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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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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吧,我饿了。” 兰四肢伸展开来,趴在榻榻米上,仿佛在宣告自己已经没救了。我瞥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毋庸置疑,自从早上吃了便利店的饭团后,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突然间,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刚才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收拾着,所以没有察觉到饿了。 “吃什么?”黄美子放下沉重的纸箱问,“大家想吃什么?” “随便,但是要快的那种。”兰躺在地上说,我和桃子也附和道:“都行。” “那我们去站前,到那儿再决定。” 我们步行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陌生的住宅区,通过国道上的红绿灯,最终来到了熟悉的三轩茶屋站前。我们在几家店铺之间物色、徘徊,最终决定走进一家曾多次光顾的中华料理店。推开门,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炒饭、煎饺的味道和香气四溢的油脂味瞬间扑鼻而来,饥饿感宛如被拧干的湿抹布一般涌上心头,我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我们点了出餐最快的当日套餐,又额外加了两份煎饺。炒肉和米饭很快就上桌了,我们默默地享用着。 稍事休息后,桃子笑着说:“大家吃太快,一口气就完了,又不是吃货大赛的预选赛。连米饭都没剩,真能吃!” “我们的最爱——白米饭。”兰也笑了起来。 “对啊,为什么白米饭这么好吃?感觉能无限吃下去。”我一边品味着口中肉汁和韭菜香气交织的大米味道,一边感慨地说道。 这时,一盘刚做好的热腾腾的煎饺被端上桌,大家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家快收拾好了。二楼只剩装窗帘了,对吧,花?被褥也都收进壁橱了。”兰一边夹着饺子蘸酱,一边说道。 “嗯。一开始还担心尺寸不合适,但最后都用上了。轨道滑轮也都齐了。” “和室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旁边的房间暂时用来存放行李?可能会有不少衣服之类的。” “是的。睡觉的地方稍微留点儿空间会更好。对了,你们看过洗手台的瓷砖吗?虽然有些旧,但还挺可爱的吧?感觉挺精致的,颜色也很不错。” “可爱!”桃子和兰异口同声道。 我们吃完迟来的午餐,肚子很饱,然后去便利店买了饮料。那是一个晴朗的十一月的星期日。微风时而拂过,带着一丝冬日的寒意,却散发着愉悦的气息。真是个惬意的秋日午后。或许正因如此,这天比往常的周日更加热闹,整个城市更加明亮,每个人似乎都比往常更加开心。虽然搬家的事还没有完全处理完,但我们还是跟随着人流在车站前悠闲漫步。 搬到三轩茶屋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每家店铺都已经很熟悉,但是今天我特别留意了很多与家居装饰相关的物品,如家具、花瓶、架子、椅子和镜子等。每一件物品都闪闪发光,仿佛在热情地迎接我。我可以为自己的家挑选喜欢的家具和装饰品,如果价格合适,甚至还能买下它们——想到这里,一股愉悦之情涌上心头,脸上自然地流露出笑容。当然,生活中仍然有烦恼存在,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欣喜。 四月,我们得知了必须搬离现住公寓的消息,起初以为时间充裕,但是那年夏天发生了许多事。时间转瞬即逝,寻找住所的时间迅速被压缩。虽然我心里明白需要好好考虑,认真将事情做好,但是柠檬酒馆还在营业中,黄美子又得了胃肠性感冒卧床不起,再加上我们必须花时间陪伴兰和桃子,于是这件事就一直被搁置了。 其间,除我们之外的最后一批居民也搬离了公寓。秋天的气息渐浓,我开始真正感到焦虑。虽然这一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不知道找房子该从哪里下手。 然而,租房的唯一办法就是去找房地产中介。我在每天上班之前或者休息日拼命地奔走于城市的各处,注视着房地产中介公司玻璃窗上张贴的租赁信息、布局平面图和房租价格。但我从没走进过任何一家,我在回家路上的叹息次数不亚于注视过的楼盘数量。 金钱上没有问题。我有存款。而且,虽然柠檬酒馆的生意不是特别赚钱,但也能不出大问题地维持下去,并且可以继续支付房租。我们可以独立生活,不给包括房东在内的任何人添麻烦。但我们没有信用记录之类的东西来启动这一切。我仍然是需要监护人的未成年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也没有月收入证明。黄美子虽然是成年人,但情况和我一样。 就在这时,兰和她同居男友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和频繁。一个月前,她男友突然因为过度呼吸发生痉挛,还闹到了要叫救护车的地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桃子说,他们虽然情绪有波动,但一旦激动起来就会互相动手,于是开始谈起同居可能到了极限。桃子也有自己的问题,除非有事情需要回青叶台的家,其他时间她一直在外面,也不上学,导致与父母发生争吵,和妹妹的关系也很糟,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和黄美子的家或者柠檬酒馆里。 