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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色的家 作者:川上未映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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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你不用粉底吗?只要扑点儿粉,画个眉毛、眼睛,再涂点儿口红就好了。” 黄美子在我面前坐下,让我闭上眼睛。那是柠檬酒馆的开业日,我们正在为傍晚的开业做准备。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所以有些紧张。她在我的额头、鼻子和脸颊上轻掸了一层香粉,然后用眉笔细细地画起了眉毛。眼影的笔尖在眼皮上方来回移动,冰冷的手指按住我的眼角,冰冷的金属夹住我的睫毛,我的眼皮一抖一抖地颤动着。她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听到她说“好了”,我睁开眼睛,急忙跑到浴室,从梳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眼睛变大了,眉毛更浓密了,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我从小就每天在一旁看母亲化妆,但从未对化妆产生过兴趣或者想要尝试。黄美子给我化的妆很简单,但这是我第一次看着自己的脸感到新鲜。我扭动着脸,从不同角度看轮廓分明的眉毛和眼皮上的棕色阴影。我回到房间后,她说着“你可以等我们到了店里再用”,递给我一支口红。 待我准备好后,黄美子像整理海藻一样把她那乌黑的长发麻利地用梳子梳成几束,然后戴上加热式鬈发棒,在等待烫发的间隙化妆。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化妆。她那张立体的脸庞显得更有层次、更锐利了,尤其得益于她本就浓密的眉毛和涂了棕色眼影的眼窝。 我觉得她很酷,睫毛涂了睫毛膏后向上卷翘,嘴唇涂红之后犹如某种记号。她把戴在头上的鬈发棒逐个取下,双手揉搓卷曲的头发让其散开,就像在梳理长毛动物的身体那样,用梳子由发际线向外、由两侧向后反复梳了几次,头发越来越蓬松了。接着,她喷了大量VO5定型喷雾,以至于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脸。我被那喷出的气体呛得咳了几声。白雾渐渐散去,头发从发根到发梢精致地卷曲着,饱满地披散在她身后,在平淡的荧光灯下泛着美丽的光泽。 “我的头发多得就算藏一只猫都不会被发现,是吧?” “是的,就像猫和森林合二为一了。” 我看着她微笑着的圆溜溜的眼睛,想起了两年前的盛夏,我在厨房边吃泡面边看她的情形,还有古代埃及年轻的法老。那时的她素面朝天,我平常见到的都是素颜的她,但奇怪的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的那立体的脸庞和浓密的头发,似乎比之前黄美子的任何一面都更像她本人。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白天的热气还残留在各个角落,闷热难耐。我们汗流浃背地走在去柠檬酒馆的路上。黄美子借我的黑色尼龙连身裙紧紧地贴在后背,我多次捏起胸前的衣服以便让风吹进来。她则穿着一件泛着光泽的白色衬衣和一条透着金色细丝线的裤装。 到了店里,我去卫生间涂了口红,惊讶地发现脸色一下就变了。我只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有趣的人,而并不觉得颜色过于艳丽或者不适合自己。她笑了,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没问题”。起初的三十分钟,黏糊糊的嘴唇还让我有些不适。我反复去卫生间检查妆容,不过一小时后就习惯了。 我打开店里所有的开关,把现金放入收银机,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离开店时间八点还剩一小时。这时,黄美子的手机响了。 “是的,我现在……嗯,从那儿往前直走,走到尽头……对,可能还没开,一楼有一家叫福屋的店,对,就在三楼。” 她附和几句后挂断了电话,让我准备两份套餐,然后就去了卫生间。我在托盘上放了一个装满冰块的冰桶、两只十盎司酒杯、纸杯垫、烟灰缸,还有干裙带菜、柿种和其他干货,送到包厢的桌子上。几乎与此同时,我听见了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欢迎光临。” 我转过身,只见一位女子站在那里。 她身材娇小纤细,身穿一件似白似粉的上衣外套和一条呈现出丝绸般细腻光泽的同色系鱼尾裙。她看到我时微微一笑,那涂着厚厚口红的饱满双唇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顶着一头明亮的栗色短发,刘海中分,发梢向后弯曲。