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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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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何塞的费尔蒙特酒店大堂吧,理查德·富兹和乔·富兹警惕地坐在大卫·博伊斯及其同伴的对面。这是3月中旬一个星期日的晚上,平时喧闹的酒吧里的两架三角钢琴此时寂静无声,让这四个人可以不用提高声音说话。博伊斯看上去很放松,打扮利落,穿一件海军蓝的西服,脚上是标志性的黑色运动鞋,他召集了这次会面,讨论如何解决过去两年半里令富兹家和希拉洛斯陷入对抗的诉讼。 理查德和乔起初决心要将官司打到底,但如今已筋疲力竭。庭审几天前开始,就在这条街尾的联邦法院,他们受攻击的程度让他们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劣势。由于对律师及不断增加的法律费用感到不满,他们在几个月前选择“自行应诉”。当时看起来明智的决定,现在看很愚蠢:作为一名从未打过官司的专利律师,乔根本无法与全国最好的诉讼律师及其团队抗衡。 伊恩·吉本斯的死也是一个巨大的挫折。乍一看,他们可以通过传唤他的遗孀罗谢尔作证来亡羊补牢。理查德设法联系上了罗谢尔,罗谢尔告诉他,伊丽莎白曾试图恐吓伊恩不要出庭作证,而且伊恩认为她不诚实。但主审法官否决了富兹家随后提出的传唤罗谢尔出庭的动议。[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transcript of pretrial conference and hearing on motions,March 5,2014,48.] 不过,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是理查德·富兹两天前在法庭上的证词。博伊斯让他陷入了一系列无关紧要的谎言中,尽管这些谎言并不能证明希拉洛斯的剽窃指控,但损害了他的信誉。其中一个谎言是富兹的抗辩,他说他仍然从事医药行业并诊治患者——这个说法被他妻子的证词反驳了[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trial transcript,March 14,2014,118-21.]。即使博伊斯用他妻子的证词质问他时,富兹也拒绝收回这个说法,除了骄傲再没有其他明显的原因了。在杂乱无章的开场辩论中,富兹还表示他的专利与希拉洛斯毫无关系,鉴于他的专利申请中提到了该公司的名称并引用了其网站的内容,这种说法一看就是荒谬的。[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trial transcript,March 13,2014,54.] 乔看着他父亲在法庭上极其糟糕的表现,心里越来越惊慌。他的父亲曾经是商场上一位了不起的推销者,因为他极为健谈,善于即兴发挥,但当你在法庭宣誓后被一个随时准备抓住一切不一致之处的顶级律师盘问时,那种即兴的、不顾事实的方法就难以奏效了。而更于事无补的是,74岁的理查德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了。 乔担心弟弟约翰即将出场的作证可能会变成另一个麻烦。博伊斯知道约翰的脾气很坏,毫无疑问会在陪审团面前向他施压。他已经摆出了约翰在被采证时威胁过伊丽莎白的事实。 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乔知道他们有麻烦了。法庭上的失败看上去极有可能成真,一个可怕的想法缠绕着他:如果他们不仅输了官司,而且法官还要他们承担希拉洛斯的法律费用怎么办?想到他们的对手在这件案子上花了多少钱,他就不寒而栗。他担心这可能足以让他父亲和他都破产。他们已经花了200多万美元来为自己辩护。 博伊斯是带着迈克·昂德希尔来跟富兹父子见面的,昂德希尔是博伊斯律所参与这起诉讼的人之一。他个子很高,身材瘦长,为了打破僵局,他问理查德·富兹是不是真的在农场长大(答案为“是”)。