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新新剧院事件

角落里的老人  作者:奥希兹女男爵

出场人物

向记者小姐解释谜案的角落里的老人

菲莉斯·摩根(一个很受欢迎的演员)

霍华德·丹尼斯(她的未婚夫)

乔治·芬奇(新新剧院的看门人)

克拉拉·奈特(摩根小姐的服装助理)

基德家族(邦德街的家族珠宝商)

托马斯·基德(珠宝商之一)

詹姆斯·拉姆福德(一个技术精湛的珠宝工匠)

麦克弗森(一个侦探)


1

“说到谜案,”角落里的老人突然说起话来。从他坐下、点完午餐后就没开过口,“说到谜案,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就很少有小偷会趁时髦女演员演出的时候,在她的更衣室里干点什么呢。”

“有那么一两件这样的事,”我说,“不过没有值钱的东西被盗。”

“你还记得一两年前新新剧院的那件事,对不对?”他说。“那可算轰动一时的大事。你看,菲莉斯·摩根小姐一直到现在还是非常时髦、非常受欢迎的演员,而她的珍珠还是让全世界都为之困惑。她自称拥有的珍珠价值一万英镑,也有几位对那些珍珠记忆犹新的专家表示赞成这个估价。”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摩根小姐暂时受聘到新新剧院演出。她把这些华美的珍珠委托给邦德街上著名的珠宝商基德先生,委托他重新串一遍。那是七排搭配协调的珍珠,还有一颗‘新艺术设计’的小钻石把它们扣在一起。

“你也知道,基德家族有着悠久的珠宝制作的历史,在这一行出类拔萃。托马斯·基德则是这个家族唯一的代表,还曾担任伦敦商务所的主席,这个人的正直和诚实永远都不容怀疑。他的办事员、售货员和会计都为他效力多年,他们的工作基本上都只是奉旨行事。

“菲莉斯·摩根小姐的珍珠交给了工匠詹姆斯·拉姆福德重新串连、镶嵌,就在基德的作坊里操作。这个人是基德珠宝店里最可信,技术最高超的工匠。如果说他是英格兰最聪明能干的工匠,一点都不夸张。

“当珠宝做好之后,基德先生亲自把它们带到剧院,送到摩根小姐的手中。

“碰巧,这位可信的珠宝商对看戏极有兴趣,但观众实在太拥挤了。只要有一点可能他就想搞到个空位子。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决定,那天晚上他要亲自把珠宝送到新新剧院,在摩根小姐表演之前见她一面,说不定她能为他安排一个前排包厢的座位。

“他果然美梦成真了。摩根小姐收下了珠宝,基德先生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前排包厢的位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个案子的所有情况,但为了让你听得更明白,我得提醒你两个很重要的细节。

“就在摩根小姐当天表演的那场戏里,其中很关键的场景是一个出彩的假面舞会。这是在第二幕里,菲莉斯·摩根在里面饰演不幸的女主角,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快乐疯狂的人群中间周旋;她在面具下对那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浑然不觉,包括那个坏人。那美妙绝伦的场景总能让戏院沸腾,日复一日地让她声名远扬。

“在这一幕里,有许多临时演员加入,所有手头没活要忙的舞台工作人员都得上台。为了让这些临时演员——特别是那些舞台工作人员——更兴奋、更投入,他们得穿得像彩色鲜艳的多米洛骨牌,并且都戴着面具。

“你肯定听过霍华德·丹尼斯的名字,如果你关心这个离奇谜案的话。他就是那种常常被称为‘都市花花公子’的人,也是菲莉斯·摩根小姐最热烈的追求者之一。事实上,他通常被认为是这位时髦演员的未婚夫,那么他自由出入新新剧院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就跟其他完美的‘都市花花公子’一样,霍华德·丹尼斯先生痴迷于舞台剧。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晚上戴着面具,打扮成蓝色多米诺骨牌,然后在第二幕的时候上台。为了讨他那位舞台爱人的欢心;为了身临其境地看她迷人的表演;为了在她习以为常地接受兴奋的观众齐声喝彩赞美的时候,能站在她身边。