她的额头又大又圆,十分可爱,眉毛呈现出完美的弧度,一双大瞳孔如水般晶莹剔透——这些闪亮的部位集中在一张异常小巧的脸上。她是如此美丽,以至于周身的亮度似乎与现实世界不同。她就像一个明星,我不自觉地后退。 “琴美。”黄美子回来后,呼喊她的名字。 琴美边笑边说:“我就说很难找吧。”她说罢,向后转身,只见一个老年男子缓缓走来。 我们注视着他走进店里,仿佛在观察某种仪式。他也身穿高级的衣服,连我都能一眼认出。一套蓝灰色西装,内搭一件淡奶油色衬衫,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领带纤细别致,但看得出价格不菲。他一头白发整齐地向后梳着,脸上有许多皱纹和斑点,脸颊瘦削。然而,这些衰老的痕迹在他那华丽衣着打扮的衬托下更显雍容华贵。 “权先生,这位是黄美子。黄美子,这位是权先生。” 琴美坐在三个小包厢最里侧的座位上,她的身旁就是权先生。她在黄美子和权先生面前分别伸出两手向对方介绍。在她美丽的丝绸裙覆盖的膝盖上放着一只墨绿色鳄鱼皮大钱包,大概是权先生的。 “权先生,欢迎您。”黄美子笑着说道。 “呃……呃……” 我完全听不清权先生说的话,焦急地望向黄美子想要求助,可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毫不在意。权先生并拢双腿,深深地坐在沙发里。他的腿很纤细,仿佛在有明显折缝的裤子里游泳。他看起来像一个肚子瘪瘪、棉花少得可怜的娃娃,整个人比站着时又小了一号。 “琴美,吃点什么?” “权先生点了一杯热茶,我呢……就要一杯啤酒吧!走了一会儿,我都渴了。” “哪里走了,你是坐车来的吧?” “嗯,我下了车,从路边走过来的。” “那还不到一分钟嘛。”黄美子笑着说,“花,上啤酒,来大瓶的。装进咱们的十盎司酒杯,还有热茶。” 准备好酒水和杯子回到座位上,大家一起干杯。琴美自然而然地也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虽然我记得小时候,父亲还在家里时,他和工友们聚餐吃火锅,我开玩笑地喝过一口母亲的啤酒,但这是我第一次正经喝啤酒。啤酒苦得喉咙发痒,但我不觉得难以接受。喝第二口时,味道没变,舌头却体会到了刚才没有的滋味。如果我以这种方式继续喝,现在隐约尝到的滋味很可能会成为主要味道,而苦味只会突出它,使得啤酒从总体上变得美味。想到这里,我又呷了一口。或许我的酒量不错。 “你又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柠檬。” “是花选的。” “你就是花?” 琴美直直地盯着我,然后对着我调整了脸的方向,左眼皮轻轻闭上,又缓缓睁开,冲我眨眼。我感受到了轻微的冲击。那是一个真正的、称得上完美的眨眼。我的心怦怦直跳,甚至能听见胸腔的震动。真有人会眨眼啊……此前我只在漫画中看到过,可那只是在画中。人……现实世界中我从没见过有人眨眼,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眨眼。我甚至不知该看她哪个部位。我又羞又窘,不由得低下了头。 “花,你喜欢柠檬?” “啊……倒也不是喜欢柠檬,我不讨厌柠檬,只是喜欢柠檬的黄色。”我紧张地说。 “你喜欢黄色?” “是的,我喜欢,因为柠檬黄明亮而强烈。” “我也喜欢黄色。” “而且还听说它风水好。” “风水?哦,方向和颜色的那个。” “是的,黄色能增强财运。黄美子的名字里也有。” “我明白了,所以取名‘柠檬’。” “是的。”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叫‘黄色’呢?” “啊?” “开玩笑的。”琴美笑道,“嘿,黄美子,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对吧,权先生。” 琴美把手放在权先生瘦骨嶙峋的膝盖上,脸上露出微笑。权先生发出“呜呜”的声音,点了点头。 “那么,请给我上柠檬的招牌菜!” 黄美子带来的是一瓶看起来十分结实的轩尼诗X.O白兰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她连同银色的马克笔一起递给琴美。琴美接过后,在酒瓶的透明处写下了“权先生☆琴美女”的圆形字体。 “权先生,你看。今后也请琴美女继续努力吧!” “呜呜!” “她会像我一样赚钱的!” “呜呜!!” 这时,自动门又传来了开门声。“来早了,很抱歉!”一楼的福屋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带来了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他胸前的口袋上绣着某某建设公司的白色字样。为了准备开业,我们常常在福屋吃饭,近来和老板娘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据说福屋的老板娘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大家都叫她“恩姐”。她把一头白发染成了紫色,无论说七十岁还是六十岁都说得通。