这让富兹和博伊斯讨论起了养牛的问题,博伊斯有点经验,他在纳帕谷(Napa Valley)拥有一家牧场。谈话最终转向了手头的事,昂德希尔说案子达成和解对双方都好。不过,如果富兹家仍想继续打下去,他们应该知道,将要揭露出来的事会毁了约翰·富兹。昂德希尔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说的时候也没有语带威胁。他的话听起来好像他很喜欢约翰,看到约翰受到伤害他会很痛苦。昂德希尔威胁要公开约翰的丑事,这有些滑稽。他们俩曾经在麦克德莫特·威尔和埃默里律师事务所做过同事,共用一个秘书。在约翰代表这位秘书向律所的人力资源部投诉昂德希尔对其性骚扰之后不久,昂德希尔便离开了律所[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deposition of John Fuisz,165-66.]。(昂德希尔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说他从麦克德莫特离开并加入博伊斯律所是早已定好的。) 可能会出现新的伤害自己弟弟的信息,这让乔本已经要担忧的很多事又添了一件,但事实上他和他父亲来会面是准备和解的。没花多少时间就达成了协议:富兹家撤回专利,以换取希拉洛斯撤销诉讼。没有钱易手;双方各付各的法律费用。这就等于富兹一方完败。伊丽莎白赢了。 博伊斯坚决要求立刻当场起草协议。他在一张纸上写下条款,交给乔,乔做了一些修改。然后昂德希尔拿到楼上打出来。在等昂德希尔返回的时候,理查德·富兹再次抱怨说伊丽莎白的剽窃指控是假的。博伊斯一派宽宏大量的胜利者的样子,承认情况可能确实如此,但他必须向客户负责。 富兹问博伊斯是否可以为约翰做点什么。他说,他儿子的名誉遭到了不公正的玷污。昂德希尔之前向乔提过,如果约翰签一份声明,承诺不起诉伊丽莎白或公司,博伊斯律所可以为他介绍专利方面的工作。博伊斯重申了这个提议。他要等六个月,让事情平息下来,但随后他可以给约翰找活。博伊斯建议他们给约翰打个电话,让他与其好好谈谈。 富兹拨通了约翰在华盛顿的电话,将他的手机递给了博伊斯。结果,约翰完全不想接受示好,他一直期待着出庭作证。他把这看作洗刷自己声名的机会。现在,和解将阻止他这么做。他愤怒地告诉博伊斯,他决不签任何和解书,除非希拉洛斯发表公开声明为他昭雪。理查德和乔能看出谈话进行得不顺利:当约翰在电话那头咆哮时,博伊斯把电话拿开离耳朵好几英寸远。几分钟后,博伊斯把电话还给富兹。他们附带的小交易泡汤了。 但主协议依然成立。当昂德希尔拿着打印好的和解协议回来,理查德和乔读过后在上面签了字。然后,理查德·富兹看上去被彻底击垮了。这个骄傲好斗的前中情局特工失声痛哭起来。 第二天早晨,富兹在酒店的记事本上写下一张便条,到达法院时,他让博伊斯转交伊丽莎白。上面写着: 亲爱的伊丽莎白, 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我祝贺你事业成功,祝你父母健康快乐。我们都会犯错。生活就是这样。请注意,事实上,612号专利中没有任何东西来自你的任何临时专利。它只源自我的大脑。 诚挚祝愿 理查德·富兹[手写便条,日期为2014年3月17日,写于费尔蒙特酒店和度假村的信笺上。] 华盛顿这边,约翰·富兹对和解很不满。他对每个人都非常生气,包括他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因为他们同意了一桩交易,给了希拉洛斯想要的一切,使他没有机会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故事。一怒之下,约翰给一个叫朱莉娅·洛夫、为“美国律师媒体”(American Lawyer Media)公司写报道的年轻记者发去了电子邮件,告诉她博伊斯前一天晚上给他开出的交换条件,听上去像是试图贿赂他[约翰·富兹发给朱莉娅·洛夫的电子邮件,题为“希拉洛斯”,东部时间2014年3月17日上午7:15。]。他还发誓要起诉博伊斯,并且把他的父亲和哥哥一同列为被告。随后,他把邮件转发给了昂德希尔、理查德和乔,让他们知道他们发给他的任何东西都会被转发给该媒体。