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看了两个网飞[网飞，美国一家会员订阅制的流媒体播放平台，也自制剧集。]合辑，一个讲的是男骗子，一个讲的是女骗子。看完两个合辑，我不由得想：“得需要怎样的脑容量才能驾驭那样的生活啊？”

第一个合辑是《Tinder诈骗王》[《Tinder诈骗王》，网飞出品的一部纪录电影。Tinder是美国流行的一款手机交友软件。]，讲的是一个从以色列来的渣男同时和一大堆欧洲女人交往，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迷得那些女人纷纷为他慷慨解囊，有些甚至不惜举债。他用这些钱吃香喝辣，买高档衣服，坐私人飞机，泡一个又一个妹子。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难道他就不会搞混吗？”

第二个合辑是《虚构安娜》[《虚构安娜》，网飞出品的一部美剧。]，讲的是一个女孩把纽约一群猪脑子的艺术和时尚人士骗得团团转。她声称自己是某个德国富翁的继承人，结果那些人争相把自己的游艇、私人飞机以及酒店套房送给她用。还是那句话。“这姑娘的脑容量得多大，才能同时处理那么多事情啊！”

想象一下，如果你在聚会上遇到某个人，你得记着你欠人家多少钱，需要用什么样的谎话和理由去搪塞自己没有还钱的事实。这样的日子，你过得下去吗？连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有一天我和一个特别有趣的家伙面对面坐着吃午饭，我甚至得从我们的对话中寻找线索，然后偷偷在网上查找，才能确定他叫什么。

因此我十分佩服那些男女骗子。同样，我也佩服那些同时在多家企业的董事会中任职的生意人，还有既要管理众多公司，又要关心每位员工心理健康问题的老板们。那肯定能把人累死。

给插头接线的时候，我甚至没精力应付旁人的一句问话。我始终没有能力重置大脑，所以我脑袋里总有一张白纸。那上面布满了我的涂鸦：我做的上一件事，电话号码，以及下周要写的专栏的笔记。我很好奇，当新的危机出现时，政客们是否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我怀疑他们会的。

总而言之，这种无法在复杂问题上集中精神的缺陷，是我作为农民表现不够出色的（众多）原因之一。只要我面对一个以上的因素，我的心智便不足以做出理性的决策。比如，当我饿的时候，我可以轻松决定做个猪肉派，但如果冰箱里还放着一根牛舌呢？我可能要愣在那里犹豫不决一个钟头。

今天的农业可不是选择猪肉派还是牛舌那么简单。油价因各种国际事件不断上涨，化肥价格也跟着从原来的一吨250英镑涨了两三倍。许多农民只能考虑减少化肥的使用，而此举必然引起产量的下降。

这听起来很不妙，但他们认为，全世界30%的小麦和大麦都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因此国际粮价必涨无疑，这正好抵销了农民因用不起化肥而减产造成的经济损失。

这套“种得少却挣得多”的哲学或许有它的可取之处，但万一全世界的农民都选择了少种呢？到时候哪里还有足够的粮食让你买？可能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抄起棒球棍砸向邻居老人家的脑袋，只为了得到他们面包箱里那点可怜的食物。或者杀掉送奶工，看看他们的奶箱里有没有上周洒的牛奶好舔上一口。

而我还有更大的问题要处理。我在去年化肥价格还很低的时候买进了一批——我说是我，实际上指的是我的土地经纪人开心查理——如果现在出手，我就能净赚差不多三万英镑。可如此一来，我的庄稼就无肥可施。以牛津郡北部地区的气候状况，这会对产量造成多大的影响呢？万一明天战争突然结束，一切恢复正常了呢？

倘若我卖掉手里的化肥，那接下来就只能寄希望于俄乌冲突会毁掉乌克兰的庄稼。也就是说，我得天天坐在家里祈祷冲突继续下去，最好持续到夏天结束。那样我就成了一个发战争财的奸商，我可不能干这种事。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在谷仓里一待就是几个钟头，竭力要把这件事想透，可各种纷乱的思绪像鱼一样在我身边游来游去。我好似被困在费德里科·费里尼[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意大利国宝级电影导演，代表作品有《八部半》《卡比利亚之夜》《大路》等。其执导的影片有着极为鲜明的个人风格，神秘荒诞，富有象征性。]的电影里，周围有牧师，有乌鸦，有云，还有马戏团，可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而我又无法集中精神，因为有人在背景中拉着小提琴。

我好像钻进了死胡同，什么决定都做不了。战斗还是逃跑？开溜还是尿遁？猪肉派还是牛舌？我以为经营农场大多数时候就是嚼着沁香的青草叶，靠在篱笆上看云卷云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更不是玩地缘政治。你需要请《Tinder诈骗王》里的那个家伙出马，要么就请一个叫布拉德和托德的分析师团队。听说他们会给来访者提供水喝[此处作者意在讽刺很多分析师团队不干实事、敷衍塞责，只会用给人提供一杯水这样的小事装装样子，顾左右而言他。]。这两点我都做不到。没有哪个农民能做到，这才是你该担心的。

本来从业人员就不多的英国屠宰业，又因为脱欧雪上加霜。屠宰工人紧缺，养猪场的猪无法及时宰杀。不得已，他们只好自己动手把猪杀了扔掉[2021年英国屠宰工人短缺现象十分严重，许多养猪场的成年生猪无法及时宰杀，一些农场只好杀掉小猪，为成年生猪腾出生存空间；而有些养猪场因为已经饱和，所以用焚烧或直接射杀的方法减少生猪数量。但在英国，养好的猪只能送进屠宰场宰杀，经过初步加工再送往超市，而养殖户并不具备屠宰资格，所以这些私自宰杀的生猪只能丢掉或做无害化处理，无法进入超市。]。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培根的价格会比天鹅还贵。

说完养猪户再说奶农。他们挣钱更不容易，资金回流比蜗牛都慢。如今他们的资金流转已经陷入极大困境，不得不卖掉奶牛换肉吃。也就是说，牛奶很快会变得比香槟还值钱。

全球青年运动觉得獾是一种可爱的动物，这意味着成千上万头肉牛会因为结核病无谓地死去。不久的将来，你可能得卖掉房子才吃得起一个汉堡包。

再说这场可怕又愚蠢的战争，它会让面包、意粉和植物油变得比黄金、乳香和没药还贵。别再说什么“我们可以进口粮食了”，因为国外的农民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况且这样的策略我们在20世纪30年代已经用过一次。那时我们还没领教U型潜艇的厉害。后来领教了，差点把英国人全饿死。

事实就是，没有性生活你照样可以活。没有电视看，没有衣服穿，没有汽车开，没有假日，甚至没有房子，你都可以活下去。可没有粮食，你是万万活不成的。哦，也许你能撑个一两天，但饿到第三天的时候你就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吃的了。而为了你的孩子能有饭吃，说不定你就会铤而走险了。

我不知道我们的领导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他们的脑袋里依旧塞满了聚会门[聚会门，英国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被指在新冠疫情期间违反防疫规定办生日聚会，并由此造成了英国政坛的动荡。]之类的烂事儿，所以无法专注于正事？