“在事发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去年的七月二十号,第二幕里热闹非凡,舞台两翼都挤满了人。临时演员、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主要演员都在台上。后台那天尤其冷清。那刚刚由基德先生交给摩根小姐的华美珍珠,可就在摩根小姐的更衣室里啊,她本打算在最后一幕佩戴它们出场的。

“当然,在那件大事发生之后,许多人都说把那么珍贵的珠宝交给一个年轻姑娘保管,是多么愚笨又天真啊。那个年轻姑娘——摩根小姐的服装助理——又笨又粗心,简直不可原谅。但你应该记得,那时候的剧院,只有从舞台的边门才可以进来,那里坐着舞台看门人,他可是很难收买的。

“那是在九点四十五分,帷幕正准备落下,看门人乔治·芬奇突然急匆匆地冲到舞台边,看上去惊慌失措,紧紧揪着自己的外套,外套下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的东西。

“站在附近的一两个工作人员小声地质问他,可芬奇只是惊慌地摇头。在落幕以及接下来长时间的鼓掌欢呼的过程中,他看上去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不安的情绪。

“当最后菲莉斯·摩根沉浸在她的成功演出中,脸色绯红地走下舞台时,芬奇突然冲向她。

“‘天啊,小姐!’他喘气喘得很困难,‘这要是真的发生就太糟糕、太不幸了。那个混蛋!我差点就抓到他了!但他却逃跑了——走运的是,它还在——我抓到了它——!’

“摩根小姐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一般都很清醒的看门人到底为了什么发狂。每次听到他说话都以为他喝多了。但接下来,在另一阵轰动中,他从他的外套里拿出那串精美的珍珠项链,摩根小姐本以为它安全地躺在更衣室里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华德·丹尼斯问,他像往常一样陪在未婚妻的身边。‘芬奇,你拿小姐的项链干什么?’

“菲莉斯·摩根小姐吃惊得发昏,对着芬奇一个问题也问不出来,只是盯着他,又盯着项链,惊讶得哑口无言。

“‘哦,小姐,是这样的,’芬奇最后平静下来,带着几分敬畏把这串珍贵的项链交到女演员的手上,解释说,‘小姐,要知道今天晚上很热。我看着每个人走进剧院,充当了临时演员;而我又没什么事情做,我感觉很累、很渴,忽然看见一个男人在大门附近晃悠。于是我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帮我在拐角买一扎啤酒;我以前就见过他在这边闲逛,天气很热,我觉得我这么做也没什么错。’

“‘是的,是的,’摩根小姐不耐烦地说,‘然后呢?’

“‘然后,’芬奇接着说,‘那个人把啤酒买回来了,我喝了一点——后来——后来,我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因为太热了——但是——我坐在我的小房间里,特别困。我只记得我听见第二幕开演的铃声,报幕员报了你的名字,小姐,以后那一小段时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间,我一下惊醒了,感觉肯定有什么不对劲。我马上跳了起来,立刻精神抖擞了,我看见一个人正从走廊里偷偷摸摸地溜出来,要经过我的小房间,逃出大门。我发现他带着什么东西,而且认出他就是帮我买啤酒的闲汉。我立刻冲上去抓他,他试图快跑、冲过去,但我的速度太快了,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我高声求助,但这条黑乎乎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那个闲汉极力挣扎,最后挣脱了,我没能抓住他,让他跑了。但感谢上帝,在挣扎中,这个混蛋把赃物给丢了。这就是你的珍珠啊,小姐。哦,我的天啊,我的确扭打了一场,’忠实的看门人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前额,‘小姐,我只希望那个混蛋没偷到别的东西。’

“事情就是这样的,”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乔治·芬奇讲了全部经过。在此之后他重述这件事时,两个版本一点细微的差异都没有。菲莉斯·摩根小姐带着女演员特有的漫不经心,表现得轻松平静。她只是说当时她的更衣室里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不过那个服装助理奈特小姐,居然擅自离开房间,理应挨一顿责骂。

