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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机巧伊武 作者:乾绿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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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幔帐里的天帝招手道。 春日僵硬地膝行至天帝的床边。 “再靠近些。” 话语从天帝淡红色的唇中吐出,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春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床。 这时,春日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轿夫们用轿子把她抬离皇宫,已经走了约有半个时辰。 她却不知怎的,在这左摇右晃的狭小空间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春日,你—— 她想起了天帝那时对自己说的话。 天帝陛下早就看穿了一切。 天帝解开红绸腰带,在目瞪口呆的春日面前脱下了包裹至脚的白色寝衣。 春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帝的肌肤莹白如雪,在蜡灯微弱的亮光下展露无遗。 “摸摸看。” 天帝握住了春日的手腕。她的手出奇地凉。 为了不使天帝的肌肤沾染污秽,帐内女侍在为天帝梳洗更衣时,绝不允许触碰到她的身体。天帝的寝衣脚部封口,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可现在,天帝却毫无顾忌地把春日颤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春日在天帝微微隆起的双乳之间,触摸到了凸起的胸骨。 胸骨之下,有什么与心脏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律动。 春日抬起头,看着天帝。 她的身影倒映在天帝琥珀般通透无瑕的眼睛里。 天帝双手捧起春日的脸颊,将她拖进怀中,紧紧抱住。 “啊……” 春日将耳朵紧贴在天帝的胸口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隔着一层冰冷的肌肤,那种异样的律动听起来愈发真切。 春日合目细听。 擒纵轮的轮齿撞击叉瓦,发出了微弱的金属音。 大大小小的齿轮精准啮合,密密麻麻的发条窸窣作响。 遍布天帝体内的机巧部件在春日眼底一一浮现,她享受着这种感觉。 天帝陛下果然是…… 就在这时,天帝开口了:“朕不是真人,你早就知道了吧?” 春日睁开眼睛,看着天帝近在咫尺的脸。“朕”,是天帝的自称。 “朕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修缮了。把朕带到这世上的比嘉惠庵大人已经不在人世。” 春日听说过这个名字。 比嘉惠庵曾经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机巧师,后来因为聚众密谋倒幕而被捕问斩。 “过不了多久,朕体内的机巧就会停止运转。” “怎么会……”春日哽咽道。 天帝把手指插进春日的黑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保护朕吗?” 春日连连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天帝做些什么,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 天帝轻声说完,用自己的嘴唇贴了贴春日的脖颈。 不一会儿,就又到了天帝“起身”的时刻。 深夜子时,一队人抬着轿离开了皇宫。 他们举着十多支鬼火般的火把,跨过护城河上的大桥,鬼鬼祟祟地向西走去。 日子和时刻都和接到的消息一样。 甚内一袭忍者装束,在黑暗中学了一声犬吠。这是在对潜伏在附近的长吉手下发出暗号。 虽然不指望这些泼皮真的能在伏击行动中派上用场,但甚内向来是一个人行动,自己没有部下,到这种时候也没的选。 这些流浪汉的头目是矢车长吉,甚内与他在先前的案件中有过几次接触。 向贝太鼓役禀明事由后,贝太鼓役出重金收买了长吉。长吉帮甚内从刑场找来了一具约莫十四五岁女孩的尸体,又给他派了几个帮手。 甚内的计划很简单:让长吉的手下假扮成土匪,趁夜打劫春日所乘的轿子。 皇宫周边治安本就不好,长吉的手下又本来就是些爱劫财害命的恶棍,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算不得稀奇。 