因此,当我告诉桃子我们必须在年内找到新住所时,尽管她迅速兴奋地提出了“那我们一起住吧”的想法,但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兴奋,谁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我和兰都不能依靠父母,桃子家虽然富有,父母也很了不起,但我们从未见过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桃子开玩笑地说:“不知道能不能借奶奶来解决问题?”这也只是个毫无现实意义的说法。我们虽然没有身份证明,但确实生活在现实中,可是总觉得没有完全活着。或者说,我们的存在方式与普通人不同,生活的每一天都明确地展示了这一点。这也许与我是未成年人有关,但也可能与年龄无关,因为黄美子和我一样。 有一次,琴美来到三轩茶屋和我们一起吃饭。饭后,琴美一边喝咖啡,一边缓缓吸烟。当她像叹气一样吐出烟雾的时候,我看着她,她像往常一样浅浅地笑了。我喜欢她有时会露出的微笑中带着一丝孤独的表情。虽然每次看到这个表情,我都会有种想哭的感觉,但那天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紧张和忐忑突然像要发作似的涌上心头,我焦虑得几乎要一股脑把我现在担心的事全盘托出。然而,我们一直以来拜托琴美每个月带着银座的客人来两次柠檬酒馆,已经给我们增加了许多销售额,如果再让她在住所方面照顾我们,那就太过于依赖她了。因此,我还是设法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或者,如果黄美子能向琴美提出请求,也许会更自然一些,但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向黄美子建议“去找琴美帮忙”不太合适,所以难以抉择。 我也不太愿意求助于映水。那天,当我听到他讲述关于赌棒球的经历时,他的过去深深地扎根于我心中。我有时会突然回想起那些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场景,感到既悲伤又痛苦。后来,映水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每天都如常来到柠檬酒馆。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想起他描述的风景和人物,以及他当时的感受。考虑到他和黄美子之间的联系,也许他能帮上忙,但是我已经向他借了手机,不想再增加他的负担。再者,无论他怎么安排,肯定不是什么合法的方式,所以无论如何,我觉得向映水请求帮助应该是最后的选择。 要不回东村山看看那里有什么可以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但那里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可以为我证明?似乎也没有。我想了想,这似乎不仅是关于租房。例如,如果我现在发生意外或生病,该怎么办?我能去医院吗?会有人给没有保险的我报销医药费吗?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脸被猛烈地吸入。我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种感觉。不,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房子,到底该怎么解决住房问题?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和黄美子能住在柠檬酒馆里吗?用沙发当床,拆掉一个包厢来放置行李,并用布挡上?或者向桃子说明情况,拜托她从喵哥那里借来二楼文身店的钥匙,带着床垫偷偷地去住一段时间?我从早到晚都在考虑这件事,脑袋都快要炸了。而黄美子依然拿着抹布擦着墙壁。兰和桃子似乎都很乐观,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为找房子而发愁。是的,尽管兰和桃子也说“想一起住”,但那只是一个奢侈的愿望,或者说是只是一种“如果成真就好了”的心情。我的困境无法与任何人分享,我必须自己解决。黄美子和我的生活必须由我来解决。但是该怎么做呢?过去几周里我仿佛身处于氧气逐渐减少的狭小空间里。快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了,我甚至在考虑求助映水。就在这时,一只拯救之手从我不曾想象过的地方伸来,那就是柠檬酒馆小楼的房东。 “我在下马有一个独栋房。” 出生于关西、说着柔和的大阪方言的房东爷爷原本姓阵野,我们亲切地称他为“阵爷爷”。阵爷爷很喜欢柠檬酒馆,每个月都会独自一人前来光顾。虽然他总是穿着有些年头的破衣服,但既然能拥有这栋小楼,肯定相当富有。不过他从不挑剔,也从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们的熟客里有相当多任性和刻薄的富豪、地主)。当阵爷爷来的时候,不管是黄美子、我,还是兰和桃子,都会感到心情愉悦,他是一位非常好的客人。 他自我介绍时让我们叫他“阵爷爷”。他头发雪白,看上去就是个老头,但皮肤充满光泽,脸色红润,更重要的是他腰背挺直,动作利落,精力充沛。他每次来柠檬酒馆前都会打电话确认包厢是否空着,到店后会先点一杯啤酒,让我们喝,接着喝一些兑水的酒。喝上一阵后,他就开始唱卡拉OK,开头会唱一些熟悉的歌曲,之后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手账和老花镜,检查他准备的曲目。他总是会尝试新的曲目,那天晚上挑战的是J-WALK[由韩国组合水晶男孩成员张水院与金在德组成。——编者注]的《无言的夏天》。 唱完歌后稍事休息的阵爷爷似乎察觉到了我心情低落,他关心地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啊?”