。我们只需看看围绕进餐时间的不断变化的做法就可以了解这一点。索珀认为,用餐时间具有个人和文化价值,作为一种“共享的、欢乐的活动,有其自身的内在价值……促进人类交流,提供思考和身体更新的食粮”(Soper, 2008 : 577)。用餐时间是极度的享受和社会交往的机会,但是现代文化的速度以及它的即食食品和可悲的办公桌午餐,削弱了它的仪式性。 这种具有深层心理维度的原始乐趣,被简化为仅仅为了维持生物机能的活动。这段因为要获取必要卡路里和维生素剂量所花费的时间,必须通过同时阅读报纸或者看电视来提高使用效率。(Linder, 1970 :83) 索珀将这样的现象描述为“消费的去精神化”,我们还可以注意到当今“慢食”运动的支持者如何通过赞颂烹饪和饮食的欢乐来反抗这种去精神化。慢食运动通过强调烹饪、摆盘和共同享用食物带来的更具仪式感的或更崇高的快乐,试图重新找回饮食不只是补充身体养分的观念。对于我采访的一些人来说,放慢生活节奏似乎意味着努力拯救或重新投注精神到某些“濒危的”的乐趣上面。谢里尔喜欢抽出时间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做饭,马修热衷于“桌边闲谈”,萨曼莎会“摆盘,让饭菜变得有点特别”,杰拉尔德则爱买一些优质食材并“享受一个美好的家中夜晚”。我们还可以回忆起第五章中菲恩对准备圣诞晚餐的热情描述。 今天的典型消费者总是在餍足之后立刻寻找新的欲望,而我遇到的人所体现和赞颂的,似乎是去细细品味他们的快乐的能力。马修和露西详细谈论了他们对电脑游戏的热爱,并解释了如何以相对较少的费用享受这种昂贵的爱好,也就是从每场游戏中获得最大的乐趣。露西说,重要的是在购买下一款游戏之前“把手上的这款游戏玩个遍”,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以这种方式玩游戏并不会降低这对夫妇的整体满意度。用玩具来塞满休闲时间是一种试图增加乐趣的徒劳方式,因为人们购买的奢侈品越多,在有限的时间内从每件物品中获得的满足感就越少。正如林德所说:“一个人可能会购买更多的东西,但可想而知一个人不可能在每件事上都做得更多。”(Linder, 1970 : 83)尽管马修和露西热爱电子游戏,但他们表示对购买 Xbox One 没有兴趣也许并不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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