接着,就只需要把护送轿子的人全部杀掉,劫走春日,再将预备好的女尸放进轿子即可。 天帝家本就是为了暗杀春日才派轿队秘密出宫的。因此,就算春日意外被杀,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乱,天帝家会把遇劫一事小心翼翼地隐瞒起来。 整个计划对于公府密探来说再简单不过,但毕竟这次的同伙是一帮泼皮无赖,甚内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甚内悄无声息地跟在轿队后方,时刻注意着与他们保持距离。他边走边默数火把的数量,因为他知道,这次只要漏杀一个便会大难临头。 终于,轿队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十字街头。不出甚内所料,前方火把的亮光突然乱了起来。 是半路杀出的长吉手下袭击了轿队。 甚内拔出腰间的忍者刀,猛冲了过去。 护送轿子的侍卫姑且都带着武器。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太刀从那垂着绦带、灿烂夺目的刀鞘中拔出,就已经被长吉的手下们一一斩杀。其中几个侍卫甚至根本没有抵抗,直接趴在了地上试图溜走。没想到,堂堂的宫廷侍卫竟是如此不堪。 接下来的任务交给长吉的手下应该不成问题。 正当甚内这样想时,一个人影突然从轿子里飞了出来。 刹那间,一个长吉手下的头颅飞向了月亮。 什么?! 甚内急忙翻身躲避,藏进了路口边六地藏[佛教认为地藏王菩萨有六个化身,六地藏即能化导六道众生的六尊地藏菩萨。]石像的阴影里。 长吉的手下们叫嚷起来。那个人影像猿猴一样敏捷地穿梭于他们之中。 所过之处,长吉众手下的头颅一颗接一颗地飞向天际。 人影似乎并未拿刀。 甚内不知对方用的是何种兵器,但从身形来看,此人不像武士,想必是忍者之流。 中计了? 一丝疑虑从甚内的脑海中闪过。 是大舍人说了谎,还是自己的计划走漏了风声? 甚内思索之时,那个人影还在将长吉的手下连连斩杀。十字街头已经没有其他活人,只剩下了沉默不语的人影和一具具长吉手下的尸身。 甚内曾听说天帝家自古豢养忍者,莫非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一番踌躇过后,甚内决定与人影以死相拼。 他拔出刀,将空刀鞘扔向了对面的草丛。 人影正在一一确认地上的尸体是否断气,听到响动后立即转头看向了草丛。甚内屏息凝神,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人影小心翼翼地向草丛走去。 上钩了—— 甚内暗喜。 他站起身,对准人影的后背,准备投出棒手里剑[一种类似飞镖的暗器,棒状有单尖。]。 然而就在这时,人影像早有预料一样突然转身,猛地撒开双手,像是放出了什么暗器。 甚内急忙弓起身体跳向后方。 与此同时,他方才用来藏身的六地藏石像被逐一削去头颅,六颗头接连滚落在地。 在月色之下,甚内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钢丝! 极细极锋利的钢丝一端拴着重锤,缠住地藏石像的脖子后,便像切豆腐一样将整颗头颅齐齐削了下来。 甚内从没遇到过使用这门绝技的对手。 他感觉自己不能一直藏在同一个地方,于是索性跳了出来,从十字路口斜冲而过。 人影也跟着一跃而起,追赶上来。 甚内回头看时,只见人影低伏着身体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钢丝划过夜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甚内看准人影的小腿,挥刀从侧面横向砍去。然而,他的刀尖没能触及目标,只划破了人影的束脚长袴。 甚内毫不犹豫,及时向前逼近了几步。 两人现在距离很近,方才那种钢丝绝技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开的。 甚内压低身体蓄足力气,突然猛地跳起,用头撞向对方的下颌。 “呜——” 人影发出了一声呻吟。 是女人的声音! 人影向后退去。甚内一把抓住对手的前襟,借势转到身后使出腰投将其狠狠摔在了地上。紧接着,甚内跨步骑到人影的身上死死压住,手肘用力抵住人影的喉咙,直到对手不再挣扎。 对手力气尽失后,甚内才精疲力竭地站了起来,回身查看十字街头的惨状。 被杀的侍卫们掉落的火把引燃了地面。 甚内捡起一支尚未烧尽的火把,对着被遗忘在路中央的轿子照了照。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轿子虽然未被漆成全黑,但也被造得十分严密。 人影是从轿子里蹿出来的。假若这支轿队是用来欺骗甚内的幌子,那么轿里应该已经没有人了。不过以防万一,甚内还是决定检查一下。 轿门是敞开的。 甚内俯身看向里面,发现轿子深处居然蜷缩着一个女孩! “……你是春日吗?” 