[约翰·富兹发给理查德·富兹、乔·富兹、迈克尔·昂德希尔和朗达·安德森的电子邮件,题为“转发:希拉洛斯”,东部时间2014年3月17日上午7:17。] 几小时后,昂德希尔怒气冲冲地回复邮件,将记者排除在收件人之外,但抄送给了他的老板[迈克尔·昂德希尔发给约翰·富兹,抄送大卫·博伊斯、理查德·富兹、乔·富兹和朗达·安德森的电子邮件,题为“回复:希拉洛斯”,东部时间2014年3月17日下午3:59。]。他否认有任何贿赂约翰的企图,并警告约翰,如果其继续这么做,博伊斯律所会追究其责任。生怕说得还不够清楚,几分钟后,博伊斯自己又从iPad发信插了一句话: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大卫·博伊斯发给约翰·富兹,抄送朱莉娅·洛夫、迈克尔·昂德希尔、理查德·富兹、乔·富兹和朗达·安德森的电子邮件,题为“回复:希拉洛斯”,东部时间2014年3月17日下午4:16。] 朱莉娅·洛夫登在“美国律师媒体”的通讯《诉讼日报》(Litigation Daily)上的关于这一和解的文章,引起了《财富》杂志的法律记者罗杰·帕洛夫的注意[Julia Love,“Family Gives Up Disputed Patent,Ending Trial with Boies’ Client,” Litigation Daily,March 17,2014.]。在做记者之前,帕洛夫从事过法律工作,在曼哈顿担任白领刑事辩护律师,他一直是找传奇的案子来写。 这个特别的案子让他觉得奇怪,而且以他的经验,奇怪的案子通常可以写成好故事。大卫·博伊斯可以说是全美最著名的律师,素来只挑最受瞩目的案子,为什么会亲自处理这样一件含糊不清的专利案件,而不是打发给资历较浅的助理去做?还有一个事实是,身为其中一名被告的儿子、另一名被告的兄弟,律师约翰·富兹公开威胁要起诉原告和博伊斯虚假指控。 在自己位于曼哈顿中城时代生活大厦(Time & Life Building)的办公室里,帕洛夫拿起电话,打给长期担任博伊斯的公关代表的道恩·施耐德。对施耐德而言,帕洛夫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她刚刚与热情高涨的博伊斯讨论过这个案子,觉得应该给他找几个媒体来写写。她主动提出要亲自给这位《财富》杂志的作者介绍情况。博伊斯律所的办公室位于51街和列克星敦大道,离此只有四个街区。 当施耐德步行穿过中城时,一个念头闪了出来,博伊斯在富兹一案中的胜利是个好选题,但希拉洛斯及其才华横溢的年轻创始人的故事比它还要好。她从未见过伊丽莎白,但这几年一直听到博伊斯对其赞不绝口。在伊丽莎白的公司准备扩张到全国之际,这是个让举国上下注意到大卫的这位女门徒的机会。等她到达《财富》杂志位于美洲大道的办公室时,施耐德已经改变了主意。 帕洛夫饶有兴致地听着。他没有看过《华尔街日报》去年秋天的文章,所以还没有听说过希拉洛斯,但在施耐德看来,这正是关键所在。这就像是在苹果或谷歌还没有成为硅谷标志,还没进入大众视野之前写它们的早期故事一样。 “罗杰,这是你从未听说过的最伟大的公司,”她说,“你就把它当作一个老派的《财富》杂志封面故事来写。” 几个星期后,帕洛夫飞往帕洛阿尔托与伊丽莎白会面。花了几天时间,对她做了共计7个小时的采访。在克服了最初对她的低沉嗓音的惊讶后,他觉得她聪颖而迷人。当他们谈论血液检测以外的话题时,她毫不做作,近乎天真。但当谈话转到希拉洛斯时,她变得强硬而紧张,说话滴水不漏。她抛出一个独家新闻:希拉洛斯已经从投资者那里募集了超过4亿美元,公司估值达90亿美元,使它成为硅谷最有价值的初创公司之一。她还给帕洛夫看了迷你实验室(尽管她没有提到它的名字)。但她没有允许这家杂志给它拍照片,也不想让帕洛夫用“设备”或“机器”之类的词来描述它。她更喜欢“分析仪”一词。 抛开那些怪癖不提,伊丽莎白跟帕洛夫说的她想达成的目标似乎真的很有创新性,令人印象深刻。正如她和桑尼向合作基金所说的,她告诉他,希拉洛斯的分析仪可以基于针刺取血的小小一滴进行70种不同的血液检测,她让他相信,其菜单上标的200多项检测全都是通过指尖针刺取血以公司的专有技术完成的。由于自己缺乏专业知识来判断她的科学主张,帕洛夫采访了她的董事会中的著名成员,实际上把他们当成了品格证人。