她自称“阿特”,是个开朗、好相处的人。黄美子一边说“欢迎光临”,一边起身向恩姐走去。 “那个……白兰地要兑水吗?”我试着问琴美。 “哦,不用。别打开,就这样。”琴美说,“因为是礼物。” “是这样啊。” “嗯。花,还喝啤酒可以吗?” “可以,谢谢。”我喝了一大口,酒杯中还剩三分之一时,琴美高兴地笑着为我添上了。 “真好,可以再来一瓶吗?” 我把新啤酒注入琴美的酒杯,我们又干了一杯。啤酒还是很苦,吞咽时喉咙里有股微弱的阻力,但在那苦涩和阻力的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我的情绪变得高昂,想尽快地触碰它。权先生没有端起茶。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偶尔嘴里喃喃自语,仿佛想到了些什么。 “你和黄美子住在一起吗?”琴美手抚着空酒杯。 “是的。” “还行吗?” 我点了点头。 “花,你几岁了?” “在这儿得说二十岁,但其实是十七岁。” “真年轻啊,跟我和黄美子认识时的年龄差不多。” 琴美从包里拿出香烟,用一个金色的打火机点了火。她吐出一口烟,熏得她眯上了眼,把烟灰磕在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里。 “你们认识那么久了?” “是的。昨天映水也来了吧?” “来了。” “安映水。” 琴美在烟雾中眯着眼,嘴里说着映水的名字。 “我们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你们是同学?” “怎么可能。”琴美笑了出来,“我们都没上学,是在店里遇见的。那是很久之前,在歌舞伎町。花,你从哪儿来?” “我从东村山来的。” “哦,这样啊。跟顺子妈妈在一个地方,那家店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名字很长。” “是的,叫‘圣母们的摇篮曲’。我妈妈在那儿工作,我当时在上中学。” “对、对,就是‘圣母们的摇篮曲’,名字真长啊。顺子以前也在歌舞伎町工作过,她在下班前一定会唱这首歌。她说如果不唱,谁也不能回家。花,你知道那首歌吗?” “知道。我妈妈也唱过,我也会唱。” “那首歌是不是很搞笑?” 琴美小心翼翼地在烟灰缸的边缘把烟熄灭,扬起嘴角笑了。我看着她,不禁再次感叹她长了一张会在海报或电视上看到的脸。 “你总是这么……”我吞下一口唾液,说道,“漂亮,别有一番风致。” “脸?衣服?” “都是。” “是做出来的,全部都是。洗完脸就会变一个人,像鱼干一样。我在家穿运动服,只有在工作时才这样。待会儿我要去上班。” “待会儿还要上班?” “是的,我是来庆祝黄美子开业的……所以让权先生陪我一起来。我刚在银座吃过饭,待会儿马上又要回去了。” “银座的店?” “对,对,是俱乐部。” “俱乐部是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呢……”琴美似乎在思考我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这么说吧,那里有酒,有宽敞的大厅,有三角钢琴,女孩们每天都做发型,穿礼服或者和服,每天都有富人顾客来喝酒的地方。” “俱乐部和……比如这种小酒馆,有什么不同?” “都是喝酒的地方,但座位的价格不同。另外,小酒馆好像规定女孩是不能坐在客人身边的,在俱乐部女孩们则是要坐在客人身边待客。所以,花,如果有需要陪同的客人来,你也不必坐在他身边,要像现在这样坐在对面哦。” “需要陪同的客人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在开门前提前来店的客人吧,女招待陪客人吃饭之后再一起去上班。” “可以一起上班?” “没什么好不好的,工作而已。” “所有的女招待都要这样做吗?” “在俱乐部是的,我们有业绩要求。” “琴美,你每天都要陪客人吃饭吗?” “当然。我年纪不小了,必须得陪。同时陪两位或三位客人也很正常。我又不是负责人。” “负责人?负责人是什么?”我对很多事充满好奇,身体前倾,不断地向她抛出问题。 “花,你很感兴趣吗?真有意思,像在面试一样。没错,俱乐部就像一家公司。有负责管理的事务所,还有老板娘。我们是大公司,所以有四位老板娘,也就是‘四大天王’,她们要竞争销售额。除了这四位,还有女招待,她们都有自己的常客。这些人都被称为负责人。她们除了赚取时薪和日薪,还会从各自负责的客人消费的酒钱中抽取提成,客人消费越多,她们的收入也会越高。负责人就是这样一种制度,就像是借着俱乐部的场地,做自己的生意这种感觉。此外,还有一种名叫助手的职位。他们按小时赚钱,服务于各位老板娘、女招待,还有各式各样的客人。我们公司一共有大约三十人。其中有七名男性,他们都穿黑色服装。同样的黑色服装中也有资历排行:最上面是社长,其次是专务、部长,接下来是科长、主任,再往下就是平社员。我是轻松自由的超级助手,以前干过负责人,后来被放鸽子了,特别惨。” “被放鸽子?” “嗯,我以前也认真干过负责人。业绩好得差一点就能升为老板娘了,后来发生了几件大事,就被放鸽子了。” “逃单之类的?” “没错。”琴美笑了,“俱乐部不同于普通店,是会员制,一般用账单进行交易。