“‘大家都没事,结果也不赖,’她笑着说,然后拿着珍珠,走进了她的更衣室。

“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奈特小姐呆坐在房间里,泪如泉涌。她听到了乔治·芬奇的叙述,对自己的粗心大意非常懊恼自责。

“在回答摩根小姐问题的时候,她承认刚才跑到舞台边上去了,逗留在那里看明星的精彩表演。她觉得没有人能进入更衣室,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舞台上,而且乔治·芬奇在那里把着门呢。

“不管怎么样,只是在场的人稍稍地受到了一点惊吓,这件事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损失。摩根小姐很爽快地原谅了那姑娘,让她赶快帮她换下一幕的服装。突然,她发现了一束放在梳妆台上的玫瑰,就问奈特小姐是谁放的。

“‘丹尼斯先生买的。’姑娘回答说。

“摩根小姐高兴起来,脸色绯红,当即就把这串珍珠差点失窃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她马上为下一幕梳妆打扮起来,在这一幕里,她从可怜的女人又变回了自己,能够在脖子上戴那条漂亮的珍珠项链了。

“乔治·芬奇却花了一段时间来平息自己的情绪。他只是在滔滔不绝地说话的时候才那么冲动。当他的不安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就很有警觉性地把杯子里剩下的几口啤酒保留下来——闲汉买的那扎啤酒。后来,他把啤酒交给化学家邻居检验。他的邻居一分钟都没有犹豫,立刻告诉他啤酒里含有大量的三氯乙醛。”

2

“你可以想象,这件事丝毫没让摩根小姐的情绪受到影响,”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角落里的老人又开口说。

“‘大家都没事,结果也不赖,’她能重新安全地把项链戴在脖子上,这几乎是个奇迹。就这样,她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第二天,这件事的非常之处就露出了苗头。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人想起新新剧院事件,这整个事件从而变成一桩奇怪又无法解释的谜案。

“第二天早上,菲莉斯·摩根觉得,把这么珍贵的珠宝留在更衣室里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如果是为了表演的话,假珠宝也能凑合。所以她决定把珠宝存在银行里,直到她在伦敦的演出季结束。

“那个时候,在白天的亮光里,她再一次把项链拿出来欣赏把玩,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她着急地仔细检查这条项链,几乎不敢直面自己突如其来的可怕怀疑。她赶快跑去找最近的珠宝商,求他鉴定这些珍珠。

“没花多长时间,珠宝商立刻就断定这些珍珠是假的,毫无疑问。假项链几乎和原来那条真的一模一样,就连钻石小扣都是相同的。摩根小姐被愤怒和焦虑搞得几乎歇斯底里,她马上驾车去邦德街,要见基德先生。

“呵,你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出来,他们两个人的见面会是怎样一场暴风骤雨。菲莉斯·摩根小姐口不择言,直截了当地说,前任伦敦商务所主席托马斯·基德做了串假珍珠首饰把自己的无价之宝掉包了。

“值得尊敬的珠宝商一开始听到这种指责的时候,完全被震住了。他检查了项链,惊恐地发现摩根小姐说的居然是真的。现在基德先生的处境可谓是非常尴尬。

“前一个晚上,他下班后是带着项链回家的。在去剧院之前,他检查过一遍这条项链,确认是否符合客户的要求。然后,他亲手把项链放进盒子里——当时他的妻子也在场——然后直接驾车去了新新剧院,亲手交给了摩根小姐本人。

“他发誓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所有的雇员和工匠都发誓在商店打烊之后,他们还见过这项链最后一眼,然后基德先生就去皮卡迪利了,这件珍贵的工艺品当时就在他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有一点很奇怪,而且附着在新新剧院事件上,让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了。

“当基德先生把装着项链的盒子交给摩根小姐的时候,她忙得没有当即打开它。她只是隔着更衣室的门跟基德先生说话,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她为第二幕演出打扮停当后,才有时间打开盒子看。那个时候,盒子碰都没被碰过,包裹得好好的,就像刚刚从基德先生手中接过来的一样。她打开盒子,欣赏把玩那些珍珠;在灯光下她看不出来项链有任何问题。

