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的小牛肉（veal）全部逃了出去。这样说好像不太准确。从小牛身上取下来，搭配洋葱和酱汁摆在你的餐盘里，那叫小牛肉。而我那些小奶牛（cow）逃跑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所以严格来说，它们是小牛犊（calve）。我是这么认为的。

英语中牛的叫法实在太多，我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我觉得牛就两种，产奶的叫奶牛，产肉的叫肉牛（beef）。但这就好像你参加高中辩论社时说人只分为男人和女人一样政治不正确。

在牛的世界里，有小公牛、小母牛、公牛、犍牛、牛犊。往更复杂些说，每当牛群中有一头来了月经（我能这样说吗？），那么其他所有的牛就都变成了LGBT。它们整天像操作独轮手推车一样互相骑来骑去。

我甚至还有一头年龄最小的小牛正从雄性向其他性别转变。我对此不清楚，但专家说它的睾丸几个月前应该已经被碾碎了，而今却无中生有地冒出一个新睾丸，因此建议我尽快给它做个生殖检查，否则说不定哪天它的某个姐妹就会怀上它的骨肉。

不过，我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它。不，实际上是找到全部牛。因为我圈养它们的地方，除了栅栏上的一个大缺口，什么都没留下。整个牛群都不见了。一共九头。

牛似乎和狗一样，都喜欢被人挠痒痒。可那四个大牛蹄子足以让任何试图给它挠痒痒的人望而却步。所以牛只能靠自己，它们拿胁腹不停地往栅栏上蹭，直到把栅栏蹭倒。

如此也好，起码我知道它们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多亏地面泥泞，我一路追踪来到了附近的一处林地。它们曾试图甩掉我，就像《亡命天涯》里的哈里森·福特和《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蒂姆·罗宾斯[在电影《亡命天涯》中，演员哈里森·福特饰演一名医生，有较多的追、逃戏份。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演员蒂姆·罗宾斯（Tim Robbins）饰演一名蒙冤入狱后通过挖隧道逃出的银行家。]。它们故意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好让我无法追踪它们的气息。但在某个地方，它们又不得不返回岸上。我立刻发现了这条线索。

通过侦察折断的树枝和灌木，我追踪了两百码，直至来到一处獾的洞穴。那足迹径直进了洞里。敢情是我追错了目标。我在洞口做了标记——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然后折回到小溪边。

这时我接到附近一个农场主的电话，说我的牛跑进了他的一块地里。此人以前做过挤奶工，知道怎么对付牛。他把牛暂时赶进了他的院子，等我去领。“八头牛一起装的话，你有那么大的拖车吗？”他问。

八头？得，还有一头不知去向。我的追踪工作难度陡增。电影《虎豹小霸王》里的巴尔的摩阁下擅长追踪。他仅凭蹄印就能判断马背上是否有人。可我连牛蹄印和獾的脚印都傻傻分不清。所以我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找到那头离群而去的独行侠。

你可能会想，即便是小奶牛，那也是挺大的目标了。没错，可牛津郡更大。更何况牛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就像小鹿或狙击手。说不定你都骑到它头上了，却还没有发现它。

我考虑过使用无人机。可我的无人机两年前被改造成了会学狗叫的牧羊机，我发现没用后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我给附近的其他农场主打电话，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找找，结果他们全都假装不在家。所以我也就用不成他们的直升机了。

那天碰巧我的摄制团队也没有一个人在，因此只有我和莉萨，还有一个本地人。我们该叫他唐纳德，因为那就是他的名字。一个小时后，我和莉萨正在树林里研究每一个足印，看能不能确定一个搜寻的方向，然后唐纳德打电话过来，说他在两英里外找到了那头小牛。

我们开着我的路虎匆匆赶过去，赶到时正好目睹了一个汽车历史上最怪异的追逐场面。唐纳德开着他那辆沙滩车似的全地形小四轮追着那头牛跑得正欢。他把油门踩到了底，那小牛也健步如飞，两只耳朵里居然拖出两条水汽尾迹。

你知道牛的奔跑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70英里吗？我也是头一回领教。而且我还不知道牛能跳。不是简单地蹦蹦跳跳，而是凌空跃过一道5英尺高的围墙。我向上帝发誓，如果你让一头牛去参加全国越野障碍赛马，它能把马甩出半英里。

这场高速追逐持续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穿过了从伦敦帕丁顿到赫里福德的高速公路，且靠近德文郡与康沃尔郡的边界。不过那畜生终于累了，乐意跟我们回那位农场主的家，和它的同伴团聚。现在它已经回到农场，又开始在栅栏上蹭它的屁股了。

那头小公牛拒绝让我检查它的蛋蛋。于是我买了一个蹭痒的玩意儿——一根柱子上固定了一些钢丝刷；另外还买了可口的矿物质舔砖[舔砖，将牛羊所需的营养物质经科学配方加工成块状，供牛羊舔食的一种饲料。]，但这些努力全都徒劳无功。它是牛群中唯一的纯爷们，死活不让我靠近。我只能等它的姐姐或妹妹来例假，到时候它就会变成同性恋了。

而另一方面，我的母牛不产奶，原因不清楚。但在某种意义上，这倒让我挺高兴，因为我压根不会挤牛奶。

我原以为养羊比较困难和复杂。诚然，牛不会动不动就寻死觅活，你尽管可以放心参加聚会，不用担心刚吃完虾仁鸡尾酒[虾仁鸡尾酒，英国常见的一种餐前冷盘，上菜时装于鸡尾酒酒杯中，本身并不含酒精。]，便有人打电话说有头牛的脑袋卡在墙洞里了。或许该说是狗洞，免得大家误会成银行的取款机。[英国人把自动取款机（ATM）戏称为hole in the wall，意为墙上的洞。]

但好养不代表省心，它们同样需要关心和照料。你得时时刻刻提防它们跑到公路上去；更可怕的是，它们一不小心就可能染上牛结核病。由于我们一直在拍纪录片，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不管怎样，到明年的某个时间，部分牛——我不确定是哪些——将被送进屠宰场，变成美味的牛肉后再送进我的新餐馆里作为食材，如果我的餐馆能顺利开业的话。

因为就在我和莉萨像皮特·迪尤尔和本·墨菲[皮特·迪尤尔（Pete Duel）和本·墨菲（Ben Murphy）都是美国演员，合作出演过一些西部牛仔片，如《化名史密斯和琼斯》。]一样忙着赶牛时，有28名本地村民向地方议会发出了抗议书。但愿议会能认识到，这表明村子里有800人并不反对我开餐馆。试问谁会不喜欢精心饲养且吃草长大的本地牛的肉呢？况且有人替他们照看着乡下，他们也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