支付依托客人的个人信用,只要签一次名,钱就能源源不断地涌来。酒卖得越多,我们赚得也越多,但要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全部责任?” “是的,支付的责任。比如联系不上客人,客人破产,还有从一开始就打算诈骗、递给我们假名片的客人,甚至还有为了打击报复而制造陷阱陷害我们的同行……总之什么人都有。最后收不回来的钱就必须由负责人还上。到时候就只能东拼西凑,因为那些香槟和红酒贵得离谱。” “那么贵吗?” “是啊,付款期限是两个月。是的,有两个月宽限期,所以两个月账单堆积,那就是相当大一笔钱了。我在生日月份和之后的一个月尽兴地买了很多罗曼尼和夏布利葡萄酒,真是有点疯狂啊。” “当时店里没人帮你吗?” “一开始他们还会陪我去要钱。有同伴的话,就有机会和对方谈判,而且男性同伴更有效。可没有同伴就不行,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那店里会打折或者网开一面吗?” “不会。”琴美轻松地笑着,说,“当被客人放鸽子成了确定的事,店里就会立即变身讨债方。所以女招待的路只剩两条,要么也放鸽子走人;要是没有这个胆量,就去其他店工作,预支工资。不管选哪条路,都是欠一屁股债。”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是的。” “女招待怎么放鸽子走人?” “嗯……”琴美看着我,说,“消失。” “消失?” “对,消失,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我默默地喝着啤酒。旁边包厢里的恩姐正兴高采烈地摆着手势交谈着。琴美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链表,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时间过得真快,我该走了。最近店里对迟到管得很严苛。” “好的,我去叫黄美子。” “不用了,没关系。” 琴美拿起置于膝盖上有光泽的鳄鱼皮钱包给权先生看,打开五金扣看了一眼里面。 “哪张都行?” 权先生点了点头,于是琴美一边嘟囔着“哪张好呢”,一边开玩笑地取出一张金色的卡,递给了我。 “能给我打八折吗?” “八折?” 黄美子走过来坐在琴美旁边。她们俩低声交谈了一阵,然后拿着卡去了收银台。 “权先生,我们该走了!权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你的祝贺酒。花,也谢谢你。以后去我家喝香槟哦。”琴美说着,双手捧起一个未开封、用魔术笔写着她名字的酒瓶,举到脸旁。 “那让我们为琴美女今后更上一层楼干杯!它很可爱,而且很强壮。” “哦……琴美女是谁……”我问,“不是琴美吗?” “马,是一匹马。” “什么?” “权先生是马场老板,有很多名马。前几天来了一匹新马,给它起了我的名字。它很快就要出场了。无论是那个琴美女还是这个琴美,都会赚很多钱哦,权先生!” “哇!” 琴美对拿来消费明细和发票的黄美子说“到这里就好”,黄美子让我下楼去送她们。 琴美挽着权先生的胳膊在前面慢慢走,我跟着他们。走下台阶到马路上时,天色昏暗的夜幕中停着一辆闪亮的黑色大轿车。司机快步走来,打开后座车门,权先生迅速弯腰钻了进去,琴美也紧随其后。司机的每一个身体部位都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他轻轻地关上车门。随即,磨砂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舒适的声音传来,琴美露出脸来。 “花。” “是。” “我还会再来的。” “欢迎。” “黄美子就拜托你了。” 琴美说着,嘴角上扬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大约两秒。待他们二人乘坐的车辆驶离后,周围似乎突然喧闹起来。我向四周张望,以为有人在吵架,可周围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像往常一样穿梭在夜色中有说有笑的人群。红绿灯发出湿漉漉的光,我的眼前清晰地映出刚才那位司机戴的白色手套。我不知怎么害怕起来,于是跑回了店里。 那天,附近的酒馆老板娘和女招待都带来了各自的客人,柠檬酒馆迎来了热闹的第一天。小楼的房东也露了面,还有结账离开的客人一小时后又带来了相熟的一男一女。三十平方米的柠檬酒馆整晚人头攒动,热情洋溢。我们喝酒,听一个又一个人唱卡拉OK,在越来越浓的烟雾和歌声中继续聊天,说八卦,谈论别人的生活,同时被别人逗笑,敲手鼓,然后继续喝酒……直到凌晨两点。 我的直觉是对的,我酒量很好,总共喝了五大瓶啤酒,却只是情绪高昂,丝毫没有不适或恶心,意识和记忆也很清晰。黄美子彻底醉了,我搂着她的肩膀,大笑着走回房间。那天的销售额是二十六万三千五百日元,是我在家庭餐厅工作四个月才能拿到的数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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