“可怜的基德几乎被他糟糕的处境吓坏了。三十年来正直诚实的名誉就这样突然被可怕的怀疑毁于一旦——因为他意识到,摩根小姐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事实上,她坦白地说——除非他愿意立刻补偿损失——不然她就要马上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

“在邦德街发难之后,这位生气的演员立刻赶去苏格兰场;但如果有乌云罩住它的诚信形象的话,历史悠久的基德世家企业将受到极大的威胁。这是基德家族无法承受的。

“基德先生立刻找来他的律师,讨论的结果是,珠宝商将向摩根小姐赔偿全部损失,也就是真项链的价值,一万英镑。这笔钱将在本特利家族银行暂存一年,如果到那个时候,犯盗窃案的家伙还没有被抓到,钱将全部交到摩根小姐手中。

“再也没有比这更公平,或者更公正的了。但同时,也没什么能比这更神秘了。

“基德先生发誓他绝对把真珠宝交到了摩根小姐手中,又用一万英镑来捍卫自己的誓言,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怀疑落在他的头上。当他慷慨大方的赔偿告示在报纸上出现的时候,公众们都很支持他,不再怀疑他,然后开始疑惑,这个大胆的窃贼到底是谁呢。

“这条跟真品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怎么会到了摩根小姐的更衣室呢?真的珍珠又在哪里呢?很明显,那个闲汉给舞台看门人下了药,溜进剧院偷项链,置做好几年大牢的危险于不顾,专门来偷这条一文不值的赝品。他是这件非同小可的怪事的又一个受骗人。

“麦克弗森的侦查工作中断了,他可是侦探中最能干的一个。警方变得出奇的沉默,不过,还是有一两个事实自己长腿跑到报纸上去,也高调地唤醒了公众的兴趣和好奇心。

“被泄露出来的事实是:

“服装助理克拉拉·奈特被十分严格地讯问过,从她的话语中,以下几点仿佛十分可信。

“就在第二幕戏的帷幕拉起来的时候,摩根小姐离开了更衣室,在此之前,奈特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等她欣赏完那条项链。然后,不幸的是,去舞台边看戏的欲望仿佛在熊熊燃烧,控制了她。她觉得更衣室很安全,并且乔治·芬奇也在坚守岗位。

“‘我准备经过那条短短的走廊到舞台边去,’她向侦探解释说,‘我感觉有个人在我后面走动。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蓝色戏服的人进了摩根小姐的更衣室。

“‘我没有多想,’那个女孩接着说,‘我们都知道丹尼斯先生和摩根小姐订婚了。他很喜欢在舞会这一幕登台,他要是上台的话总是喜欢穿蓝色的戏服,所以我丝毫没有警觉。他跟往常一样戴着面具,还带着一束玫瑰花。当他看到我在走廊的另一端时,还向我挥了挥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鲜花。我对他点头示意,然后他就进了那间屋子。’“你可以想象,这些证词该多么让人惊讶。所以,基德先生为了他的一万英镑以及声誉,竭尽所能以盗窃罪的名义起诉丹尼斯先生。

“霍华德·丹尼斯先生在伦敦时髦的上流社会是个知名人物,所以报纸上登满了这条新闻。大家都在期待着,他对这个奇怪证词的回复;但当他回复的时候,没有人心满意足,只是更加困惑而已。

“‘奈特小姐的证词有误,’他非常坚决地说,‘我那天晚上没有给摩根小姐送玫瑰。那个在门边穿蓝色戏服的人不是我。当第二幕的帷幕拉开的时候,我正在舞台的帷幕前面,直到这幕结束才离开。’“霍华德·丹尼斯的这个说法证明起来有点困难。舞台上的所有人中,没有人能证明他是不是早就在舞台上。而且,麦克弗森查明,在舞台上众多的临时演员中,只有他才穿蓝色戏服。