甚内压低声音问道。 他将火把伸进轿子,照亮了女孩的脸。 只见女孩眼神里带着惊恐,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方才那个人影应该是为了防止女孩逃走才与她一同乘轿的。 大舍人没有描述过春日的相貌,但面前这个女孩远要比甚内想象的娇弱许多。 “把衣服脱下来!” 甚内厉声命令道。 长吉的手下们将找来的女尸藏在了十字路口附近的一个小仓库里。 尸体的脸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头发也尽皆烧焦。只要把这个女孩的衣服穿在尸体身上,就能制造出女孩已死的假象。 轿中的女孩听到甚内让自己脱衣,似乎误解了什么,惊慌地张着嘴巴连连摇头。 甚内急不可耐,扔下手中的火把,伸手去抓女孩的脚踝,把她硬生生地拽出了轿子。 女孩尖叫起来,胡乱地扑腾着双手。 甚内抡起手臂扇了她几个耳光,待她安静之后,抓起她的腰带将衣服一举扒光。 女孩雪白的肌肤展露在幽微的月光下。 只剩一条兜裆布的女孩拼命用手掩着胸部。甚内脱下自己的忍者服为她披上,然后扛着她径直向藏女尸的仓库奔去。 来到仓库后,甚内将女孩紧紧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或许是因为害怕,女孩没有再抵抗和尖叫。接着,甚内把仓库里的女尸扛到了十字街心的轿子里,又用火把点燃了轿子。 确认轿子烧起来后,甚内才转身回到仓库。他为女孩松了绑,并把一件素色小袖和一条腰带递给了她。 把女孩藏在皇宫附近或是带到人多眼杂的地方,都是很危险的。 甚内决定先花上几日返回天府,再按长吉事先安排的步骤,把女孩藏进十三阁里,审讯等一应事宜都在那里进行,必要时还可以让贝太鼓役来与她见面。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甚内转身看向女孩。只见她把小袖套在了身上,手里攥着腰带发呆。 “怎么了?” “我不会系。” “啊?!” 甚内惊得嗓门都大了起来。 哪怕最低贱的宫中侍从,也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女。虽然听说宫里规定衣着必须遵照古制,但甚内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宫中居然有人连腰带都不会系。 “拿来!” 甚内只好无可奈何地从女孩手中接过腰带,自己来帮她系上。 女孩顺从地抬起了双手。甚内把小袖的前襟在她胸前叠好,又两手环过女孩腰间帮她系上了腰带。这过程中女孩的表情极其自然,仿佛把甚内当作了她的仆人,这让甚内感觉有些不自在。 “下面穿什么?” 女孩拼命把小袖的下摆向下拽,似乎觉得露出膝盖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不穿。” 甚内冷冷答道。 宫中女侍下身通常会穿绯袴。她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女,恐怕从没见过穿不起下衣的庶民。 “我听说你犯了错,被撤去了帐内女侍的职务,你可知这是何缘故?” 女孩正扭扭捏捏地摩挲着大腿,听到甚内的话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缘故?” “比方说,发现了天帝的重大秘密——之类的?” 甚内故意含糊其辞道。 秘密必须由女孩亲口说出才有价值。 女孩凝视着甚内,陷入了沉思。她大概是在揣测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以及甚内究竟是什么人。 “你刚才马上就要被杀了。”甚内看着女孩的眼睛说,“据我所查,过去也有几名帐内女侍惨遭暗杀。若只是犯了小错,想必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女孩没有说话,似乎是有意要隐瞒什么。 “也罢。不想说的话,我就只好逼你说出来了。” 甚内的威胁让女孩面露惶恐。 “……你到底是谁?” 女孩抬眼看着甚内问。 “无可奉告。不过只要你说真话,我可以担保你性命无忧。我向来不喜欢动粗。” 公府密探办事本不必心慈手软。但若要拷打这样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甚内果然还是于心不忍。 “去天府要走上好几日,你在路上仔细掂量吧。我丑话说在先,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逃回宫中或者老家什么的就别想了。” “我们要去天府?” 女孩睁圆了眼睛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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