我向他诉说了即将无家可归的担忧,于是他对我说:“我在下马有一个独栋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柠檬酒馆里人声嘈杂,但那一刻周围的声音仿佛突然消失了,他的声音就像透过厚实的云层射出的光一样,照亮了我的黑暗。 “虽然房子有些破旧,而且我很久没去看过了。”阵爷爷一边吃盐腌海带丝,一边说,“咦?是交给哪家店看管来着?我都忘了。反正很久没联系了。没人租,还想着拆了卖地呢,不过连这也忘了。你住那儿就好了嘛。” 没有人可商量,我独自默默地担忧,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线索突然出现在眼前。想到这里,我感到脸颊发热,下意识地身子向前倾。 “可是,阵爷爷,我没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感觉不太能签订合同。” “这里是怎么租下的?” “怎、怎么……” “我的房子太多了,一下想不起来这里当时是怎么租出去的。” “我是后来才来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心中不忍错过这个机会,被阵爷爷带动着不由得说话腔调变成了一口生硬的大阪话。我舔了舔嘴唇。 “但是这里签约办得挺好的,我记得挺顺利的。” “是吗?” “我觉得是。啊,你看……在黄美子之前,这里是由厚子老板娘租下的。她待了很长时间,也很满意黄美子,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我不喜欢完全不知底细的人,因为有时候有些家伙会把事情搞砸,真是没办法。你们从来没有拖欠过房租。要说起来打扫是我看重的,你们打扫得相当勤快。我最后是在厕所里决定的。” “厕所?” “是啊。有些人只会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我不管是买车还是借钱,最后都是看厕所。你们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干净。生意都是从厕所里出来的。”阵爷爷一边来回舔着拇指和食指上的盐,一边说,“所以,黄美子和你住也没关系。” “啊,除了黄美子和我,还有兰和桃子,我们决定一起住,房租也一起出。” “那里能住下吗?我已经记不清了……啊,上面有两间房间,下面是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和室,怎么样?虽然旧了,也放置了很久,我想应该会有破损……” “是独栋房吗?”我睁大眼睛问道。 “有多少坪[日本传统计量面积的单位,1坪约为3.3平方米。]来着……不到二十吧。” “房租贵吗?” “嗯……”阵爷爷把老花镜和记事本放回口袋,“多少来着,我记不清了,明天派人联系一下。应该不会太贵,和这儿的房租一起交就行。不然放着就只能拆掉,随你们喜欢喽。不过,最好先去看一看,有可能不适合居住。啊,需要钥匙吗?待会儿我会让人联系你。” 我不仅脸红,连手脚、脖子和背部都感到一阵发热,低下头连连道谢。 “你这样动头会累着脖子哦。我也能收到房租,是一笔好买卖。”阵爷爷喝了一口兑水的酒,“对了,也告诉映水。安映水,他应该在吧?” “在。” “叫他来拿钥匙。” 阵爷爷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我立刻给映水打电话,可无论打多少次,他都不接。我打了大概十二次,没人接,于是就放弃了。第二天一早我又打,可一直到了当天下午还是联系不上。我焦急地去了柠檬酒馆,和大家一起吃便当,这时映水才终于姗姗来迟。我在问打电话的事之前先用眼睛示意他别说话:“映水,我们去便利店一趟吧。”然后把他拉到了外面。我不知道事情会如何进展,也不想半途而废,让大家失望。如果可以,我想把她们突然带过去,然后说“嘿,看这儿!”吓她们一跳。或者听到“花,你太棒了!”这样的赞美也不错。我们走出小楼,朝便利店走去。映水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边走边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睁大眼睛听着,然后陷入了沉思。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阵野先生的事很意外。这么一想,时间确实不太够了。”映水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最近我也有点儿忙,没顾上这些。” “我也焦头烂额的,差点儿以为要无家可归了,然后就从阵爷爷那里听到了这个信息。映水,我们好像也认识很久了吧?他说让你去拿钥匙。我知道你也很忙,但尽量快点儿,拜托了。”我双手合十说道。 “好的。房子在哪儿?” “在下马。到不了世田谷公园,好像就在那附近。房子已经好多年没人住了,虽然老旧,但听说是独栋房,所以有点儿担心租金。不过,那里有三间卧室,还有一间起居室,感觉大家一起住也没问题。独栋房听起来很酷吧?我没住过,完全不懂。房子里有楼梯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感到既兴奋又紧张,自己也意识到比平时语速快了不少。 “房子大概是什么样子,还有租金是多少,我也问问。”映水说道。 “希望不要太贵。” “嗯,阵野先生不会害你的。他那么有钱。当时签柠檬酒馆的时候,他虽然对有些条件不满意,但最后还是照我们的想法办了。” “啊!”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事,“对啦!租柠檬酒馆的时候,是你办的吧?” 映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说:是又怎么样…… “啊,其实没关系的。”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肯定是你办的。没什么,真的。” 