“基德先生在这个案子里表现得积极活跃,但摩根小姐断然拒绝相信她的未婚夫是有罪的。受人尊敬的珠宝商提到,只有霍华德·丹尼斯先生才对这串价值连城的项链,甚至别致的钻石小扣有足够的了解,从而能制造出如此相似的仿制品。奈特看见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他其实是去掉包的;这时,闲汉给乔治·芬奇的啤酒里下药——这跟每个人想的一样——只是个巧合。

“当另外一个细节自己跑到报纸上的时候,事情上升到一个非常尖锐和矛盾的阶段。这件事把霍华德·丹尼斯先生的声誉洗清了,把整个事件变成了完全没有希望解开的谜案。

“讯问乔治·芬奇的时候,麦克弗森了解到,舞台看门人看见丹尼斯先生在第二幕戏开始之前,早早就来到剧院了。他停下来跟乔治·芬奇说了几句话,看门人发誓说他绝对没有看到丹尼斯先生那时带着一束玫瑰。

“另一方面,事发当晚在新新剧院附近卖玫瑰花的姑娘说,她记得她把玫瑰花卖给了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看上去像个苦力。当把丹尼斯先生指给她看的时候,她发誓说那个人绝不是他。

“‘那个人看上去像个苦力,’她解释说,‘我特别注意他,因为他看上去并不像能买得起花的人。’”

“现在你看看,”角落里的老人兴奋地总结说,“关键点到底在哪里?从乔治·芬奇和卖花姑娘的证词来说,毫无疑问是闲汉买的玫瑰花,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蓝色戏服,动机就是偷东西。并且,他在芬奇的啤酒里下毒,这更加证明了他是有罪的,这不容置疑。”

“但这谜案变得无望了,”他又怪怪地轻笑了一声,“因为那个闲汉把他偷的赃物给丢了——那个赃物就是假项链。所以直到那天为止,究竟是谁掉的包,又是什么时候干的,成了无解之谜。

“一整年的时间匆匆过去,真项链的影子都没找到;所以有着堂吉诃德式侠义精神的基德先生,支付了一万的赔偿金给摩根小姐,也完全彻底地证明了基德家族企业的诚信是不容怀疑的。”

3

“那么,这个事件又怎么解释呢?”我迷惑地问他。这时,滑稽的老人暂停了他的叙述,仿佛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刚刚在绳上打的那个精美的结。

“解释太简单了,”他回答说,“因为这太明显了,不是吗?一共只有四个人有偷窃的可能性。”

“哪四个人呢?”我问。

“呵,”他一边说,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又在玩弄那根永远不变的绳子,“这四个人,当然是,老基德先生;不过这个受人尊敬的珠宝商已经赔了一万英镑来证明他没有偷真珠宝,也没有用假的来掉包,我们得相信他是无罪的。然后,第二个,霍华德·丹尼斯先生。”

“是啊,”我说,“那他又怎么了?”

“有几点事实站在他那边,”他每说一点就打上一个极其复杂的新结;“买玫瑰花的人不是他,所以裹在蓝色戏服里,按照奈特的理解,进入摩根小姐更衣室的人不是他。

“还有一点更能证明他无辜,”他激动地说。“就在第二幕戏的帷幕拉起之前,摩根小姐还在她的房间,打开了小盒,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盒子就跟刚从基德手上接过来时一样。

“在此之后,奈特小姐留在房间里。在她离开房间仅仅十秒钟,她看见了穿蓝色戏服的人带着玫瑰站在门边。

“卖花姑娘的叙述,以及乔治·芬奇的证词证明了那个穿蓝色戏服的人不可能是丹尼斯先生,而是那个最终偷了假项链的闲汉。

“如果你把这一切好好在脑子里想一遍的话,在短短的十秒钟内,丹尼斯先生不可能在小偷到来之前把珠宝掉包了。说他在事后掉包就更没道理了。

“然后,许多人也怀疑服装助理奈特小姐;但这个假设我们很容易就能推翻。一个没接受过教育的蠢姑娘,年幼无知,不太可能计划出如此聪明的掉包案。制造出那种高档次的赝品项链也花费不小,远远超出她这种剧院穷服装助理的承受范围。更不用说,定制这种赝品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不,”滑稽的家伙很搞笑的强调了一声,“在我看来,那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是什么呢?”我很期待。

