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幸福国度

克拉克森的农场2  作者:杰里米·克拉克森


克拉克森的农场

“我讨厌大象、狮子和奶牛;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梦想有朝一日能让我撕掉水獭的腿。”你从不会听到有人会说出像这样的话。这是因为大家都喜爱动物。我们喜欢看动物,喜欢摸动物,喜欢吃动物。

我没说错吧。比如,哪天当你站在超市里面对两条羊腿:一条来自英国本土,售价20英镑,另一条来自新西兰,售价15英镑;你可能轻而易举便做出了选择。买新西兰那条。真好。

可实际情况并不那么好。在外国养殖场上长大的动物,不管它来自新西兰、美国、中国、巴西、加拿大还是澳大利亚——鲍里斯最近和澳大利亚达成贸易协定,都快把这事吹上天了——其生活品质和它们养尊处优的英国远房亲戚,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没错,这是真的。比如我养的那些小公羊,我们会用橡皮筋把它们的阴囊扎起来,如此过上几周,它们的睾丸便会自行脱落。听起来似乎很残忍,但不这么做,它们就会乱搞自己的姐妹,有时候连兄弟也不放过。

我们还要剪掉羊的尾巴,因为留着没什么用,还容易引起绿蝇蛆病。某个周日的早晨,你正在吃早餐,然后……细节不提也罢。这么说吧,被蛆活活吃掉是相当恶心又惨烈的一种死法。

简单地说,不管羊、牛还是猪,总之所有我们喜欢吃的动物,在英国都是娇生惯养的。我们热衷于提高它们的幸福指数,到了不计成本的地步。生在其他国家的动物可没这个福气。

以美国各州为例,怀孕的母猪会被圈在一个两英尺宽的猪栏里长达16周。这能防止它们打架斗殴、互相攻击,甚至吃掉同类,从而大大提升养殖收益率。对于有经济头脑的消费者来说,这是好事,可对猪来说是极为悲惨的经历。

这还不算什么。菲律宾的养猪户会在饲料中添加一种叫作莱克多巴胺[莱克多巴胺,即瘦肉精。]的药物。它能有效提高生猪的瘦肉比例,让它们一个个健硕得能拿下环法自行车赛冠军。缺点是这种添加剂容易导致部分猪剧烈颤抖,以致会把自己的腿搞断。

我寻思着在我的农场上也养些猪。但我不想用猪笼,也不想使用能把它们变成兰斯·阿姆斯特朗[兰斯·阿姆斯特朗(Lance Armstrong),美国职业自行车运动员,曾连续7次获得环法自行车赛冠军。]的药物。我考虑把它们放养到我的林子里。它们在里面可以自由自在地拱来拱去,以野蒜和豆瓣菜为食。我毫不怀疑,将来它们的价格肯定要高于从俄罗斯或加拿大进口的猪肉,但如果消费者们都能接受教育……?

我明白鲍里斯为什么要和澳大利亚达成那项贸易协定。他带领英国成功脱欧,当然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英国即便单打独斗,也照样可以从事国际贸易。所以他才会在他的公关大会上对人们说,远在悉尼的消费者而今也能享受到地道的英国传统马麦酱[马麦酱,英国的一种特色食品,用啤酒酿造过程中最后沉淀堆积的酵母制作而成,其味道见仁见智。外国人对它的评价和中国人对香菜的评价差不多。]了。对此我严重怀疑,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是时候吐槽几句了。因为他签的是一份双向奔赴的协定。澳大利亚进口我们的马麦酱,我们进口几百万吨他们的牛肉。那些牛身上打过烙印,从小吃激素长大,在完全不受监控的屠宰场里被宰杀,而后被放在温度足以融化石头的容器里储存数小时,运往目的地。

我曾到过澳大利亚一个养牛的农场,当真是大开眼界。单单一个农场的面积,比肯特郡大,比萨塞克斯郡大,比汉普郡大,比伦敦大,比埃塞克斯郡和赫特福德郡都大。那地方好似一大片红色的沙漠,足足四万头牛在那儿溜达。鬼知道它们在吃什么;鬼知道它们靠什么消遣娱乐。那才叫货真价实的大规模生产,一个巨无霸式的户外工厂。它生产的牛肉很快就会运往英国,和我们家庭作坊式的养牛农场出来的牛肉同台竞争。

英国的农民太难了,这毫不意外。他们既要遵守本国的《动物福利法》,又要和无须理会《动物福利法》的外国农民打价格战。这怎么可能赢呢?