他与舒尔茨、佩里、基辛格、纳恩、马蒂斯以及两位新董事——富国银行前CEO理查德·科瓦塞维奇、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比尔·弗里斯特——都进行了交谈。从政前,弗里斯特是一名心肺移植外科医生。他们都竭力为伊丽莎白担保。舒尔茨和马蒂斯尤为热情。 “不论你在哪里看到这位年轻的女士,她身上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活力,”舒尔茨告诉他,“我是说,她真的在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这就是她的方式。” 马蒂斯极力赞美她的正直。“她可能是我所听说过的最成熟、最有道德感的人之一,不论是个人道德、管理道德、商业道德、医学道德。”这位退役将军滔滔不绝地说。 帕洛夫最终并没有在文章中引用这些话,但是他在一次次的采访中听到了希拉洛斯董事会的名人掷地有声的保证,这使他相信伊丽莎白的货真价实。他还喜欢认为自己很善于判断一个人的品格。毕竟,他多年来与一些不诚实的人打过交道,在法学院期间,他曾在一座监狱工作过,后来写了很多像地毯清洁公司老板巴里·明科和律师马克·德雷尔等骗子的文章,两人都因策划了庞氏骗局而入狱。当然,在谈论公司的某些细节时,伊丽莎白有故作神秘的倾向,但他觉得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真实、真诚的。既然他的角度不再是专利案,他也就懒得去联系富兹家的人了。 当帕洛夫的封面故事登上了2014年6月12日那期的《财富》杂志,伊丽莎白瞬间成为明星[Roger Parloff,“This CEO Is Out for Blood,” Fortune,June 12,2014.]。《华尔街日报》的采访让她引起了些许注意,《连线》杂志也发表过一篇写她的文章,但都不如《财富》杂志的封面故事更让她引起人们的关注。尤其当那封面上是一位迷人的年轻女子——身穿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睫毛膏衬托出锐利的蓝色眼睛,鲜红的唇膏,旁边是夺人眼球的标题:“为血而生的CEO”。 文章首次披露了希拉洛斯的估值,以及伊丽莎白拥有该公司一半以上股份的事实。还有一个现已人所共知的与史蒂夫·乔布斯和比尔·盖茨的比较。这一次,这么比较的不是乔治·舒尔茨,而是她从前在斯坦福大学的教授钱宁·罗伯逊。(如果帕洛夫读过罗伯逊在富兹案中的证词,他就会知道希拉洛斯每年付给他50万美元,名义上是顾问费。[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trial transcript,March 14,2014,202.])帕洛夫还在文章中写到了伊丽莎白对针头的恐惧——这个细节将会在他的文章随后引发的一系列热潮中一再重复,成为她的神话的核心。 《福布斯》的编辑看到《财富》杂志的这篇文章后,立即安排记者去核实该公司的估值以及伊丽莎白的持股数额,并在随后一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她的文章。文章题为“神奇的血液”(Bloody Amazing),说她是“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中最年轻的女性”[Matthew Herper,“Bloody Amazing,” Forbes.com,July 2,2014.]。两个月后,她跻身当年的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The Forbes 400,” Forbes,October 20,2014.]。更多赞誉出现在《今日美国》(USA Today)、《公司》(Inc.)、《快公司》(Fast Company)、《魅力》(Glamour),以及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福克斯商业频道(Fox Business)、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CNBC)、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以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频道(CBS News)的报道中。