之前听映水说了黄美子的事,我突然觉得恍然大悟,那种感觉猛然涌上心头,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在和黄美子一起勤勉地打扫柠檬酒馆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在东村山度过的那段时间,不,甚至直到最近,我都对黄美子一无所知。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黄美子右手上青紫色的痕迹,心中隐隐作痛。 三天后,我从映水那里收到了带有标记的地图和房屋布局图,还有钥匙。我拿着布局图,凝视着那个快要被我看破的地方,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想象。一楼标注为“和室六叠”的方形房间是黄美子的卧室,二楼的六叠和室是我们仨的卧室,旁边的五叠洋室是放衣柜、书架和衣服的地方。我们重要的“黄色角落”应该放在这里最显眼的地方,还是放在我们仨常待的一楼的六叠起居室呢?四叠厨房应该放不下那么大的桌子,但我想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吃饭,那就需要椅子。椅子——我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过有椅子的生活。家里从来没有过椅子。那么首先要买椅子,我的第一把椅子。想到这里,我不禁高兴起来。经过深思熟虑,我最终决定了一件事。我决定不独自提前去看房子,而是和大家一起,共同在那里初次见证我们的家。 在一个像今天一样晴朗愉快的星期日,我邀请大家一起去了世田谷公园。 通常我们会在麦当劳、家里见面或者在附近闲逛,所以这一次的邀约她们都觉得新奇。当我们坐在草地上边聊天边吃着在便利店买来的饭团时,我们感觉这是一个真正放松的日子。在傍晚回家的路上,我假装散步走进了住宅区。我开始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感到兴奋,但又不知道那房子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真的像废墟一样该怎么办?或者,那房子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忐忑和期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最终,在地图上指定的位置——停车场旁边,一栋房子出现了。 “怎么了,花?”兰对停下来看着房子的我问道,“怎么了?” 那只是一栋毫不起眼、随处可见的老房子,有所有房子都有的三角形瓦屋顶,整体是四方形。我睁大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二楼有一个黑框小窗,仿佛在静静注视着我。正下方的一楼有一扇色泽深沉的褐色门,仿佛粉末覆盖的巧克力板。在大门和我之间有一扇铝制小门,高度差不多到我的胸部,左右两侧的混凝土围墙环绕着整栋房子。一个已经完全生锈的报纸箱斜挂在围墙上,挂名牌的地方留下了一处模糊的长方形痕迹。 房子的墙壁颜色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穿了很久的运动鞋。那是一双长时间被雨水、泥土和尘埃染得无法辨认其原本颜色的浅灰色运动鞋,上面布满了无论洗涤和暴晒多少次都无法去除的斑点。 越接近地面越黑,不知深浅的裂痕纵横交错。低头看去,只见门与玄关之间长着各种各样的草。雨水干燥后在铺砌的石板上形成了凝固的斑块,旁边还有一大盆完全干枯变色的芦荟。旁边的地面上滚落着一支旧的木制球棒。从右手边往里走应该有一个小花园,我想起了那张印刷模糊、文字和线条都不太清晰的平面布局图。 这是一栋房子,一栋再寻常不过的房子。没有任何特色,似乎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留在人的记忆中,只是一栋老旧的房子而已。但这是我的新家,我的和黄美子的、我们所有人一起生活的家。 “花——” 桃子来到我的旁边。可我仍然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于是她不可思议地也看向这栋房子。稍远处的黄美子和兰也走过来,我们站成一排,一齐望着这栋房子。 “大家……”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房子上面,“这儿就是我们的家。” 在一阵诧异的沉默过后,兰扭过来看着我的脸,问:“什么意思?” “我们要住在这儿。” “哎——”大约过了三秒,桃子高声叫了起来,“等等,等等!花,我们的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点了点头。 “哇!花,什么时候的事?!” “不会吧,花!真的假的?嘿,黄美子!黄美子,你知道吗?”兰也跟着高声说道。 “不知道。” 黄美子说罢,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表情淡然地看着我。我微笑着回望她,然后又把视线移到了我们的家。 兰和桃子挽着手臂吵闹着,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黄美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兰和桃子笑了一下,我握住了黄美子常穿的那件夹克的右边袖子。 “这儿是我们的家。” 待我回过神来,发现天空在我们的头顶上展开了深蓝色的阴影,遥远的地方开始融入夜色。远处传来了乌鸦的叫声,它们渐渐远去,声音时缓时急。不知为何,我仿佛闻到了大海涨潮的气味,接着很快就消失了。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地彼此握着手,凝视着我们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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