你问我怎么办?办法倒不是没有。他们可以放弃农业,拿着政府的补贴搬到沃辛的小别墅,把他们的土地腾出来给极限自行车手以及斯特里特—波特[珍妮特·斯特里特—波特(Janet Street-Porter),英国制片人和演员,曾在英国广播公司担任节目主持人,同性恋的坚定支持者。她曾公开表示不喜欢本书作者,并说他是她最讨厌的五个人之一。]和帕卡姆[克里斯·帕卡姆(Chris Packham),英国电视节目主持人,动物学家,自然主义者,在英国广播公司工作时出品过一些质量颇高的自然类节目。]的追随者们建造莱卡[莱卡,一种用于制作长筒袜和泳衣等紧身衣物的弹性纤维衣料,也可代指紧身衣。]主题公园。要么就奋起抗争,告诉英国的消费者们,进口食品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它们都是垃圾。

这么说,一时半会儿可能会有人不理解,毕竟我们的味蕾被核打击了20年——含糖量高到离谱的面包,麦当劳的秘制酱料,咖喱鸡,炸鸡,用人工调味的地毯衬垫做成的薯片——所以大部分人连上等牛肉与核桃巧克力棒[核桃巧克力棒,在英国十分流行的一种巧克力零食。下大上小,呈锥状,顶部嵌有核桃仁,主体为牛奶巧克力,内有香草流心夹心。]都区分不出来了。

和大多数中产阶层一样,当我坐在饭店里吃着和牛[和牛,日本从1956年起改良牛中最成功的品种之一,毛色以黑色为主,是世界公认的品质最优秀的良种肉牛,其肉大理石花纹明显,又名雪花肉。],听可笑的服务员煞有介事地向我解释和牛如何饲养、肉被悬挂了多久,因此显然值45万英镑。可事实上,倘若做一次蒙眼测试,我可能会觉得它与我有一次在乍得[乍得,非洲中部的一个内陆国家。]和苍蝇一块儿分吃的那块脆骨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没必要解释英国牛肉比澳洲牛肉、新西兰牛肉或美国牛肉好吃,即便真的口感更佳,也只有牛肉大师才品得出来。

然而英国农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们饲养的牲畜,在被端上餐桌之前,绝对比它们的外国同胞度过了更加幸福的一生。我相信这么说肯定能打动几根心弦。

让消费者们看看拴着铁链的美国小牛,它们舔食的那能叫牛奶吗?还有被药喂大的巴西牛,个个壮得像施瓦辛格。告诉消费者们,美国乳制品中的抗生素残留比咱们英国允许的水平高出八倍。

我还没说完。让他们瞧瞧澳洲成年绵羊无麻醉阉割,以及在热带风暴中用轮船运输活牛的图片。我相信你肯定知道晕船的滋味,很痛苦的。想象一下这种绝望:置身于一个无比拥挤的环境,连躺下的空间都没有,脸上有疮口,又痒又疼;喝的水被污染得不像样子,浑身上下都沾满同伴的厚厚的粪便。

当然,有人担心,倘若曝出这些惨不忍睹的内幕,人们瞬间就会变成素食主义者。所以为了避免这种结果,我们需要让消费者们看看咱们英国农场的动物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茂盛的草地,潺潺的溪水,清爽的阵雨,时不时再穿插一段连绵的雨水天气。我们的农民人善心美,屠宰场经营有方,牛粪又滋养了不知多少土地。我们得让普通人知道,前阵子那些所谓的研究人员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发表的关于种土豆比养牛对环境更有利的言论——借用我的农场节目中开心查理[农场节目指亚马逊公司出品的《克拉克森的农场》,开心查理即作者的农场经理人查理·爱尔兰(Charlie Ireland)。]的话说——“几乎可以肯定是完全错误的”。

格蕾塔·通贝里(Greta Thunberg),瑞典激进环保主义者。出生于2003年,在15岁时发起“星期五为了未来”的气候保护活动,该活动迅速蔓延至多个西方国家。西方舆论界对格蕾塔褒贬不一。 自凯莉·约翰逊[凯莉·约翰逊(Carrie Johnson),原名凯莉·西蒙兹(Carrie Symonds),英国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的妻子。]带着她的小宠物狗搬进唐宁街10号那天起,在克里斯·帕卡姆的支持下,社交媒体上的左翼分子,格蕾塔·通贝里 以及素食运动倡导者们就火力全开,发起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反农业和反肉类运动。从我的角度看,这场闹剧就像一阵充斥着假消息和愚蠢的海啸。

所以我们必须反击。我们得开着拖拉机,带上我们自己种的食物到超市外面静坐去;我们得告诉广大消费者,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动物,在乎自然;如果他们还希望在自家的花园里看到红纹丽蛱蝶,那他们就得放聪明一点,从现在开始只吃英国牛肉,哪怕它比外国牛肉要贵上五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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