伴着激增的媒体报道而来的是数不清的会议邀请和一连串的荣誉。伊丽莎白成为霍雷肖·阿尔杰奖(Horatio Alger Award)的最年轻的获得者[霍雷肖·阿尔杰协会在美通社发布的新闻公告,2015年3月9日。]。《时代》杂志提名她为全球百位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Time,“The 100 Most Influential People,” April 16,2015.]。奥巴马总统任命她为美国全球创业大使[Theranos,“Elizabeth Holmes on Joining the Presidential Ambassadors for Global Entrepreneurship(PAGE)Initiative,” press release,May 11,2015,Theranos website.],哈佛医学院邀请她加入其著名的研究员理事会。 尽管引来了这般关注,但她的突然成名并不完全因为她的所为。她的出现迎合了公众想要看到一个女性企业家突破历来由男性主导的科技世界的渴望。雅虎公司的玛丽莎·梅耶尔和Facebook的雪莉·桑德伯格在硅谷已经有了一定的声望,但她们并不是白手起家创建自己的公司。有了伊丽莎白·霍姆斯,硅谷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身为技术创始人的女性亿万富翁。 尽管如此,伊丽莎白迎接聚光灯的方式仍然有些与众不同。她的举止更像是一个电影明星而不是一位企业家,陶醉在公众对她的吹捧中。每周都有新的媒体采访,或者在大会上亮相。其他知名初创公司的创始人也会接受采访,公开亮相,但远不如她频率高。帕洛夫兜售的那个遗世独立、清心寡欲的年轻女子形象,一夜之间被无处不在的名流范儿取代。 伊丽莎白也很快开始拥抱出名带来的一切。希拉洛斯的保安团队增加到了20人。现在,两名保镖开着一辆黑色奥迪A8轿车载她进出。他们给她的代号是“老鹰一号”。(桑尼是“老鹰二号”。)这辆奥迪没有车牌,这是再次向史蒂夫·乔布斯致敬,他喜欢租用新的奔驰车,每六个月换一辆,以免上牌照。伊丽莎白还有一个私人厨师,为她准备沙拉和用黄瓜、欧芹、羽衣甘蓝、菠菜、生菜和芹菜做的绿色蔬果汁[Ken Auletta,“Blood,Simpler,” New Yorker,December 15,2014.]。如果她要飞到哪里去,就乘一架私人的湾流喷气机。 伊丽莎白的做派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部分是因为她所传递的感人讯息,即运用希拉洛斯便捷的血液检测尽早发现疾病,从而像她在一个又一个访谈中所说:没有人再过早地弃他所爱的人而去。2014年9月,《财富》杂志的封面故事发表三个月之后,她在旧金山的TEDMED大会所作的一次演讲为这个讯息增加了个人维度,令它更为沉痛:她第一次公开讲述了她的姨父死于癌症的故事——就是泰勒·舒尔茨刚开始在希拉洛斯工作时觉得非常鼓舞人心的故事。[霍姆斯的TEDMED演讲可在YouTube上看到,地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ZTfgXYjj-A。] 伊丽莎白的姨父罗恩·迪亚茨确实在18个月前死于皮肤癌,死时癌症已经转移并扩散到大脑。但她没有披露的是,她从来都跟姨父不怎么亲近。对于了解他们实际关系的家庭成员来说,以他的死来宣传她的公司不仅虚伪,而且是利用。当然,坐在旧金山艺术宫里的观众没人知道此事。与会的上千名观众大都觉得她的表现非常迷人。 她穿一身黑,一边演讲,一边庄重地绕着讲台踱步,就像是一个牧师在布道。为了获得精彩的现场效果,她准备了一个噱头,中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纳米容器”,举起来让大家看希拉洛斯的检测需要的血液量是多么少。