“当然是那个工匠,拉姆福德,”他得意洋洋地回答我。“为什么!就像法国人经常说的那句话,它自己就跳进我眼睛里。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有机会做一条一模一样的假项链呢?要知道这条项链就委托在他的作坊里制作。

“他在工作中很容易就能弄到些假石头,丝毫不会引人怀疑。作为一个技术精湛的工匠,他可以很容易仿制钻石钩扣,串起珍珠,仿制得跟真品一模一样。他可以秘密地在自己家里完成这一切,一点儿风险都没有。

“这个计划虽然极为简单,但却是深思熟虑后的聪明之作。乔装打扮成闲汉——”

“闲汉!”我惊讶地喊了出来。

“为什么?是啊!闲汉,”他平静地回复,“乔装打扮成闲汉,他下班之后就在新新剧院舞台门边溜达,所以他收集了很多他需要的闲言碎语。他得知了霍华德·丹尼斯是菲莉斯·摩根的合法未婚夫,他跟别的有空的工作人员一样,会在第二幕上台。还得知就在那个时段里,后台几乎是空的。

“毫无疑问,他知道基德先生那天晚上想要亲自把珍珠带到剧院,他很容易就能肯定摩根小姐——第二幕时演一个可怜的女人——并不戴任何珠宝,而且霍华德·丹尼斯先生总是一成不变地穿蓝色戏服。

“有些人可能会倾向于相信奈特小姐是个收了佣金的从犯,因为她故意擅自离开更衣室,而且她关于蓝色戏服和玫瑰的故事可能是她和拉姆福德事先商量好的。但我并不这么想。

“我觉得这个坏蛋太聪明了,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帮凶。而且他也太精明了,不可能担风险让奈特这样的女孩把事情搞砸。

“我发现拉姆福德结了婚,这就为我解释了蓝色戏服是从何而来的。警察们找了所有可能买到或租到这戏服的地方,但一无所获。因为,这就跟项链一样,是家庭制造的。

“为了实现他的计划,拉姆福德开始工作了。你应该记得,舞台看门人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哪个友善路人的啤酒;毫无疑问,如果乔治·芬奇没有让闲汉给他带一杯的话,他也会给他一杯的。在啤酒里下药是很简单的;然后拉姆福德就跑去买玫瑰,还有,我应该说,他在附近某个角落见了他的妻子,并从她手里拿来蓝色戏服和面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后能扰乱公众的视线,如果可能的话,让他们怀疑年轻的丹尼斯更好。

“当药劲在乔治·芬奇身上发作的时候,拉姆福德就溜进了剧院。你知道,换上戏服和面具只用几秒钟的时间。他原先的计划可能是:如果他看见奈特在房间的话——如果她要按警报的话就把她撂倒,但幸运之神可真是垂青他。奈特从走廊那一头看见他,很容易就把他错认为丹尼斯先生。

“在恶贼偷换了真项链之后,偷偷摸摸就要出去。这里你可以看到,这个混蛋的计划有多么聪明了:如果他仅仅把项链掉包的话,毫无疑问那个闲汉——不管他是谁,肯定是罪犯了——那扎下了药的啤酒会成为充足的证据。通缉令马上就会跟在闲汉后面跑,然后,谁知道呢?可能就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揭露出那个闲汉就是他。

“他肯定得从什么地方买这些破布料,从卖花姑娘那儿买花。不管怎么样,总有许多细小的风险和可能性会让他露出狐狸的尾巴。

“但请注意发生了什么:他偷了真项链,把假项链就攥在手上,准备随时把它扔出去,从而把警察整个儿送进迷宫里。他只会被当成一个闲汉,偷了假项链,而且还在与乔治·芬奇的争斗中丢掉了。没有人会找这个闲汉的麻烦,没有人会想他跟掉包案有任何关系,而掉包才是整个案子的焦点,所以找不找这个奇怪的闲汉对这个案子没有多大意义。

“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人干过,掉包和偷窃由一个人完成。除了詹姆斯·拉姆福德,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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