她称对针头的恐惧是“人类最基本的恐惧之一,与害怕蜘蛛和恐高一样”,然后她讲述了其他一些令人感动的轶事。其中之一是说一个小姑娘反复被注射器困扰,因为医院的护士找不到她的静脉。另一个是关于癌症病人的,在治疗过程中他们被抽的血液量足以令他们精神崩溃。 观众席中间坐着一个人,他是帕特里克·奥尼尔,伊丽莎白将他从李岱艾公司挖了过来,让他担任希拉洛斯的首席创意官。帕特里克在塑造伊丽莎白的形象、提升她的外形方面起了重要作用。他帮她为大会作准备,此前还与《财富》杂志的摄影师合作拍摄杂志的封面照片。对于帕特里克而言,将伊丽莎白打造成希拉洛斯公司的门面非常有意义。她是公司最强有力的营销工具。她的故事令人沉醉。每个人都想相信她,无数年轻女孩给她写信、发电子邮件。在帕特里克看来,这不是市侩的算计:他自己就是她最大的信徒之一。他对实验室中的把戏一无所知,也不假装了解血液检测的学问。就他而言,这个传奇故事是真实的。 帕特里克成为全职员工之前,伊丽莎白在那栋Facebook曾经的办公楼里挂了不少励志名言,用小相框装着。其中之一来自迈克尔·乔丹:“我的职业生涯中有9000多次投篮不中,输掉了近300场比赛,26次投丢了被大家寄予厚望的绝杀球。我的一生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而这正是我成功的原因。”另一段名言来自西奥多·罗斯福:“生活所能给的最好的奖励,是有机会努力去做值得做的事。” 帕特里克建议将这些名言用黑字印在这座建筑的白墙上,使之与工作场所结合得更紧密。伊丽莎白喜欢这个主意。她也喜欢他提议的一句新名言,来自电影《星球大战》中的尤达:“要么做,要么不做。没有尝试一说。”她把这句话用巨大的大写字体印在办公楼入口。 为了应对不断壮大的员工队伍——现在已经达到500多人——希拉洛斯计划搬到一个它从斯坦福大学租来的新址,地点在几个街区外的佩奇米尔路(Page Mill Road)。那里过去是一家旧印刷厂,现在已经拆除了。帕特里克受命负责新楼的内部装修,他请来南非设计师克利夫·威尔金森承担这项工作,此人曾为李岱艾公司洛杉矶仓库的改建做过设计。 设计的核心主题再次选定了神圣的圆形几何形状。办公桌排成巨大的圆形,从中间的圆形玻璃会议室向外延伸。地毯也采用同样的环形图案。在办公楼的大堂,地面的水磨石瓷砖中嵌入了相互连接的黄铜环,形成了生命之花的象征。拐角的伊丽莎白的新办公室设计得像是椭圆形办公室。帕特里克订了一张特制的办公桌,中间与总统的那张一样,但边缘是圆形的。在办公桌前面,他布置了两张沙发和两把扶手椅,环绕着一张桌子,这是对白宫布局的复制。在伊丽莎白的坚持下,办公室的大窗户用的是防弹玻璃。 帕特里克不仅是伊丽莎白的风格和装饰顾问,还带头推动了希拉洛斯在亚利桑那州的大规模营销,在那里,公司的健康中心已经扩展到40家沃尔格林的门店。他请了得过奥斯卡奖的纪录片制片人埃罗尔·莫里斯——也做商业广告的制作人和导演——制作视频广告,在凤凰城地区的电视台播放,也放在公司网站和YouTube的频道上。其中一则广告,是伊丽莎白的特写镜头,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盯着镜头,谈论她所谓的人们通过血液检测获取自己健康信息的“基本人权”。她的眼睛看上去如此之大,说得又是如此缓慢而刻意,令这视频有种催眠的效果。 另一则广告展示的是病人在抱怨他们如何痛恨大针头,然后开心地接受希拉洛斯的无痛指尖针刺。帕特里克认为它很有说服力,并安排在女性收视率高的节目中播出,比如美国广播公司的剧集《丑闻》(Scandal),因为研究显示,母亲是家中做出医疗决策的人。但开始播出几周后,这则广告就不得不撤了下来,因为当地的一位医生投诉说他的一些患者去沃尔格林的门店,期待做指尖取血,却被告知他们的检测还是要用大针头。帕特里克觉得很失望,但没有对此大惊小怪,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几个月前他曾问桑尼,希拉洛斯的检测有多大比例是用指尖取血,多少是用静脉抽血。桑尼拒绝直接给他答案,粗暴地转移了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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